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是指挥使不告而别的白月光》吟鱼

2、受伤 次日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鸷如往常一样早起，正打算洗漱，就看见一抹倩影站在院子里。
　　他眉头紧锁，反应过来是崔楹后又骤然松开。
　　“沈大哥，你醒了？”崔楹见他朝这边走来，对他扬起一个不设防的笑容。
　　沈鸷下意识偏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我煮了粥在锅中。”
　　用过饭沈鸷照旧揽过洗碗的差事，不许崔楹碰凉水，她拗不过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和煦，光影落在她的半张脸上，她恬静的闭着眼睛沐浴在阳光和微风下。
　　已经将厨房收拾的井井有条的沈鸷，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你以后不必做这些。”
　　沈鸷不喜欢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对她道。
　　听着男人硬邦邦的语气，崔楹脸色苍白的望着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早上煮糊了偷偷倒掉的那锅粥被他发现了？
　　“沈大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沈鸷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拧眉解释：“你身子太弱。”
　　崔楹脸色愈加苍白了，这是嫌弃她身子羸弱，是个累赘？
　　“我、我知道了，等我养好病就立马离开……”
　　沈鸷眉头拧的更紧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楹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后来几日都是崔楹早起做饭，沈鸷再也没有提过什么异议。
　　甚至在与她的相处中，他还诡异的感到几分甜蜜。
　　这种感受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从前都是他一个人，如今回家竟多了几分期待。
　　刚刚还艳阳高照，顷刻间天空就淅沥沥下起小雨。
　　崔楹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往常这个时候沈鸷已经到家了。
　　她担忧的频繁抬头时不时看一眼阴沉沉的天，想起出门时并未见他带伞，思索一番后决定撑伞去他最近的路口接他。
　　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十分渺小，崔楹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根行走，努力避开水洼，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撞见什么乞丐醉汉。
　　忽然，她脚下被什么绊倒，膝盖一软，下一秒跌进泥里。
　　崔楹身子一僵，脸上血色尽失，几息后她大着胆子弯下腰用颤颤巍巍的手去摸索绊倒她的罪魁祸首。
　　她先摸到一角湿润的布料，崔楹起初以为是雨水，但是指尖粘腻的让她有些不适。
　　她疑惑着抬手嗅了嗅指尖的湿润，一股浓郁的铁锈味猝不及防的涌入鼻腔。
　　于是崔楹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身上的鲜血，她脸色惨白，慌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干燥的火折子，她唇齿发抖，逼着自己伏下身子，用火折子小心翼翼的凑近那物。
　　是人，崔楹骤然松了一口气。
　　她又连忙去看那人的脸，正是久未归家的沈鸷。
　　这下她什么害怕的念头都没有了，转而担忧沈鸷就要没了性命。
　　她将火折子吹灭，小心的收入怀中，又将人高马大的男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好在崔楹天生比寻常女子力气大，因此勉强能背动他。
　　附近的医馆早就关了门，崔楹又背着他跑了一条街才看到一个规模不大但还点着灯的医馆。
　　张大夫似乎认得沈鸷，有些惊奇的帮忙扶住他，待看清他身上的伤，又眉头紧锁。
　　崔楹也是进屋后才看清沈鸷的伤势，他嘴角溢血，双目紧闭，看神情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张大夫诊断出他的肋骨尽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张大夫拧眉反复替他诊脉，表情凝重。
　　崔楹忍不住问道：“大夫，他可有性命之忧？”
　　若是沈鸷死了，她可就麻烦了。
　　张大夫摇了摇头，叹道：“你送来的及时，性命无碍。”
　　他停顿了一下：“只是他身上的伤太重，需要药材养着，这药可不便宜。”
　　崔楹咬了咬唇瓣：“您尽管开药，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手艺好会做女工，也写得一手好字，只要她勤快些多绣几张帕子，再去书铺替人抄书，总能赚到一些银子。
　　躺在病床上的沈鸷似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拧着眉紧紧揪着崔楹的衣摆不放。
　　张大夫闻言不再多说，替病人抓药去了。
　　崔楹替沈鸷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惆怅的看着重伤昏迷的男人。
　　“不用管我……”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崔楹耳畔响起。
　　她愣了一下。
　　崔楹：“你醒啦？”
　　她正打算起身叫张大夫进来，却被沈鸷死死扯住胳膊动弹不得。
　　“我要……回去。”沈鸷艰难的张嘴，他的嗓子像被玻璃划破一样难捱。
　　崔楹皱眉不赞同的看着他：“你需要养伤，不能随便走动。”
　　她没再理会沈鸷病中的胡言乱语，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对外面煎药的张大夫交代了几句就回去拿沈鸷换洗的衣服了。
　　走前张大夫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似乎担心崔楹把人扔在这就不管了。
　　于是崔楹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一根银簪抵押给了他。
　　时间过得很快。
　　终于沈鸷能下地走动了，便在崔楹的搀扶下坐着雇来的牛车慢慢摇回家。
　　沈鸷看着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的崔楹，变得愈发沉默。
　　是他拖累了她。
　　吃完饭，沈鸷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崔楹便一直耐心等着。
　　“这些天，幸苦你了。阿雪。”
　　崔楹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沈大哥，你太客气了，之前多亏你我才能逃出来，如今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沈鸷静静看着她，突然想到他刚醒时，张大夫对他说的话：“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成亲了，也算是不辜负你娘的一番苦心。”
　　还未等他解释，张大夫又道：“你这娘子对你可真好，大老远的把你背过来，照顾了你一晚上。”
　　他喉结微动，鬼使神差的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我打算辞了之前的差事。”
　　崔楹表示赞同。
　　虽然沈鸷一直没和她说过原因，但崔楹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一些被沈鸷收拾过的歹徒，伺机报复。
　　这种事情也不好报官，只能私了。
　　崔楹笑笑：“好呀，沈大哥一身本事，不愁找不到差事。”
　　沈鸷眸光闪烁，没有说话。
　　因着沈鸷还未好全，崔楹还想攒钱给他买些吃的进补，便没有辞去之前在书铺的差事。
　　在书铺不仅可以攒钱，还能翻阅典籍，对一穷二白的崔楹来说，是个目前还算划算的买卖。
　　这日，书铺老板让崔楹将窗子支开，趁天气晴好晒晒被雨水打湿的竹简。
　　其中不乏孤本名册，崔楹心痒的紧，便借晒书的机会偷偷翻阅，自觉受益匪浅。
　　不远处，一个身着湖蓝色锦服的年轻郎君坐在茶楼视线最好的位置，不动声色观察着对面的书铺。
　　他几日前得到消息，宁王和五皇子私下接头的据点之一便是京城的这家无名书铺。
　　为了计划万无一失，他决意亲自盯着。
　　只是一整天过去了，没有看到半点风吹草动。
　　裴聿耐心消磨殆尽，正欲起身离开时，书铺窗前的妙龄少女吸引了他的注意。
　　少女看书翻书时的神态动作，简直和那人如出一辙。
　　裴聿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心中泛起悸动。
　　别人包括崔楹自己，都以为他们在寺庙那日是第一次相见，但其实早在两年前，裴聿就见过她了。
　　那时崔楹已在圈中小有名气，只因她是崔大人的女儿，崔桓的妹妹。
　　裴聿和崔桓同是世家子弟，常在一起赋诗骑马。
　　崔桓虽性子沉稳寡言少语，但圈内好友都知道他对自己胞妹极好，提起她时便眉眼含笑。有人欺负崔楹，他直接拧断那人的胳膊让他再不敢对崔楹言语不敬。
　　真正见到崔楹是在一次诗会上，裴聿险些没认出她来。
　　崔桓纵着她胡闹，任由她女扮男装跟在他身边参加全是男子的诗会。
　　轮到崔桓作诗时，崔楹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在他耳边低语。
　　最后崔桓作的诗获得了满堂喝彩，众人都夸他不似往日犀利风格，用词婉转别具一格。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裴聿静静看着躲在哥哥背后唇角轻扬的崔楹，目光不期和她撞上，少女目光灵动狡黠，下一秒却扮作无辜朝他眨了眨眼睛，裴聿的心跳就此蓦然加快。
　　这之后裴聿便忍不住想去了解她的一切，并暗中苦心经营谋划和她的姻缘，哪怕崔楹其实并不记得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仍旧甘之如饴。
　　崔楹身亡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并没有什么波动。
　　见到心上人尸体的时候，他的眼中也毫无波澜。
　　直到此刻在大街上遇到一个和她容貌毫不相干，但是神态动作却如出一辙的人，他的心先他一步认出她，这时他察觉自己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就好像他一直在心底坚信的一样，崔楹其实并没有死，她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
　　书铺老板进了内间就再没出来过，崔楹今日只需要帮忙晒书看店便能得钱，比起抄书要轻松不少。
　　她揉了揉微酸的后颈，眼睛也有些倦了。
　　看着不远处升起的炊烟，心中不免又记挂起家中的伤患。
　　她琢磨着回去时要买条大草鱼炖汤给沈鸷补身子，他天天躺着消耗不大也没见长什么肉。
　　“姑娘。这本尘忘录可有下册？”裴聿走进店内，随手从架子上挑了个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