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七年级6 自那次不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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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不欢而散后，汤姆和瑞娜妮就像两条曾经交缠过的线，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剪断了，各自缩回了各自的端点，不再有任何牵连。
走廊上遇见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会从对方身上滑过去，像滑过一面空白的墙。
大礼堂里吃饭的时候，他们的座位隔了半个长桌的距离，中间隔着的人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有求必应屋的门，没有再被推开过。
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诡异的气氛。
诺特家的次子在公共休息室里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他们吵架了？”被问的人耸耸肩，不敢多说。
斯拉格霍恩在课堂上注意到汤姆和瑞娜妮没有再坐在一起，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年轻人嘛，很正常”，汤姆只是笑了一下，说“没有的事”，那笑容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
瑞娜妮坐在教室另一头，低头翻书，像什么都没听见。
瑞娜妮把抽屉拉开，拿出那个小玻璃瓶。深红色的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了一下，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是最后一瓶了。她的手在瓶身上停了一下，指尖凉凉的，能感觉到玻璃瓶壁的温度。最后一瓶。喝完了，就没有了。
她不能没有这个，她需要这个才能维持自己的体力，才能跑、跳、施咒，才能不像一尊易碎的瓷器一样活着。
她想到了汤姆，想到了他站在有求必应屋中央教她咒语的样子，想到了他把那些瓶瓶罐罐放在桌上的样子，想到了他说“隔半个月喝一次”时那种笃定的、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的语气。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把瓶子攥在掌心里，站起来，走出了寝室。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在墙上跳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上八楼，在那面挂毯对面来回走了三遍，脑子里想着“需要一间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房间”。
墙上浮现出一扇门，和她以前推开的无数次一样。
但她推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不是她熟悉的房间。没有沙发，没有壁炉，没有书架，没有那张她和汤姆靠在一起坐过的深色沙发。
房间里是空的，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物体，被一块厚重的白布完全盖住了。
白布从顶部垂下来，几乎触到地面，边缘的布料堆在地板上，像一层凝固的、静止的水。
那个物体的轮廓很高，快到天花板了，宽度也很大，像一扇被竖着放倒的门，又像一堵被单独立在那里的墙。
瑞娜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有求必应屋不会凭空出现没有意义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她需要看到它。
她走进去，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走到那个被白布覆盖的物体面前，伸出手，指尖触到布料。
布料是厚实的，粗粝的，带着一点凉意。她攥住边缘，用力往下一拉。
白布从物体上滑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堆在她脚边，像一层被褪下来的壳。
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高度几乎顶到天花板，宽度比她的臂展还要宽。
镜框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明亮的、闪光的金色，是那种暗沉的、像被时间打磨过的金色，边缘雕刻着细密的花纹——缠绕的藤蔓，展开的翅膀，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是什么的符号。
镜面是光滑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镜子里映着她的倒影，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她看不清自己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一个站在那里的、黑发披肩的、姿态松散的人影。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块白布，没有松开。她看着那面镜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没有往后撤。
她应该转身离开的，她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但她没有。
镜面开始变化。不是她在动，是镜子自己在动。
那些模糊的线条开始凝聚，像是有人在镜子的另一面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描画。
她的轮廓正在消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镜面上慢慢擦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身影。
铠甲人。灰黑色的金属铠甲，从肩膀到脚踝，每一片甲片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在镜面中泛着冷光。
肩甲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胸甲正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蹭过。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下眼睛位置的两道狭长的缝隙。那里面没有光，没有她每次在梦里看到的那种金黄色的、亮得像两团火焰一样的光。只是黑暗。
但那个轮廓，那个姿态，那个站在镜子中央、面朝着她的、一动不动的身影，就是那个铠甲人。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感觉不到那股杀意。
没有了，以前每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铺天盖地涌过来的、让她喘不过气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下来的杀意，这一次没有。
镜子里只剩下一个沉默的、静止的、像一尊被摆放在那里的雕像一样的身影。
瑞娜妮停住了，没有转身逃跑。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铠甲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你是谁？”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来，像石子丢进一潭死水。
镜子里的铠甲人没有动，没有回答，像一尊真正的雕像。
几秒钟过去了，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然后，镜子里那只手抬起来了。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移动都要消耗极大的力气。
铠甲人把手举到头盔两侧，指尖扣住头盔的边缘，然后慢慢往上抬。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头盔离开了那张脸。她彻底僵在原地，像是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镜中的那张脸正在朝她看过来。
那双眼睛，那抹弧度，那个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心里某个从未被碰过的锁孔里。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她。两个人的脸隔着那层薄薄的镜面，几乎要贴在一起。
瑞娜妮站在原地，像一株被冻住的树，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
她的瞳孔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涌入，太多碎片在重新拼合，而她的身体还来不及消化，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反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那双眼睛正从镜子的另一面看着她，不是同情，不是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七年级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