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军今天嘴硬了吗》贫道的日常

11、替嫁 苏薇跑出正

　　苏薇跑出正厅时，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她一路跑过回廊，跑过垂花门，跑出苏府后门，冲到大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一个眼眶通红的小娘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书铺门口。
　　门帘掀开，书佣探出头来：“娘子，今日没新——”
　　“沈镜在不在？”
　　书佣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愣愣地往楼上指了指。
　　苏薇提裙便往上冲。
　　二楼，靠窗的位置，沈镜正坐在那儿看书。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苏薇通红着眼眶站在楼梯口，微微一怔。
　　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苏二娘子？”
　　苏薇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
　　“沈镜，你愿不愿意娶我？”
　　沈镜手里的书差点滑落。
　　他稳了稳，将书放下，看着苏薇，沉默片刻。
　　“苏二娘子，你在说什么？”
　　“我说——”
　　苏薇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愿不愿意娶我？若不愿意，那换一个——你愿不愿意同我私奔？”
　　一抹红从沈镜耳尖漫开，直烧到脖颈，可他脸上的神情竟没有半分松动。
　　像一块被火烧着的冰。
　　“苏二娘子，”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这是怎么了？”
　　“你别管！”苏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你就说——你愿是不愿？”
　　沈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衬得这二楼格外安静。
　　许久，他说道：“不愿。”
　　苏薇呆住了。
　　沈镜垂下眼帘，声音无波无澜，仿佛在读一纸判词：“苏二娘子，你是尚书家的千金，我是七品御史，无根无基。你嫁我，是下嫁。私奔，是笑话。”
　　他看着桌面上那本书，手指轻轻搭在书脊上，没有动。
　　“你回去吧。”
　　苏薇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盯着沈镜的脸，盯了很久。
　　“你不喜欢我？”她问。
　　沈镜手指微微收紧，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
　　沈镜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眼里翻涌着什么——却只一刹那，便被他按入眼底，归于沉寂。
　　“苏二娘子，”他说，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她，“喜欢不喜欢，不重要。”
　　“重要。”苏薇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镜搭在书脊上的手指轻轻一颤，随即握紧。
　　沉默。
　　街对面的叫卖声、马蹄响、孩童的嬉闹，遥遥飘进窗来，恍惚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间。
　　“回去吧。”沈镜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你家人该担心了。”
　　苏薇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镜，你是个懦夫。”
　　沈镜握着书的手紧了紧，没有反驳。
　　苏薇转身离开。
　　脚步声噔噔噔地下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市的嘈杂里。
　　沈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翻到的那一页，不知什么时候被攥出了几道褶痕。
　　手指停在那页纸上，顿了许久。
　　“懦夫……”
　　他轻声念了一遍，伸手，慢慢将褶皱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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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薇从书铺回来时，眼圈还泛着红，泪却是止住了。
　　她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气——
　　不喜欢？
　　不喜欢你脸红什么？
　　不喜欢你日日来书铺作甚么？
　　不喜欢你给我写批注、借什么书？
　　骗子。
　　大骗子。
　　她气鼓鼓地推开院门，走进屋里，往床上一坐，抱着枕头开始生闷气。
　　“二娘子，您怎么了？”丫鬟碧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别理我。”
　　碧桃识趣地退到门外。
　　苏薇抱着枕头，委屈一层层涌上来。
　　一边是父亲逼嫁霍昭，一边是沈镜拒她于千里之外。
　　她招谁惹谁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苏薇抬起头。
　　门帘掀开，苏蘅走了进来。
　　苏薇一愣，下意识把枕头往旁边一扔，挺直脊背，抹了一把脸。
　　“大姐……”
　　苏蘅走到她面前，在她身侧坐下，没说话。
　　苏薇看着她，忽然有点心虚：“大姐，我没事，就是——”
　　“薇儿。”苏蘅出声打断。
　　苏薇一怔。
　　苏蘅素来寡言，更不喜打断旁人。
　　苏蘅定定望着她，语声郑重：“我同父亲说了，我嫁。”
　　苏薇没听清似的：“什么？”
　　“霍昭。”苏蘅说，“我来嫁。”
　　苏薇猛地睁大眼，半晌才挤出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蘅又重复了一遍，“我去嫁给霍昭。你不用嫁了。”
　　苏薇愣愣地注视着她，目光凝了许久，一阵酸意涌上鼻尖，眼眶随即泛起了红。
　　“大姐，你……”她一把抓住苏蘅的手，声音发颤，“你不要为了我……你是不是怕我——”
　　“不是。”苏蘅打断她。
　　苏薇不信：“那你——”
　　“薇儿，”苏蘅神色郑重，“我并不觉得委屈。”
　　她欲言又止，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苏薇直直望着她的眼眸，似是要辨个分明。
　　“大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心悦霍昭吗？”
　　苏蘅抬了抬下巴，略一思索：“比起之前相看的那些，他确实顺眼些。”
　　苏薇泪水夺眶而出，簌簌落在手背之上。
　　她一头扑进苏蘅怀里，紧紧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姐——你、你怎么——怎么这么傻——”
　　苏蘅脊背倏地绷紧了，随即又缓缓松了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拍着苏薇的后背。
　　“别哭了，脸哭花了不好看。”
　　“我不管——”苏薇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瓮声瓮气道，“大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蘅没有答话，只是继续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很轻，很慢。
　　过了许久，苏薇的哭声终于低了下去。

　　她抬起头，拿袖子囫囵抹了把脸，红着眼眶望向苏蘅。
　　“大姐，你当真愿意？”
　　苏蘅点点头。
　　“不是因为爹逼你？也不是为了替我？”
　　苏蘅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周小郎君说过，我的夫君会是大富大贵之人——霍昭挺符合的。”
　　苏薇一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你、你这会儿还惦记这个——”
　　苏蘅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别哭了，”她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擦擦。”
　　苏薇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忽然低头看了一眼——帕子上绣了一株小草，歪歪扭扭的，针脚也不太匀。
　　“你绣的？”苏薇抬起头。
　　苏蘅点点头：“嗯。丑吗？”
　　苏薇看着那株小草，忽然又想哭了。
　　“不丑，”她说，“好看。”
　　她把帕子叠好，攥在手心里，没还。
　　苏蘅也没要。
　　姐妹俩就这么并肩坐着，窗外蝉声如织，一声叠一声，倒也不觉聒噪。
　　过了很久，苏薇忽然开口：“大姐。”
　　“嗯？”
　　“霍昭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苏蘅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打得过他吗？”
　　苏薇：“……大姐，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拆台。”
　　苏蘅嘴角又弯了弯。
　　苏薇望着她，心里忽然一动——大姐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就像自己绣绷上那株小草，安安静静地长在角落里，不招眼，不争春，只是自顾自地绿着。
　　可现在她嘴角一弯，那抹笑意——
　　像是那株草突然从绣布上挣脱了，自己拱出了土，往光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