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六年级3 接下来的一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伊万通过各种“巧合”出现在了瑞娜妮的生活里。图书馆里,他“刚好”坐在瑞娜妮旁边的位置,专注地看一本麻瓜研究学的书,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走廊上,他“刚好”从瑞娜妮对面走过来,微笑着打招呼,“波安森学姐,下午好”,然后侧身让路,姿态谦逊。
公共休息室里,他“刚好”坐在离瑞娜妮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很厚的魔法理论,书页翻得很慢,像是在啃一块硬骨头。
有一次,伊万在走廊上“偶遇”瑞娜妮的时候,停下来,微微低着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学姐,那天在公共休息室的事……我想跟你道歉。”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像一个正在认错的孩子。“我不是故意要顶撞你,只是……那个学长确实不是故意的,我不忍心看他被骂成那样。”他抬起头,看了瑞娜妮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而且我相信,学姐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展现给瑞娜妮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形象,不是那些围着她转的、只会点头哈腰的跟班,是一个安静的、有自己想法的、带着一点柔弱和倔强的少年。
他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偶尔会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的问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秀。
他让瑞娜妮注意到他的“不同”,他不主动搭话,不献殷勤,不讨好。他只是在那里,做自己的事,偶尔看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这套方法,他在那些女性身上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管用。她们喜欢这样的男孩,安静,懂事,不惹人烦,偶尔露出一点让人心疼的脆弱。
这一次也管用了。瑞娜妮开始回应他的招呼了。不是点头,是“下午好,彼得罗夫斯基”。她开始跟他说话了。不是“你帮我把这个拿过去”,是“你在看什么书?”伊万的心跳快了,但他把兴奋压住了。
他回答了她的问题,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一个在跟学姐讨论学术问题的、认真的、好学的学弟。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伊万觉得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顺利?瑞娜妮不是那种容易被接近的人。她身边的那些人,沃尔布加、柳克丽霞、艾琳,哪一个不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站到她身边的?而他,一个五年级的混血,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让她记住了他的名字,回应了他的招呼,跟他说话了。
他没有想过。因为他已经被瑞娜妮迷住了。不是那种“她真好看”的迷,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她、想要得到她的迷。
她看着他笑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在执行任务;她在公共休息室里翻杂志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盯着她的侧脸看很久,久到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捅他才回过神。
他开始想,如果,如果他能真的站在她身边呢?不是作为罗薇娜的间谍,是作为她自己选择的人。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开始生根发芽。他想要更多。
为了能更多接触瑞娜妮,在罗薇娜的暗中安排下,伊万加入了汤姆的骑士团。汤姆对他的加入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像同意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骑士团的聚会被安排在有求必应屋里。房间很大,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成员们围坐在一起,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汤姆发下来的资料,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汤姆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瑞娜妮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靠着他,姿态很松弛,像一只蜷在主人身边的猫。
罗薇娜坐在汤姆的另一侧,离他很近,近到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他的腿。她的目光时不时往瑞娜妮那边瞟一眼,又收回来,嘴角挂着一丝刻意保持的微笑。
伊万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的茶。他的目光落在瑞娜妮身上,看着她靠在汤姆肩上的样子,看着她嘴角那丝懒洋洋的笑,看着汤姆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侧。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了一点。罗薇娜朝他使了一个眼色。伊万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茶杯,朝瑞娜妮走过去。他的步子很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有事要请教的好学学弟。
他走到瑞娜妮面前,停下来,微微弯了一下腰。“波安森学姐,我最近在读一本关于黑魔法防御理论的书,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能请教你吗?”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跟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说话。
汤姆正在说话。不是很重要的话题,只是在布置下一次聚会的任务。伊万的声音打断了他。不是插在句号后面,是插在句子中间,汤姆的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落下去,伊万就开口了。
汤姆的声音停了。他没有看伊万,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公共休息室里的气氛变了。不是冷,是那种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人敢说的压抑。
骑士团的成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在心里嘀咕“这个人疯了吧”。罗薇娜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她让他去接近瑞娜妮,不是让他去打断汤姆说话。
她连忙开口,声音又急又甜,试图把气氛拉回来。“汤姆,你刚才说的那个咒语,我回去试了一下,效果特别好——”她的声音在汤姆的目光下慢慢小了下去。
汤姆没有看她。他转过头,看着伊万。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种东西,审视。像在看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还不确定有没有价值的东西。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继续说”的、带着一丝冷意的弧度。
伊万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的后背有些发凉,但他没有退。他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看着瑞娜妮,像是在等她回答。
瑞娜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汤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伊万,你说的是什么书?”她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跟一个普通同学聊天。伊万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彼得罗夫斯基”,是“伊万”。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的,温和的,像一个在跟学姐讨论学术问题的好学学弟。“是教授推荐的那本《黑魔法防御进阶》,第三卷,关于反咒的应用。”他说了一个书名,说了一个章节,说了一个具体的疑问。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背书。瑞娜妮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彼得罗夫斯基。”汤姆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伊万转过头,看着汤姆。汤姆也在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的光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以后有事找瑞娜妮,先跟我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他的嘴角没有笑,他的眼睛没有笑,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伊万的后背又凉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歉意。“对不起,里德尔学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见学姐在,就忍不住想请教。”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我知道错了”的乖巧,像一个不小心犯了错、正在诚恳道歉的孩子。
他的目光从汤姆脸上移到瑞娜妮脸上,又移回去,那一眼里有不安,有忐忑,还有一种“你能理解我吧”的期盼。
他的姿态是低的,但不是卑微,是那种让人不忍心再责备的、恰到好处的低。
汤姆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伊万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瑞娜妮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汤姆不会生气的。”她侧过头,看着汤姆,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甜,很暖,“他是最绅士、最体贴的人。对吧,汤姆?”她的眼睛弯弯的,看着汤姆,像一个在跟恋人撒娇的小女孩。
汤姆看着她,看了两秒。他看见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不是爱意,不是温柔,是那种“我在看你演戏”的、带着一点嘲弄的、只有他能看懂的恶意。
她的眼睛在笑,嘴角在笑。她在看他,看他会不会发火,看他会不会失控,看他会怎么处理这个胆敢在他面前“抢人”的伊万。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很真。“当然。”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跟一个值得珍惜的人说话。
他看着伊万,语气还是那么平,但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着没有放出来。“彼得罗夫斯基,以后有问题可以来找我。不用绕远路。”
伊万低下头,说了一声“谢谢学长”。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袍子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聚会结束后,成员们陆续离开了有求必应屋。罗薇娜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诺特走的时候看了伊万一眼,那一眼里有同情,也有“你完了”的幸灾乐祸。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汤姆和瑞娜妮。
瑞娜妮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先是低低的,像远处滚过的闷雷,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亮,最后毫无顾忌地炸开,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撞。她笑弯了腰,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沙发上。
她笑够了,直起身,眼角泛着水光,嘴角还翘着,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餍足的猫。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声音还带着笑意的余韵。“汤姆,你刚才那张脸——”她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味什么好东西,“真该让你自己看看。”
汤姆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够了”的无语。他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
几天后,伊万·彼得罗夫斯基在飞行课上出了事。据说是操作不当,从扫帚上摔了下来,脑袋磕在观众席的石阶上,当场昏了过去。
他还断了一条腿,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血淋淋的。最严重的是他的脸,从额头到下巴,被锋利的碎石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的骨头。
校医庞弗雷夫人及时赶到,止住了血,接好了骨头,把那道长长的伤口缝合了。但当时还发生了其他事,听说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飞行课上出了意外,庞弗雷夫人先去处理了他们,耽搁了一段时间。
等回来处理伊万的伤口时,那道口子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愈合时机。等拆了线,留下了一条狰狞的、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那条疤是暗红色的,凸起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伊万毁容了。
消息传到瑞娜妮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翻杂志。她抬起头,看了汤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真小心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汤姆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喝。他放下茶杯,正要说什么——
“波安森!”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公共休息室门口传来。罗薇娜·布尔斯特罗德冲了进来,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
她的头发有些乱,袍子上还有褶皱,像是从什么地方跑来的。她站在瑞娜妮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在发抖。
“你——是你!”她的声音又尖又哑,“是你动的手脚!我父亲——我父亲被魔法部抓了,被革职了——是你!一定是你!”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伤心,是愤怒。她瞪着瑞娜妮,眼睛里全是血丝。
公共休息室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看着这边。有人放下了书,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骑士团的成员们默不作声地移动到了门口,有人守住了门,有人站在走廊上张望,随时留意着是否有教授经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瑞娜妮放下杂志,抬起头,看着罗薇娜。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是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罗薇娜的脸更红了,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她转过头,看着汤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汤姆,你看到了吗?她就是个恶魔!她——”她的声音断了,因为她看见了汤姆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他的眼睛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同情,没有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只有一种——不耐烦。
“罗薇娜。”汤姆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你太吵了”。他以前从不叫她名字,从来都是“布尔斯特罗德”。疏远的,礼貌的,保持距离的。
她一直渴望他能叫她的名字,像叫瑞娜妮那样,自然的,不经意的。现在他叫了。她高兴不起来。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不是疼,是凉。凉到骨头里。
“你父亲倒台了,你不赶紧想办法,在这里大吵大闹。”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很冷,“你觉得有用吗?你父亲的下场,是你自己造成的。跟你父亲见面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你吗?”
罗薇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被撕碎了。
她跟了汤姆这么多年,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以为他至少,至少对她有一丝感情。哪怕不是爱,是感谢,是欣赏,是利用之后的愧疚。什么都没有。
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有利可图的、用完可以扔的工具。她的心凉了。不是慢慢地凉,是一下子凉的,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她转过头,看着瑞娜妮。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哑。“你……你想怎样?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家?”她没有道歉,但她的语气已经软了,软得像一摊烂泥。
瑞娜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歪着头,像是在想一件很有趣的事。然后她伸出脚,把自己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往前递了递。
“我的皮鞋脏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你帮我擦擦吧。擦干净了,我心情好,也许会考虑放过你家。”
罗薇娜低下头,看着那只伸到她面前的脚。黑色的皮鞋,皮面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鞋带系得整整齐齐,鞋面上有一小块灰,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
她盯着那块灰,盯了很久。然后她尖叫了一声。那声尖叫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从胸腔里炸开的,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声音。她转过身,推开身后的人,冲出了公共休息室。
没有人拦她。骑士团的成员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看着她跑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瑞娜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咯咯的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在安静的公共休息室里回荡着,像一首没有人能停下播放的、欢快的、邪恶的歌。
周围的人都不敢呼吸了。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地板,有人假装在看手里的书,但没有人的书页翻动过。只有瑞娜妮的笑声。
汤姆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笑成一团的样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道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他没有感觉。他的脑子里在转,瑞娜妮的手已经伸到了魔法部。
布尔斯特罗德家在魔法部的职位虽然不是最高的,但也不是谁都能动的。她能让他被革职、被抓,说明她背后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大。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是那种“你以为你已经够近了,却发现她还在更远的地方”的、带着一点不甘的警惕。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壁炉的火上。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着,明灭不定。
瑞娜妮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靠进沙发里。她的头歪过来,靠在汤姆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很淡,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光。
汤姆没有推开她。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公共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和远处走廊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没有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