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可恨又迷人的瑞娜妮》飞雨羽生

83、七年级2 又是一年圣

　　又是一年圣诞。瑞娜妮拉着汤姆的手臂，说要回家，要他陪着一起去。汤姆没有拒绝。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踏进那座庄园了。

　　两个人从国王十字车站出来，没有坐火车，也没有用飞路网。莱利派来的汽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窗外的伦敦街景在暮色中快速后退。瑞娜妮靠在汤姆肩上，闭上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汤姆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汽车停在庄园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铁门上方的灯亮着，橘红色的光在寒风中微微晃动。院子里的枯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瑞娜妮下了车，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她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股从屋子里飘出来的味道，甜腻的、腐烂的、像什么东西从里面烂出来的味道。

　　仆人们从门厅里鱼贯而出。管家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排穿着黑色制服的仆人，步伐一致，连摆臂的幅度都一样。

　　他们走到瑞娜妮面前，停下，齐刷刷地弯腰。“欢迎小姐回家。”声音叠在一起，像一个人说的话。

　　瑞娜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股味道更浓了，从每个人的呼吸里、从他们站立的姿势里、从他们眼睛里那种空洞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光里散发出来。

　　一个女仆上前，伸出手，要帮她脱下外套。瑞娜妮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尖锐。

　　“不要靠近我。”

　　女仆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木然的、像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的呆滞。

　　“你们身上好臭，脏死了。”瑞娜妮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像在赶一群苍蝇。

　　仆人们低下头，不是羞愧，是那种被主人训斥之后、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的顺从。

　　管家弯了弯腰，声音很平。“是我们的疏忽。立刻去重新洗漱。”

　　仆人们转过身，步伐一致地走了。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汤姆注意到，他们同时迈出了左脚。迈出的速度、弧度、落脚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在那些背影上多停了一瞬。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情景了。几年前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么敏锐。

　　现在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些人不只是在“行为”上同步，他们的呼吸频率、眨眼的时间、甚至转头时的角度，都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线的那头，握着线的人，他还没有看到。

　　瑞娜妮翻了个白眼，撩了撩头发，把手伸给汤姆。“走吧，上楼。”汤姆握住她的手，跟在她后面。

　　他没有问“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吗”，因为他知道她不在乎。她早就习惯了，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仆人当“人”看过。

　　“莱利呢？”瑞娜妮问。管家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老爷有事出去了，明天傍晚才能回来。”

　　瑞娜妮“哦”了一声

　　“午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瑞娜妮头也不回。

　　“送到房间来。我不想在餐厅吃。”

　　管家弯了弯腰，退下了。

　　瑞娜妮挽着汤姆的手臂，走得很慢。上楼梯的时候，她把脸凑近汤姆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股恶心的味道终于被盖过去了。她的心情好多了。

　　汤姆的房间还是几年前暑假他住过的那间。管家已经提前把壁炉烧上了，房间里暖烘烘的，床单换成了新的，深灰色的，面料很好。

　　晚上，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瑞娜妮穿着睡袍，头发散着，脚上套着一双毛绒拖鞋，走进来，直接爬上了他的床，钻进被子里，靠在他肩上。

　　汤姆没有说“你怎么不去自己房间睡”，也没有说“你至少敲个门”。他习惯了。他伸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第二天，汤姆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枯黄的草坪上，把那层薄霜晒化了，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土。

　　花园不大，但很精致，修剪整齐的灌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还有一座小小的石雕喷泉，池水结了冰，冰面下能看到几片枯叶。

　　汤姆走到喷泉旁边，停下来，假装在欣赏冰面下的叶子。他的余光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一个皮球滚到了他的脚边。棕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滚过来的。

　　汤姆抬起头，顺着球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小男孩站在花园边缘的灌木丛旁边，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黑色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个额头。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看看球，又看看汤姆，又看看球，想过来又不敢，整个人缩在衣领里，像一只刚从洞里探出头的小老鼠。

　　汤姆看向他的时候，他往后缩了一下，躲到了灌木后面，但没有跑远——他的小脑袋从灌木丛上方露出来，一双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好奇和胆怯。

　　汤姆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喊他过来。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球，放在手边的石台上，转过身，继续看着喷泉池里的冰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片刻，灌木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男孩探出半个身子，试探性地迈出一步，停下来，又迈出一步，又停下来。

　　汤姆没有看他，由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小男孩走到石台旁边，离他还有几步远的距离停下来，仰着脸，看着他手边的球。

　　汤姆转过头，看了小男孩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冬日的阳光，没有一丝攻击性。

　　“这是你的球？”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小男孩点了点头，手指还绞在一起。汤姆弯下腰，把球递过去。

　　小男孩伸出双手接住，把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珍贵的宝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汤姆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约瑟夫。”小男孩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约瑟夫。”汤姆重复了一遍，念得很慢。他注意到约瑟夫的脸——黑色的头发，深眼窝，鼻梁的轮廓，让他想起了莱利。

　　那个总是站在暗处、眼神涣散、只有在看瑞娜妮的时候才会突然亮起来的男人。

　　他的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还不敢确定。

　　“你认识我？”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像一个在陪孩子玩的成年人。

　　约瑟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汤姆没有追问。约瑟夫抬起头，看了汤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他的手指在皮球上慢慢转了一圈，像在下什么决心。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汤姆差点没听见。“我知道你。你是姐姐的男朋友。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而且我看到了……你们在花园里……抱在一起……”

　　汤姆的手在小男孩头顶停了一下。姐姐。这个家里，能让这个孩子叫“姐姐”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这个孩子的年龄，莱利和凯娅的年纪，他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他知道了。

　　这个孩子是莱利和凯娅的儿子，瑞娜妮名义上的弟弟。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里已经把这个孩子的身份钉死了。

　　“你是莱利和凯娅的儿子。”汤姆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的事。不是疑问，是陈述。

　　约瑟夫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慌张。汤姆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

　　“你爸爸妈妈呢？他们去哪了？”汤姆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约瑟夫又闭了嘴。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从汤姆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怀里的球上。

　　他想起大人的叮嘱，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告诉别人家里的事。他的手指在皮球上慢慢转了一圈。

　　汤姆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催他。他换了一个话题。“你姐姐——瑞娜妮，你是不是很想跟她一起玩？”他的声音很轻。

　　约瑟夫的脸红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他的手指在皮球上越攥越紧。

　　“我猜，”汤姆的语气像是在猜一个谜语，带着一点“我猜对了你就点点头”的试探，“你想靠近她，可是有人不让。是不是？”约瑟夫低下头，下巴几乎碰到胸口。

　　汤姆知道，他猜对了。他见过太多这种表情了——渴望接近、又不敢接近的、被什么东西拦住了的、委屈的、憋着的小孩子的表情。

　　“如果我帮你，你可以跟你姐姐待一会儿，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约瑟夫抬起头，看着汤姆。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信任，是那种——溺水的人看见了岸边伸过来的一根树枝的光。

　　“你爸爸妈妈在哪里？”汤姆问。

　　约瑟夫犹豫了很久，手指在皮球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他伸出手，指向了主楼侧翼的方向。

　　那是一栋与主楼相连的建筑，有独立的走廊和后楼梯，从外面看，窗户很小，灰扑扑的，像是被阳光遗忘的角落。

　　汤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排窄小的窗户，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一下。

　　“你能带我去吗？”汤姆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说“我们去那边走走”。

　　约瑟夫咬了咬嘴唇。他想起那些大人的叮嘱。他不能带人去。

　　管家说过，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侧翼，更不允许带外人进去。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汤姆没有催他。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带我到门口就行。你不需要进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带我去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约瑟夫看着他温和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扇阴森的铁门。他把怀里的球放在石台上。“那你跟我来。”他转过身，朝侧翼的方向走去。

　　汤姆跟在他后面。花园里很安静，阳光照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像一大一小两株被风吹着的草。

　　约瑟夫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不时回头看一眼前面的路，像是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汤姆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他看着约瑟夫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