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 寺庙内 ...
-
寺庙内梵音袅袅，前来祈福的人将香堂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禅房静室内，两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对坐高谈，一个年轻郎君陪伴在侧。
崔楹随母亲端坐在屏风后，眼观鼻鼻观心。
那年轻郎君正是父亲为她精心挑选的未来夫婿。
相看进行到尾声时，年轻郎君取下腰间的羊脂玉佩同隔着屏风的崔楹交换信物。
信物交换便说明相看成功了，于是客套一番后两家各自离去。
“爹娘，女儿还想再逛逛。”
据闻这寺庙的藏经阁建造在一山洞里，崔楹难得来一趟，想去里面看看。
崔父崔母向来不会太拘束她，只叮嘱不要误了回去的时辰便由她去了。
……
“醒醒！”
一双柔荑将崔楹轻轻推醒，她迷茫的睁开眼。
她刚刚好像在藏经阁睡着了，这是哪儿？
崔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和脚，又摸了摸脸，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身体时脸色煞白。
女人伸出食指重重点她的额头：“头一回接客竟敢睡这么沉，当心妈妈回头不饶你！”
接客？什么接客？不是只有……崔楹大惊失色。
她这是被藏在寺庙里的拐子卖到青楼了？
崔楹勉强振作精神，不动声色地掩饰自己的异常。
“我去给你端碗莲子羹来，你且先缓缓。”
崔楹默默目送女子离去，在脚步声快要听不见时，才蹑手蹑脚的打开了房门。
可惜她刚溜下楼不久就被看守发现了。
“快来人啊！江楹逃了！”
崔楹提着裙角灵活的穿过人群，往后院跑去。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身后是老鸨带人在追，崔楹发誓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再往前就是偏门了，她正思索着如何才能甩掉身后的尾巴逃出生天时，暗处突然伸出一双大手将她揽入怀中。
四目相对，身材高大、眉眼冷峻的男人措不及防的闯入她的视线。
他紧紧捂住崔楹的嘴，开口时声音沙哑：“别出声。”
顿了顿，又安抚道：“我会帮你。”
崔楹心跳加快，在男人冷厉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男人将她藏在外墙角的柴堆后。
他细致的将柴禾拢好，锁上门栓，男人双手环胸斜倚在门框上闭眼假寐。
不过片刻，老鸨气势汹汹的带人搜了过来。
“刚刚可有人从偏门出去？”头戴艳丽绢花的老鸨沉着脸用帕子擦了擦脖子上跑出来的汗。
偏门进出都需要有令牌，故而崔楹绝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男人低声道：“没有。”
众人狐疑的看着他，老鸨又问：“当真没有？”
男人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老鸨身边的婆子忿忿道：“想来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了。”
老鸨也咬牙切齿的道：“让我揪住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她让人抓紧去搜。
临走前，老鸨不放心的又将偏门打开看了一眼，扫到门口的那堆柴禾时眉头一皱。
“你，待会儿把那些柴禾搬进来。”
男人轻轻“嗯”了声。
待到一行人走远，他才将柴禾挪开。
崔楹屏息蹲在地上，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你可以出来了。”男人垂眸看向在角落里挤做一团的少女。
见她没动，他眉头一皱。
“你……能拉我一把吗？我腿有些蹲麻了。”
崔楹脸颊微微泛红。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崔楹一脸感激的扶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
“我带你出去。”
她点点头，借着夜色将自己隐藏在他的影子里。
行至巷口，男人才道：“这里应该安全了，你走吧。”
崔楹抬眸望着他，细声道：
“今日多亏了您，我才能逃出来。”
她心知若是没有遇到前面的男人，即便自己侥幸从偏门跑出去了，恐怕也会很快被老鸨抓住。
“您的大恩，他日定当报答。”
男人见少女一脸郑重的对自己行了一礼，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不愿让她屈膝。
“不用。”
他简短的蹦出这两个字以后，就将头扭到一旁。
见他性情率真善良，崔楹又面带犹豫的道：
“恩公，我现在无处可去……且卖身契还在那老鸨手里。”
崔楹在心里细细盘算了一番，她现在这具身子已入贱籍，要想脱籍，她得先从老鸨那儿赎身，再去官府销籍。
这些事情都要徐徐图之。
既然眼前这人看起来心地不坏，刚刚还救过她，何不先暂住他家，再做筹谋。
“您能先收留我几日，容我寻到亲戚后再搬走吗？”
男人闻言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看他这眼神，他定是觉得崔楹千辛万苦跑出来是早有归处才出手帮她。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拗不过她可怜兮兮的眼神，男人转过身一言不发的前进带路。
崔楹见他没说拒绝的话，压下心头的雀跃，小跑几步紧紧跟在他身后。
-
崔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境中，她身穿正红色嫁衣，头戴喜帕，端坐在闺阁中。
外面唢呐和鞭炮齐鸣，突然，新郎官推门而入，一双宽大的靴子映入崔楹眼中。
她紧张又期待的等男人掀开自己帕子，下一秒，帕子真的掀开了，新郎官却不是父亲为她择好的夫婿，而是一个看不清脸、身材臃肿的男人。
崔楹尖叫着推开男人，从房里跑了出去，身后又有人在追……又？
崔楹有些迷茫，为什么她会用又这个字。
梦境中断，她霍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这里，好像是那个男人的家。
崔楹艰难的从被衾中伸出手，将额头上的汗巾摘下，喉咙又干又痛。
门帘被人从外掀开，男人高大的身子将天光遮去一半，他背着光，叫崔楹愈发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手中端着汤药，味道浓的发苦。
男人先将药碗放在床头，再隔着被子将浑身无力的崔楹抱起来半坐着。
“你一直在发高热。”他把药碗递给她，“就去给你抓了药。”
崔楹捧着药碗小口喝着，她从昨晚到今日滴水未进，这药温度不高不低，正适合入口。
“多谢恩公……”崔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哑声道谢。
男人听到这个称呼，拧着眉目光有些不悦：“叫我的名字，沈鸷。”
崔楹闻言迟疑了一下，见他实在抗拒，这才点头称好。
“多谢你，沈……大哥。”
沈鸷轻咳了一下，偏头有些不自然的点点头。
“沈大哥以后也可唤我阿雪。”阿雪是她的小名，哥哥说娘生她时正是一个雪夜。
听她叫自己“阿雪”，沈鸷忍不住侧目：“我听他们叫你江楹。”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崔楹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
“阿雪是我的小名。”
空气停滞了几秒后，沈鸷突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空碗，低声道：“我去放碗。”
他长腿一迈，迅速掀帘而出。
崔楹蹙眉，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他不高兴了。
因没收住力，碗被沈鸷重重搁在案板上，他的心脏嘭嘭直跳。
他听阿财说过，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叫对方的小名。
不敢再继续胡思乱想，沈鸷将灶膛里填满柴火，又用打火石点燃，起锅烧水熬粥。
她现在还在病中，只能吃些清淡的饮食。
厨房那边的动静暂且不提。
昨夜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崔楹尚未看清沈鸷家全貌。
此刻她坐在床头，睨着眼细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看完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字，破。
实在是太破了。
比崔府下人住的地方还破。
崔楹叹了口气，看来向沈鸷借银子赎身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帘子再次被人从外面掀开，沈鸷端着饭菜进门，放在崔楹床头。
“吃完就放在一边，等我回来收拾。”
崔楹抬眸望向他，眸子里蕴着病理性的水光：“沈大哥，你要出去吗？”
病中的崔楹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沈鸷嗓音微软：“嗯，我还要去当值。”
他盯着她继续道：“晌午便会回来。”
崔楹点点头，待沈鸷走了才小口用着饭菜，有些食不下咽。
她心里想着从前的事情，又想到自己已经穿到江楹身上，心情愈发难受。
也不知道家中情况怎么样了，她的尸体有没有被人找到，爹娘兄长是否安好。
她放下碗筷，吸了吸鼻子，忍住快要决堤的眼泪。
沈鸷晌午归家时，崔楹仍在熟睡中，巴掌大的小脸上隐隐挂着两道泪痕，鼻头仍有些泛红。
他抿着唇，默不作声的将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端了出去。
待崔楹悠悠转醒时，她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
外面日头正好，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
她撑着床沿起身，适应着头晕穿好鞋袜下地，兀自掀开了门帘。
沈鸷听到屋内的动静停下劈柴的动作，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回过头时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崔楹率先同他打招呼：“沈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鸷回过头继续闷声砍柴：“没多久。饭菜在锅里热着，等我一下。”
崔楹慢慢“哦”了一声。
沈鸷随手把斧子扔在地上，又去水池旁净了个手，才把锅里的饭菜端到堂屋的小木桌上。
见他拿了两个人的碗筷，崔楹才反应过来他也还没吃。
“沈大哥，下次饭菜做好了你先吃吧，不用等我的。”
沈鸷沉默的用筷子扒拉着碗中的米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吃过饭他又麻利捡了碗筷去厨房，崔楹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她主动和他提起想分担家务，他也只沉声说她尚在病中，不好碰冷水。
男人说话有理有据又板着脸，崔楹只好乖乖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