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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年级1 火车从国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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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从国王十字车站驶出的时候,窗外的伦敦还是灰蒙蒙的。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和天空的云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车厢里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聊着暑假的事,有人说去了法国,有人说在家待着,有人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伦敦被炸了”。
笑声、说话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还没煮开的汤。
级长包厢在列车的前端,门上有块黄铜铭牌,擦得锃亮。包厢里面比普通车厢宽敞得多,深红色的绒面座椅,中间一张固定的小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几只水晶杯和一壶已经凉了的茶。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布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三个男孩坐在里面,姿态都很松弛,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水晶杯,杯里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的铂金色头发比去年又浅了一些,在光线里几乎是银白色的,垂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五官精致得像被雕刻师反复打磨过的,颧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蛇形胸针,蛇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祖母绿,在他呼吸的时候微微闪烁。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家族戒指,蛇形缠绕,红宝石的眼睛在光线下像两滴凝固的血。
卡斯帕·诺特坐在他对面,深棕色头发,五官端正但不算出众,属于那种在人群里不会第一眼被注意到、但看久了也不讨厌的长相。
他的袍子面料很好,但款式比阿布拉克萨斯的保守一些,领口没有胸针,只在袖口有一对银质的袖扣,刻着诺特家的族徽。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对一切都了然于心,又懒得说出来。
文森特·克拉布坐在卡斯帕旁边,身体把椅子塞得满满的。他比去年又壮了一圈,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脖子粗得几乎和脑袋分不清界限。
他的袍子绷在身上,扣子勉强扣住,像随时会崩开。他的五官不算丑,但被那副过于魁梧的身躯衬得有些笨拙。
他的眼睛小,鼻子大,嘴唇厚,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他看着阿布拉克萨斯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崇拜,是那种“我跟这个人坐在同一间包厢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的满足。
文森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放下,清了清嗓子。“阿布拉克萨斯,恭喜你成为级长。”他的声音粗而低,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谨慎。
阿布拉克萨斯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卡斯帕放下手里的杯子,歪着头看了文森特一眼,嘴角那丝笑浮上来。“意料之中的事,”他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阿布拉克萨斯这么优秀,不是他还能是谁。”
文森特连连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大,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阿布拉克萨斯终于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弯一弯就收回去了,但比刚才那一下深了一些。他放下水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行了,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用刻意就能让人听见的底气,“如果不是霍格沃茨规定五年级才能竞选级长——”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卡斯帕移到文森特,又从文森特移回窗外的天空,“估计我一年级就已经是了。”
文森特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卡斯帕的眼睛亮了一下。两个人几乎同时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炫耀,是陈述。
马尔福家族给霍格沃茨提供的赞助,够买下这条火车都不止。一个级长的位置,不是能不能拿到的问题,是想不想要的问题。
卡斯帕最先反应过来,他端起杯子,朝阿布拉克萨斯举了举。“一年级就太过了,”他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至少得二年级。给其他人留点面子。”
阿布拉克萨斯看了他一眼,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包厢里响了一下,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文森特慢了半拍,也连忙端起杯子,举到一半发现没人跟他碰,又讪讪地放下了。
三个人笑了一下,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很清晰。
阿布拉克萨斯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雷金纳徳呢?”他问,目光扫过卡斯帕和文森特,“他不是说跟我们坐同一节车厢吗?”
卡斯帕靠进椅背里,把手枕在脑后,姿态很放松。“去找他那个小女友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不以为意的调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
文森特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闷闷的,像从桶底传上来的回声。
雷金纳徳·埃弗里是他们四个人里最好看的——当然,阿布拉克萨斯排第一,他排第二。他的五官没有阿布拉克萨斯那么精致,但胜在有一种天然的、不费力的英俊。
眉毛浓而直,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抿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歪,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好看”的痞气。
他是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队长,每次比赛的时候,看台上有一半的女孩子是冲着他去的。她们举着写着“R·E”的横幅,在他进球的时候尖叫,在他被撞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在他从扫帚上跳下来的时候互相推搡着往前挤。
他的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任超过半年。不是他被人甩,是他腻了。他说他喜欢“新鲜的”,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歪着笑,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雷金纳徳走进来,步子很大,袍角在身后甩了一下,带进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肥皂和烟草的气息。
他径直走到阿布拉克萨斯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沙发垫被压得吱呀一声。他往后一靠,把脚翘到小桌上,靴子差点碰到茶壶。阿布拉克萨斯看了他的靴子一眼,雷金纳徳笑嘻嘻地把脚放下来。
“完事了?”卡斯帕吹了一声口哨,那声口哨又尖又短,在包厢里弹了一下就消失了。
雷金纳徳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口。“别提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但那不是不高兴的撇,是那种“你听我慢慢说”的撇,“吵了一架。”
文森特往前探了探身子,像一只闻到肉味的狗。“为什么?”
雷金纳徳歪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受欢迎”的无奈。
“还不是因为别的女生。”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阿布拉克萨斯没喝完的那杯酒,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她看见我跟别人说话了,就不高兴。我解释了她也不听,越吵越凶。”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那叹气声里没有一丝真正的遗憾,“唉,太受欢迎了也很麻烦。”
四个人一起笑了。雷金纳徳的笑声最大,卡斯帕的其次,文森特的闷闷的,阿布拉克萨斯的最轻,像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雷金纳徳问,目光从卡斯帕转到文森特,又从文森特转到阿布拉克萨斯。
文森特抢着回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们在恭喜阿布拉克萨斯当级长呢。”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还说到马尔福家族对学校的贡献,要不是规定五年级才能当,阿布拉克萨斯早就戴上级长徽章了。”
雷金纳徳的眉毛挑了起来,转过头看着阿布拉克萨斯。“那是自然。”他伸手拍了拍阿布拉克萨斯的肩膀,然后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坏笑,“不过,当级长是一回事,暑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暗示。
阿布拉克萨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耳朵倒灵。”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详细说,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雷金纳徳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果然有情况!快说说,什么样的?”他用手肘捅了捅阿布拉克萨斯的胳膊。
阿布拉克萨斯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算上等吧,”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评价一道菜,“样貌不错,身材也不错。都是被调jiao 好的。”
卡斯帕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文森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等着被喂食的雏鸟。
雷金纳徳收回了手臂,靠在沙发上,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一点。不是羡慕,是那种“我也经历过”的、平等的、男人之间的默契。
在纯血贵族的圈子里,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家里的男性到了一定年纪,家里会安排一次“体验”,以防他们在外面被乱七八糟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那些被选中的女孩都是被专门调jiao过的,干净、听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当然,这也意味着价格昂贵。
一般的纯血贵族不会选择做这种安排,不是不想,是出不起那个钱。但马尔福家出得起。
雷金纳徳像是想起了什么,把脚从地上收起来,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变了,从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痞气,变成了一种神秘的、藏着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你们猜我刚才碰见谁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包厢里的四个人刚好能听见。
卡斯帕翻了个白眼。“别卖关子了,快说。”
文森特也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伸得老长。
雷金纳徳的嘴角慢慢咧开,咧到一个有些夸张的角度。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颗被人擦亮的玻璃珠。“瑞娜妮·波安森。”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刚才在走廊上,”雷金纳徳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她不小心撞到我怀里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掌在胸口的位置拍了拍,“就这么——直接撞上来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一瞬间的感觉。“她立马就道歉了,声音软得啊——”他吸了一口气,像是那声音还在耳朵边上转,“喊我‘学长’,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骨头都酥了。”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像是在搓掉什么东西。“而且她身上又软又香,抱了一下,我差点没控制住手。”
文森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雷金纳徳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一辆下了坡的车,刹不住了。“你们说,她怎么一年比一年好看?我去年看见她的时候,觉得已经够好看了。结果今年——”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叹似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那张脸,每次看到我心里都会动一下。”他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证明那个“动”是真的。
卡斯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表情还算平静。“你小心点,她可不是普通女孩。”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提醒的意味。
雷金纳徳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飞过的苍蝇。“又不是要娶她。”他的嘴角歪了一下,那种痞痞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又浮了上来,“玩玩而已嘛。混血玩起来才没负担,纯血贵女——”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碰都不敢碰,碰了就要娶。谁娶谁倒霉。”
文森特的目光在雷金纳徳和卡斯帕之间来回转了一下,然后落在阿布拉克萨斯脸上。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绿色、金色、灰绿色,像一幅被拉长的画。他的脑子里在转——瑞娜妮·波安森。他当然知道她。斯莱特林里没有不知道她的人。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姿态,确实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上学期,沃尔布加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名字了。沃尔布加·布莱克,那个目下无尘的、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沃尔布加,为了一个混血女孩来找他帮忙,请他出手让威廉·切斯退学。他当时答应了,不是因为沃尔布加求他,而是因为他想看看。看看这个能让布莱克家两姐妹同时围着她转的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帮了忙,事情办成了,但他没有去找瑞娜妮。不是不想,是不值得。一个混血,再好看也只是混血。他的时间比这个值钱。
现在雷金纳徳说起她,说她又软又香,说她的声音让人骨头都酥了,说那张脸每次看到心里都会动一下。
阿布拉克萨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微微的灼烧感。他在想也许可以找个机会“认识”一下。不是认真的,就是试试。
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沃尔布加放下身段,能让柳克丽霞整天护着她,能让雷金纳徳说“差点没控制住手”。
一个混血,玩起来确实没负担。而且,沃尔布加欠他的人情还没还呢。如果他对瑞娜妮做点什么,沃尔布加会是什么反应?阿布拉克萨斯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在酒杯的倒影里几乎看不见。他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文森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又粗又短,指甲剪得很秃。他想起雷金纳徳刚才说的那些话——又软又香,声音软得骨头都酥了,那张脸每次看到心里都会动一下。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换成了雷金纳徳。他站在走廊上,瑞娜妮从他身后走过来,不小心撞在他背上,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软软的,暖暖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从身后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她抬起头,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说“对不起,学长”。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文森特抬起头,看着雷金纳徳那张英俊的、带着痞笑的脸,又看了看卡斯帕那张端正的、什么都不缺的脸,最后看了看阿布拉克萨斯那张完美的、像画一样的脸。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们三个都好看。阿布拉克萨斯最好看,雷金纳徳第二,卡斯帕也不差。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幅被挂在不同画框里的画,各有各的好看,但都好看。只有他文森特·克拉布,长得像一块被切坏了的面包,放在货架上没人要。
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声音有些闷,有些酸。“你们三个都长得好看,”他说,眼睛没有看任何人,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我就不一样了。长得一般,又不会哄女孩子,到现在都没谈过一个。”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卡斯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像没有听见。雷金纳徳看了文森特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文森特厚实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像拍在沙包上的声音。
“这有什么,”雷金纳徳的语气很轻松,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给你介绍就是了。我认识的女孩子多了去了,总有一款适合你。”
文森特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雷金纳徳收回手,靠回沙发上,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文森特的嘴角咧开了,咧到耳朵根。他端起面前的杯子,不管里面是什么,一饮而尽。茶凉了,又苦又涩,但他喝出了蜜的味道。
卡斯帕看着文森特那副高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从窗沿上收回来,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田野还在飞速后退,绿色、金色、灰绿色,像一幅被拉长的画。他想起刚才自己那个念头,找个机会认识一下瑞娜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在酒杯的琥珀色液体的倒影里几乎看不见。
雷金纳徳又开始说别的了,说魁地奇新赛季的阵容,说他在暑假里新认识的一个女孩子,说卡斯帕的新发型看起来像被狗啃过。卡斯帕骂了他一句,文森特跟着笑,阿布拉克萨斯偶尔插一句,声音还是那么不高不低。
窗外的田野还在往后退。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的声音,像一座钟在走。包厢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像潮水,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阿布拉克萨斯把酒杯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