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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六年级6 另一边,这 ...

  •   另一边,这个圣诞节假期,汤姆没有待在霍格沃茨。他离开了城堡,独自一人走进了冬日的寒风中。

      他和瑞娜妮有了某种默契,各自去了各自的地方,没有互相询问,也不需要交代。

      汤姆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谁。一个麻瓜。他刚发现这个真相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每一份记录,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没有错,没有误会,没有翻盘的可能。

      他的父亲就是一个麻瓜。那个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斯莱特林血脉”,突然被另一条他鄙视的、肮脏的、低贱的“麻瓜血缘”玷污了。

      这是他认知上的一个巨大冲击。他从小就觉得自己不一样,觉得自己高贵,觉得自己注定要站在所有人之上。他鄙视麻瓜,鄙视混血,鄙视那些血统不纯的人。

      结果他自己就是一个混血。他身上流着麻瓜的血。这个念头像一条蛇,盘在他胸口,吐着信子,怎么都赶不走。

      他通过各种手段查到了里德尔府的位置。那个麻瓜父亲住的地方。圣诞节假期,他独自一人去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需要告诉任何人。

      汤姆坐在里德尔府对面的山坡上。冬天的夜来得早,下午四五点钟,天就开始暗了。

      远处的庄园亮起了灯,一扇一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那座庄园气派、体面,有修剪整齐的花园和笔直的车道。

      他看着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外套,手里夹着一根烟。那个男人长得很像他——黑头发,高鼻梁,修长的身形。

      那张脸,比他想象的要普通得多。他以为自己的父亲会是一个疯子,一个穷鬼,一个被梅洛普·冈特用迷情剂控制的可怜虫。

      但那个男人活得很好。穿着考究的衣服,住着气派的房子,抽着不错的烟。他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也许根本不记得曾和一个女巫在一起过。他活得好好的。梅洛普却死了。

      汤姆看着那个男人,感到愤怒,愤怒于自己的血脉被玷污。感到羞耻,羞耻于自己竟然和这样的人有血缘关系。感到自我厌恶,厌恶自己身上流着这种低贱的血。甚至有一种被玷污的屈辱感。

      他坐在山坡上,一直坐到天黑,坐到里德尔府的灯一盏一盏熄灭。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没有动手。不是不敢,是不配。那个麻瓜,不值得他动手。

      汤姆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在墙上跳着橘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上八楼,在那面挂毯对面来回走了三遍,墙上浮现出一扇门。他推门进去。

      有求必应屋里很暖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

      瑞娜妮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黑发披在肩上,姿态很松弛。她听见门响,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杂志。

      汤姆没有坐到她旁边。他走到她身后,弯下腰,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了她。不是环抱,是从后面抱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埋进她的颈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的味道,像含着露水的花瓣被风拂过时那一瞬间的清冽,温暖,干净。他需要这个味道。需要什么东西把他从那个山坡上拉回来。

      瑞娜妮的肩膀缩了一下。“汤姆,你身上好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责怪,但不是生气的责怪,是那种“你冻着了还要往我身上贴”的、懒洋洋的责怪。

      她挣脱开他的手臂,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看见了,不是他平时的表情。

      他的嘴角没有那丝笃定的笑,他的眼睛没有那种冷而亮的光。他的脸上有一种东西,是她很少见到的。不是脆弱,是那种被什么压住了、喘不过气、但又不肯承认的、憋着的东西。

      瑞娜妮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嘲讽,是带着一丝满意的笑。

      她伸出手,右手轻轻贴上他的左脸颊。她的手很暖,掌心贴着他冰凉的皮肤,温度从她掌心里渗进去。

      她的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划过,动作很轻,很慢。她的嗓音放得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发生什么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柔柔的,亮亮的,像两盏在夜里点着的灯。

      汤姆的情绪本来就被压在一层薄冰下面,被她这么一问,那层冰碎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哑。“我的父亲是麻瓜。”

      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他以为他会愤怒,会咆哮,会摔东西。他没有。他只是说出来,像在说一件他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瑞娜妮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没有收回去。她看着他,目光没有变,还是那样柔柔的、亮亮的。“你去找他了?”她问。

      汤姆点了一下头。“看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但底下有东西在翻涌。“一个麻瓜。穿着考究的衣服,住着气派的房子,过着体面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也许根本不记得曾和一个女巫在一起过。”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很冷。“他活得好好的。我母亲却死了。”

      瑞娜妮站起来。她的右手从他脸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她开始在他身边慢慢地走,围着他转圈。

      她的步子很轻,裙摆在脚边轻轻晃动。她转到他的身后,又转回来,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滑过,像一只猫在试探什么东西。

      她凑近他的耳朵,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那么就杀了他。”

      汤姆转过头,看着她。她的嘴角带着笑意的弧度就没平过,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亮得惊人。

      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她是认真的。杀了那个麻瓜父亲,一了百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他心里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他就在想。但他没有动手。不是不敢,是不值得。那个麻瓜不配他动手。

      可她说出来了。她说出来的方式,让他觉得,她早就知道。她在他开口之前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瑞娜妮和他,是同类。她和他一样,拥有扭曲的、黑暗的、不为常人理解的东西。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铺垫,一眼就看穿了他。

      在她面前,他不需要伪装。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全。也让他觉得危险。她的嘴角一直弯着,那笑容不深,但很稳。

      她站在那里,围着他转圈的样子,像一条蛇在缠绕猎物,像一只猫在玩弄老鼠。那种诡异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但又忍不住想看的感觉,让他心里涌起了一股危机感,不是害怕她,是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

      他在她面前,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她不拉线的时候他不觉得,她一拉,他就动。这个念头让他很不爽。

      “这种麻瓜,不配我动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瑞娜妮停下来,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但你讨厌自己和那个男人有关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她说的对。他讨厌。讨厌自己身上流着那种低贱的血,讨厌那张和他相似的脸,讨厌那个男人活得好好的而他母亲死了,讨厌自己竟然在意这些。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瑞娜妮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握着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十指交缠。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划着,一圈一圈的,不是挑逗,是安抚。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汤姆,你刚刚的表情,真好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的愉悦。“再多来点那种表情。”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跟一只宠物说“再转个圈”。

      汤姆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停了一下。那种语气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那种“你听话”的、漫不经心的、像在训练狗一样的语气。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拽进怀里。他的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手指卡在她下颌两侧,迫使她仰起头。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不是温柔的吻,是那种带着发泄意味的、惩罚性的、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她嘴里咬出来的吻。

      他的嘴唇压在她嘴唇上,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然后舌头探进去,和她的舌头搅在一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不想听她再说那种话。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不想让她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但他的吻里,还藏着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那种“你还在”的、带着一点依赖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瑞娜妮没有反抗。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手指微微收紧,回应了他的吻。她的回应不是被动,是那种“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的、带着一点纵容的、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的回应。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两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两个人抱在一起,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嘴唇都有些发麻。

      汤姆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还贴在一起,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瑞娜妮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很淡,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光。

      汤姆看着她,胸口那团堵了一整天的东西,散了一些。不是散了,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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