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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五年级15 瑞娜妮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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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娜妮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她躺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天花板,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水渍,干干净净的,但材质很一般,就是普通的石灰抹的,连个像样的吊灯都没有。
她侧过头,打量了一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床头柜,柜上放着一盏普通的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窗帘是淡蓝色的,棉布的,洗过几次的样子,边缘有些起毛。地板是木头的,但不是那种被打磨得发亮的实木,是普通的松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瑞娜妮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棉质的,很柔软,但不是她的。她的裙子被换掉了,不知道是谁换的。
也许是汤姆,也许是他施了咒语。她不想深究。她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是连绵的森林,深绿色的,像一片沉默的海。近处是一片草地,有几棵老橡树,树下长着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太阳很高,晒得草地发亮,蝉鸣声从树梢传来,一阵一阵的,像一把钝刀在锯木头。这里是乡下,田野乡间,和她住惯了的庄园完全不同。
没有喷泉,没有花园,没有修剪整齐的灌木和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只有草,树,虫子,和一个看起来像是从二三十年代传下来的、灰扑扑的、墙皮都有些剥落的二层小楼。
瑞娜妮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是木头的,漆面已经磨得发亮,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
她下楼的时候,看见汤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正在看。
茶几上摊着几本书,翻开着,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醒了”。
瑞娜妮没有理他。她站在楼梯口,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客厅不大,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个壁炉,壁炉台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只缺了口的铜烛台。
墙上是白漆,但已经泛黄了,有几处还裂了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地板是木头的,有几块翘了起来,踩上去会晃。
窗帘是碎花的,洗得发白,边角还有几道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污渍。厨房在客厅旁边,灶台是铁铸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水槽上方挂着一排锅铲,擦得还算干净,但材质也就是普通的铁和木头。
瑞娜妮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房子在她眼里简直不能住人。不是脏,是简陋。她从小住惯了大宅子,哪怕是在孤儿院的时候,她住的房间也比这个体面,至少墙是白的,没有裂缝,被子是干净的,没有起毛球。她的一切,不说最好,起码也是上档次的。这里?她连坐都不想坐。
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只水杯,玻璃的,普普通通,里面装满了水。她拿起来,转过身,朝汤姆走过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汤姆还在看羊皮纸,没有抬头。她走到他面前,扬起手,把整杯水朝他泼过去。
水从杯子里飞出来,在空中散成一片透明的扇面。汤姆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泼在沙发上,溅在茶几上,把他的书和羊皮纸都打湿了。他站在沙发扶手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卷羊皮纸,纸边湿了一块,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瑞娜妮。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看来你恢复得不错。”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着但没有压住,“这么有精神。”
瑞娜妮盯着他,看了几秒。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她身上的伤全部愈合了。
胸口不疼了,腹部不疼了,脸上那道从太阳穴拉到下颚的伤口也已经完全愈合了。
身体的疼痛没了,她的情绪就好了很多。至于他强迫她的事,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种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之前那么生气,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让她烦躁,让她失控。痛的时候她什么都做得出来,骂人,打人,哭,都不稀奇。现在不痛了,她的脑子就回来了。
而且他们俩做了一场,虽然过程让她很不爽,但事后确实发泄了一些情绪上的压力。她的身体是舒服的,这就够了。她不会因为这种事耿耿于怀。
她把手里的水杯随手一扔,杯子落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没有碎。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背里,两条腿交叠着,姿态很松弛。
她侧过头,看着汤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早上的愤怒和委屈,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像猫一样的光。“我饿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把窗户打开”。
汤姆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放下手里的羊皮纸,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放在茶几上。
托盘里有一碗粥,一碟面包,一小块黄油,一杯牛奶。粥是白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面包是烤过的,边缘有些焦。黄油切了一小块,放在碟子里,已经软了。
瑞娜妮看了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粥没有味道,就是白粥,连糖都没有放。她皱了皱眉,又吃了一勺,又皱了皱眉。
她把勺子放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难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不甜,也不香,就是普通的牛奶。她又放下杯子,靠回沙发里,不吃了。
汤姆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拿起那卷被水打湿的羊皮纸,抖了抖上面的水珠,继续看。
他像没有听见她说“难吃”,像没有看见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瑞娜妮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她靠进沙发里,侧过头,看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衬衫的面料绷在上面,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瑞娜妮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催眠曲。
她的头慢慢歪过去,靠在了沙发扶手上。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汤姆的手动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条毯子从旁边的椅子上飘起来,在空中展开,轻轻地落在她身上,盖住了她的肩膀和手臂。瑞娜妮没有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把脸埋进毯子里,继续睡。
汤姆看了一眼她安静的睡颜,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羊皮纸。
这座房子是汤姆去年暑假置办的。他某些办法,在乡下买了这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不贵,位置偏僻,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人家,最近的小镇也要坐半个小时的马车。
他在这里施了魔法,麻瓜看不到,也走不进来。就算有人误入,也会突然想起“好像有什么事忘了”,然后转身离开。
这里是他一个人的地方,不用回孤儿院,不用看科尔夫人的脸色,不用听那些孩子的哭声和防空警报。他可以安静地看书、研究、做他的事。
现在这里多了一个人。瑞娜妮对这座房子有诸多不满,墙要重新刷,地板要换,家具要全部换掉,窗帘要换成丝绒的,厨房的锅具要换成铜的,壁炉台上要摆一件像样的装饰品,不能是那只缺了口的铜烛台。
她列了一张清单,让人寄了出去。瑞娜妮不缺钱。莱利给她的零花钱足够把这座房子翻新无数遍。
她让人送来了新的床单、新的被褥、新的窗帘、新的地毯、新的茶具,甚至还让人送来了一架留声机和几张黑胶唱片。
汤姆没有管她。她有事做就行,不然她无聊起来可是要折腾他的。
之后的每一天,两个人就这样在这座慢慢变样的房子里度过。白天,各做各的事。汤姆看书、研究那些从遗迹临摹来的符号、写笔记、处理骑士团的事务。
瑞娜妮翻杂志、听唱片、在花园里散步、指挥送来的工匠换地板刷墙。偶尔,两个人会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不是刻意,是那种——“你也在看我”的默契。那种对视往往持续不到一秒,然后两个人会同时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那种对视的后果,往往不是继续各做各的。汤姆会放下书,走过来。瑞娜妮会放下杂志,伸出手。两个人会滚到沙发上,或者地板上,或者床上,或者任何方便的地方。
结束后,两个人各自整理好衣服,汤姆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他的书,瑞娜妮回到沙发上继续翻她的杂志。没有人说“刚才不错”,没有人说“再来一次”,也没有人说“我们这样算什么”。
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两个人的身体已经亲密到了不需要言语的程度,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这种默契不是刻意培养的,是在一次次的交缠中自然形成的。他们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皮肤记住了对方的温度,手指习惯了对方的触感。那种亲密不是恋人之间的温柔,是野兽之间的本能。
有时候,汤姆坐在书桌前写字,瑞娜妮会靠过来,不是靠在他怀里,是靠在他肩上。她的头歪过来,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她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靠在那里。汤姆的手没有停,继续写他的字。他的肩膀会微微下沉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他听着她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蝉鸣声从高亢变得低沉,风从暖变凉,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动。
晚上,两个人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床,另一间卧室的床早就换好了,和这间一样柔软,一样干净。
但瑞娜妮不想去睡那张床。她喜欢躺在这张床上,身边有汤姆。她喜欢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入睡,那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带着体温的气息,像一床看不见的被子,把她裹在里面,让她觉得安心。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汤姆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什么。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手指微微蜷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两条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终于安静下来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