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番外三:来信 信是午后到 ...
-
信是午后到的。
苏蘅从绣坊回来,刚坐下喝了一口茶,青杏便举着一封信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笑:“夫人,南边来的信!”
苏蘅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像是生怕写错了一个字。她愣了一下,想了片刻,才认出这是谁的字。
周子恒。
那个在宝相寺给她看相的小郎君。
那个说“苏大娘子,活得很累吧”的人。那个被她丈夫拿石子打了肩膀的人。
她嘴角弯了弯,拆开信封。
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
周子恒说,他去了南方养病,那边的气候温润,不像京城这样干燥,他的咳疾好多了。
他在一个小镇上开了间药铺,生意不算红火,但够吃够喝,日子过得踏实。
他说小镇的河水很清,春天的时候两岸开满了野花,白的、黄的、紫的,一蓬一蓬的,比京城花园里的那些名贵花草还好看。
他说他养了一只猫,灰色的,胖得像球,每天趴在柜台上睡觉,客人来了都不带睁眼的。
苏蘅读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信的最后,周子恒话锋一转,说他又给她算了一卦。
“苏大娘子,我近日研习易理,偶有所得。闲来无事,替你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你日后会有一女,此女贵不可言,当为天下之主。”
苏蘅的手指顿住了。
天下之主?
皇帝?
她的女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息,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开会。
(皇帝?)
(我女儿?)
(——周子恒是不是在南方晒多了太阳,把脑子晒糊涂了?)
(还是他的咳疾没好利索,烧糊涂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苏大娘子,你是个好人。愿你平安喜乐。”
苏蘅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把信折好,搁在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她的心是暖的。
---------------------------------------------------------------
霍昭从演武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封信——信封上写着“苏大娘子亲启”几个字,字迹不是她的,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些人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的信?”他问,语气淡淡的,像随口一问。
苏蘅正在叠衣裳,头也没抬:“周小郎君的。”
霍昭的手停了一瞬。
“……哪个周小郎君?”
“宝相寺那个。给我看相的。”
霍昭想起来了。
那个在他新婚之夜被打了一石子的倒霉蛋。
他没说话,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苏蘅。
“我能看吗?”他问。
苏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看吧。”
霍昭这才拿起信,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着——大约是在读那些关于南方小镇和胖猫的闲话。读到中间,眉头松开了,嘴角甚至还动了一下——大约是那只猫的功劳。
看着“苏大娘子”四个字,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他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他叫你‘苏大娘子’。”他说。
“嗯。”苏蘅继续叠衣裳。
“你已经嫁人了。”
“他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叫你‘苏大娘子’?”
苏蘅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霍昭。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着急的样子。
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苏蘅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忽然笑了。
“霍昭,”她说,“你是不是在吃醋?”
霍昭的耳朵更红了。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霍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地说:“热的。”
苏蘅笑出了声。
她放下手里的衣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映着烛火,像两颗被烤热了的糖栗子。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嘴硬。”
霍昭别过脸去。
“……彼此彼此。”
苏蘅笑得更欢了。
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格外脆亮。
霍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耳朵尖儿刷地红了,一路红到耳根,红到脖子,活脱脱一只刚出锅的螃蟹。
“……你干什么?”嗓子眼儿发紧。
“亲你啊。”苏蘅理直气壮。
霍昭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声音低下去:“再亲一次。”
苏蘅伸手抵住他凑过来的唇,闷声道:“周子恒说,咱们闺女以后要当皇帝的。”
“那也不错。”霍昭语气淡淡的,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起来,“那我往后就是太上皇了。”
苏蘅抬起头,瞪着他。
“你倒想得美。”
霍昭低头看她,眼里全是笑意。
“你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霍昭把她圈进怀里搂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滚出来:“笑你——果然嫁了个大富大贵的人。”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滚滚、亮堂堂的,像一盏悬在天上的灯。
桂花的香气漫了一整院。
苏蘅趴在他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心跳,忽然想起周子恒信上最后写的那句话——
“愿你平安喜乐。”
她弯了弯嘴角。
平安,喜乐。
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