《布偶》雨夜茶香

1、第 1 章 面具人 雨下了

　　雨下了整月，镇子像泡在尸水里。我在街角捡到一只眼睛，还热着，瞳孔里映着我自己的脸。
　　我叹了口气，指尖捏着那只还带着余温的眼球，指腹蹭过冰凉的虹膜，像蹭过一块浸了水的玻璃。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眼球上，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漫进鼻腔里。这味道在镇上太常见了，常见到我几乎能分辨出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和三天前失踪的那个报童，气息很像。
　　我把眼球塞进风衣内袋，那里还装着半块发霉的面包，以及一个巴掌大的布偶。
　　布偶是我捡来的，褪色的蓝布裙子，脸上用墨画的眼睛歪歪扭扭，嘴角却咧得极大，像是永远在笑。它的布料硬邦邦的，摸起来不像棉花，倒像是某种晒干的纤维，凑近了闻，和那只眼球的血腥味，有着诡异的相似。
　　这里的人不呼吸空气，他们呼吸恐惧。谁先崩溃，谁就先被吃掉。
　　我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踩下去发出“咕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啃咬我的鞋底。街道两旁的房子都黑着灯，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从门缝里漏出的呜咽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猫，转瞬就被雨声吞没。没有人敢在雨天出门，除了我，除了那些“猎人”。
　　猎人不是真的猎人，他们是镇子的“清理者”，也是恐惧的制造者。他们戴着缝着布偶碎片的面具，手里拿着生锈的剪刀，专门捕捉那些快要崩溃的人——那些人会忍不住呼吸空气，会对着空荡的街道哭喊，会露出破绽。
　　而破绽，就是被吃掉的信号。
　　“咔哒。”
　　一声清脆的剪刀声，打破了雨声的单调。我猛地顿住脚步，侧身躲进旁边的巷口，风衣的衣角还是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巷口的垃圾堆里，躺着一个破旧的布偶，和我口袋里的那个很像，只是它的眼睛不见了，眼窝处是空的，露出里面灰暗的填充物，像干涸的血痂。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带着腥气。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眼球，指尖微微用力，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
　　猎人能闻到恐惧的味道，也能闻到鲜活的味道——这只眼球，能暂时掩盖我身上的气息。
　　面具人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的面具上缝着好几块不同颜色的布偶布料，最显眼的是右眼处，缝着一块蓝色的布，和我口袋里布偶的裙子颜色一模一样。他手里的剪刀闪着冷光，刀刃上还挂着湿漉漉的丝线，像是刚剪过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嗅什么，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具上的布偶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藏身的方向。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口袋里的布偶像是有了生命，轻轻动了一下，嘴角的墨画笑容，似乎又咧大了几分。
　　“找到你了。”面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诡异的腔调，“你身上，有玩具的味道。”
　　我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布偶，它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眼窝处的墨痕，竟隐隐渗出一丝暗红，像血。而那只被我捏在手里的眼球，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我的脸——而是一个穿着蓝布裙子的布偶，正对着我，笑得诡异而灿烂。
　　雨声更大了，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地面。
　　我明白，镇子上失踪的人，从来都没有被吃掉。他们变成了布偶，变成了猎人面具上的碎片，变成了我口袋里，那个永远在笑的玩具。
　　而我捡到的这只眼睛，或许就是某个布偶最后的求救信号。
　　面具人一步步走进巷口，剪刀开合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布偶，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都不是猎人的猎物，而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新玩具”——一个还带着呼吸，还能感受到恐惧的，活的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