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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二年级10 暑假过去了 ...

  •   暑假过去了一个月。

      汤姆适应得比瑞娜妮预想的快得多。他像一株被移栽到沃土里的植物,根系迅速扎下去,开始从这片土壤里汲取养分。

      他学会了在早餐时对凯娅点头致意,在走廊上遇见仆人的时候微微抬起下巴,但那不是他真正的手段。他真正的手段藏在更细微的地方。

      那是他来的第三天。一个男仆在给他送换洗衣服的时候,把袖扣放在了离他手边很远的位置,又“不小心”把一杯水洒在了他刚翻开的书页上。

      汤姆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仆的眼睛。男仆的脸上挂着歉意的笑,但那笑意没有到眼底,是一种“我知道你是谁、你不该在这里”的、带着轻蔑的礼貌。汤姆没有发火。

      他只是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瑞娜妮昨天说,这间房的客人很重要。”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她知道有人怠慢了她的客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男仆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水杯还举着,水滴从杯壁上滑下来,滴在地毯上。他看着汤姆,汤姆也在看着他。

      汤姆的眼睛是黑的,很黑,黑得看不见底。男仆低下头,把袖扣移到汤姆手边,把湿掉的书页用干净的毛巾一页一页地吸干。他做这些的时候,汤姆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从那以后,仆人们对他客气了很多。不是恭敬,是忌惮。

      还有一次,管家拿着一幅装饰画站在走廊上,不知道该怎么布置,挂在楼梯拐角还是走廊尽头。他站在汤姆旁边,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都是小姐选的,今天小姐不在……”

      汤姆看了一眼那幅画,画的是海边的悬崖,灰蓝色的浪花拍打着黑色的礁石。他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了一瞬。“瑞娜妮应该会喜欢挂在走廊尽头,”他说,语气很随意,“她说那里的光线太暗了,需要提亮。”

      管家犹豫了一下,拿着画走到走廊尽头,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后来瑞娜妮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幅画,什么也没说。管家松了一口气,汤姆站在楼梯上,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他从来没有直接命令过任何人。他只是在仆人们犹豫、不确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走过去,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瑞娜妮应该会喜欢这个”或者“瑞娜妮不喜欢这样”。

      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门就开了。仆人们听到“瑞娜妮”三个字,就像被按下了开关,眼睛亮一下,然后乖乖去做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他们怕她。

      怕她生气,怕她不高兴。汤姆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转身离开的背影,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他知道,这些伎俩瞒不过瑞娜妮。她总是能看见。但她没有拆穿他,甚至没有提起过。她只是坐在花园的凉棚下翻杂志,像什么都没发生。

      瑞娜妮坐在花园的凉棚下,手里翻着一本麻瓜杂志,目光从彩色的页面上抬起来,看着汤姆从远处走回来。

      他的步子比刚来的时候从容了很多,脊背挺得更直,下巴抬得更高,那件管家准备的新外套穿在他身上,已经不像“借来的”,像“他的”。

      她看着他从草坪上走过来,阳光在他肩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那本厚厚的魔法史,翻开,低头,动作一气呵成,像在这里坐了很多年。

      瑞娜妮把杂志翻过一页。她觉得自己让汤姆来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决定。那些行尸走肉,凯娅、仆人、偶尔来拜访的宾客,看久了让人犯困。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反应是预设好的,像一群被人编好程序的木偶,你戳一下,他们动一下,你不戳,他们就站在那里,等着被戳。

      汤姆不一样。他会算计,会试探,会在你注意到之前把爪子收回去,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无害的猫。但他忘了,她见过他的爪子。

      她见过他亮出爪子的样子,在海边的悬崖上,在他把石头砸向她额头的那一刻。那样的爪子,才配得上她花时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凯娅从屋里端着一盘点心出来,放在桌上,眼睛在瑞娜妮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退到一边,站在那里,像一盆被人搬出来的植物。

      汤姆抬起头,看了凯娅一眼,又看了瑞娜妮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瑞娜妮注意到,他看凯娅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上周短了,不是不耐烦,是已经确认了她不会构成任何威胁,不需要再看。

      这段时间,庄园里清静了很多。战争把外面的世界搅得一团糟,莱利家的宾客拜访次数减少了,大多数时候是莱利被邀请出去,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见谁,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不懂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满足,是那种刚做完一笔大生意的、精打细算后的松弛。

      凯娅和仆人们的注意力从瑞娜妮身上分了一部分给汤姆,不是喜欢他,是怕他。怕他和瑞娜妮之间的关系,怕他在瑞娜妮面前说的那些话,怕他不知不觉间成了瑞娜妮在这个家里的另一双眼睛、另一张嘴。他们不再找汤姆麻烦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就这样,七月翻过去了,八月也走了一半。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花园的石板路上,白晃晃的。瑞娜妮坐在凉棚下,手里翻着一本麻瓜杂志。杂志是安娜从镇上买回来的,封面上的女明星穿着紧身的裙子,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瑞娜妮翻到一篇讲“如何让男人对你着迷”的文章,看了一段,觉得无聊,又翻过去。

      汤姆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那本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高级魔药制备》,书页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的羽毛笔搁在手边,墨水瓶的盖子拧开了,但他没有在写字,只是在看,一行一行地往下读,表情专注得像在拆一枚炸弹。

      管家从屋里走出来,脚步很轻,但汤姆还是抬起头了。管家走到瑞娜妮面前,微微弯腰。“小姐,蒙塔古先生来访。”

      瑞娜妮放下杂志,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赫伯特·蒙塔古。上学期他在霍格沃茨教黑魔法防御术,见面的时候会说“早上好,波安森小姐”,她回一句“早上好,教授”,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偶尔在课堂上被点到名回答一个问题。

      仅此而已。礼貌的、疏离的、保持在师生安全距离以内的关系。她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课讲得不错,人长得不难看,看她的眼神比别的教授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但那层东西压得很深,深到她不觉得需要在意。

      直到暑假,他在庄园里出现,那层东西才从压着的状态里浮出来,像一个沉在水底太久的气泡,终于浮到了水面。

      “请他过来。”瑞娜妮说。

      管家转身走了。汤姆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往管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很快地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但瑞娜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翻过去。

      赫伯特从草坪那头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深色的手杖,不是用来支撑身体的,是用来配衣服的。他走到凉棚前,摘下帽子,微微弯了一下腰,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午安,波安森小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受过教育的、字正腔圆的腔调。

      “午安,教授。”瑞娜妮说。

      “叫我赫伯特就好。”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很真诚,不是社交场合的那种礼貌性微笑,是那种“我想让你叫我的名字”的笑。

      瑞娜妮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好吧,赫伯特。如果你是来找莱利的,那你来晚了。他刚出去。”

      赫伯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很快就被笑容盖过去了。“那真是遗憾。看来我只能下次来了。”他的目光在瑞娜妮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旁边移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扫过汤姆。

      汤姆低着头,书页翻了一页,羽毛笔从笔架上拿起来,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一个只是凑巧坐在这里的、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的人。

      赫伯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瑞娜妮身上。“波安森小姐,新学期的课业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乐意帮忙”的殷勤,不是教授的殷勤,是男人的殷勤。

      瑞娜妮看了他一眼。“没有。”

      赫伯特没有被这个简短的答案噎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一点。

      “不知道波安森小姐对黑魔法感不感兴趣?”他的语气还是很轻松,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像石头底下的水流,“当然,不是霍格沃茨教的那种。”

      瑞娜妮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赫伯特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凉棚下的三个人能听见。“德姆斯特朗的课程设置和霍格沃茨不太一样。学校教的东西,我会。学校不教的东西——”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也会。如果波安森小姐感兴趣,我很乐意为您传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姿态还是那么优雅,语气还是那么从容,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亮了一点,不是蜡烛的亮,是炭火的亮,不刺眼,但烫。他像一个站在舞台上的演员,表面上是冲着观众席鞠躬,实际上余光一直在盯着前排那个他想让她鼓掌的人。

      他没有看汤姆。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几乎没有落在汤姆身上过。不是没看见,是不在乎。一个二年级的学生,在他眼里太弱了。弱到不值得花时间去看,弱到不担心他去举报,举报什么?一个教授私下教学生黑魔法?证据呢?谁会相信一个混血孤儿的话?

      他的眼里只有瑞娜妮。从走进花园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一直黏在她身上,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羽毛张得再大,也只是为了让她看见。

      瑞娜妮看着赫伯特,看着他嘴角那丝殷勤的笑,看着他眼底那团被压着的、烫烫的光。她本来想拒绝。黑魔法,她兴趣平平。

      她的能力不需要靠黑魔法来增强,她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高强度的魔法练习都是个问题。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字已经到了舌尖。

      然后她看见了汤姆。

      汤姆低着头,书页还翻在刚才那一页,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笔尖的墨水已经干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他的手指,放在书页边缘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微微蜷着,指腹压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他在听。他一字不落地在听。他的耳朵竖着,每一根神经都绷着,像一个在黑暗中竖起耳朵的猎人,在等猎物发出第一声声响。

      瑞娜妮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转了转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珠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珠子。她抬起头,看着赫伯特,嘴角的弧度从客气变成了别的什么,不是接受,是玩弄。

      “好。”她说。一个字,轻轻的,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

      赫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汤姆的手指从书页边缘收回去,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他们找了一间空房间。庄园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原本是储物室,后来被清空了,只剩下四面白墙和一扇对着花园的窗户。

      空间很大,大到三个人站在里面还显得空荡荡的。赫伯特站在房间中央,从长袍内袋里抽出魔杖,对着墙壁、地板、天花板各点了一下。

      一道透明的、像水波一样的光从杖尖荡开,扩散到整个房间,然后消失了。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味道,不是温度,是一种“这里和外面不一样了”的感觉。

      “这间房现在被施了法,”赫伯特把魔杖收回去,转过身看着瑞娜妮和汤姆,“在这里使用魔法,不会被魔法部发现。”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过时间有限,只能维持到这个暑假结束。”

      瑞娜妮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花园。她的表情很淡,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汤姆站在门口,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也很淡。但他的眼睛已经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窗户的位置,门的厚度,墙的材质,赫伯特施法时魔杖挥动的轨迹。

      赫伯特留下来住了一段时间。他住在二楼走廊另一头的客房里,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三楼那个空房间的门口。

      他教的东西,不是霍格沃茨课本上写的那些“防御术”——怎么挡咒语、怎么解咒语、怎么在被攻击的时候护住自己。

      他教的是怎么攻击。中等攻击性黑魔法,在德姆斯特朗属于“基础课”,在霍格沃茨属于“连提都不能提”。

      他教了他们几个咒语,火焰咒的不同变体,能让火从不同的角度烧过去;切割咒的进阶用法,不是割开皮肤,是割开盾牌;束缚咒的改良版,不需要念出声,只需要集中注意力。瑞娜妮和汤姆学得很快。

      赫伯特本来打算从低等黑魔法教起,但他试了一堂课之后就放弃了,这两个孩子不是普通人。

      汤姆的魔杖像是长在手上的,指哪儿打哪儿,咒语的精准度和力度不像一个二年级学生该有的。

      瑞娜妮的魔杖用得没有汤姆那么熟练,但她的领悟力惊人,赫伯特讲一遍原理,她就能举一反三,有时候举一反三的东西连赫伯特都没想过。

      赫伯特起初不明白瑞娜妮为什么要带着汤姆一起。他来这里是为了她,不是为了那个混血孤儿。但教了几堂课之后,他看汤姆顺眼了不少。

      汤姆的天赋摆在那里,教起来很轻松,一点就通,不需要反复讲同一个东西。赫伯特教了这么多年书,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学生,不浪费他的时间。

      他教得开心,自然对汤姆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偶尔还会在汤姆使出漂亮咒语的时候点一下头,说一句“不错”。

      汤姆在练习黑魔法这件事上积极得不像话。每天下午,他比赫伯特先到房间,魔杖已经握在手里了,练习用的靶子,几个被施了悬浮咒的靠垫已经摆好了。

      他从不缺席,从不迟到,从不早退。瑞娜妮有时候不想练,坐在窗台上看杂志,把脚翘在窗框上,说“今天累了”或者“今天不想动”。

      汤姆不会尴尬,也不会生气。他转过头,礼貌地朝赫伯特微微弯了一下腰,用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语气说:“教授,能请您再指导一下我昨天学的那个咒语吗?”赫伯特看着他,心里想,这个孩子,将来不会简单。然后他点点头,抽出魔杖,继续教。

      那些天里,汤姆的进步肉眼可见。他的火焰咒从一束变成了一圈,切割咒从只能割布料到能割开薄木板,束缚咒从需要念出声到只需要动动嘴唇。

      他每一次进步,赫伯特都会点一下头,而汤姆会微微弯一下嘴角,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瑞娜妮有时候看着汤姆练习,觉得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狼,终于被人放出来,开始在旷野上奔跑。他的每一次挥杖,每一次念咒,每一次把目标击倒,都是在释放被压了太久的什么东西。

      他太需要这个了。需要这种力量,确认自己比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强,确认自己不是一个只能在孤儿院里等死的普通人。瑞娜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杂志翻过一页。

      暑假只剩下最后十多天的时候,赫伯特告别了两人。他站在庄园门口,先跟瑞娜妮告别,弯下腰,托起她的手,嘴唇轻轻落在她指尖上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没有碰到皮肤。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像要把这张脸记在更深的什么地方。“波安森小姐,下学期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瑞娜妮点了点头。“下学期见。”她的声音很淡。

      赫伯特转向汤姆,伸出了手。汤姆握了一下,动作很标准,不卑不亢,恰到好处。赫伯特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句“继续努力”,汤姆说“谢谢教授”。

      两个人松开手,赫伯特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车子沿着碎石路驶出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铁门外。

      汤姆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知道赫伯特教他们的那些东西只是中等黑魔法,更高级的、更危险的,赫伯特没有教。不是不能教,是不想教。汤姆不怪他,也不觉得遗憾。他从来不是一个等着别人施舍的人。

      赫伯特不想教,那他自己去找。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有禁书区,他还没能进去,但他会找到办法的。黑魔法的书也不只在霍格沃茨,对角巷有二手书店,博金-博克那家店里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他不需要赫伯特。他不需要任何人。他会自己找到那些知识,自己学会那些咒语,自己变得足够强。

      等到那一天,不是赫伯特施舍给他什么,是他想要什么就能拿到什么。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瑞娜妮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汤姆收回目光,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赫伯特走了之后,汤姆的对练搭档只剩下瑞娜妮。他每天下午准时到三楼那间空房间,把靠垫摆好,魔杖握在手里,等瑞娜妮来。

      瑞娜妮有时候来得很准时,有时候迟到十几分钟,有时候踩着最后一刻才出现。汤姆从不催她,也从不问她为什么迟到。她来了,他就开始练习。

      瑞娜妮的反应确实很好。不是那种经过训练的好,是天生的,她好像能预判他的动作,在他挥杖之前就知道他要打哪里,然后提前挡住。

      有时候汤姆故意改变节奏,忽快忽慢,瑞娜妮也能接住。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好的对练对手。比赫伯特好,赫伯特太强了,和他对练像是在挨打;瑞娜妮刚好,和他差不多的水平,有来有回,不会让他觉得无聊。

      但她的体力太差了。

      每次对练几个来回,她就开始喘。不是那种演戏的喘,是真的喘。嘴唇发白,胸口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的魔杖还在手里,但挥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咒语的力度越来越弱。汤姆刚热身完,她就已经不行了。

      “停。”瑞娜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哑的。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

      汤姆放下魔杖,看着她。他的呼吸还很平稳,手心连汗都没出。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瑞娜妮靠在墙上喘气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带着一点暗爽的情绪。

      你也有今天。你什么都比我好,但你跑不过我。你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我还能跑。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递给她。

      瑞娜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又递还给他。汤姆把杯子放回桌上,等她休息够了,再继续。

      每次看到她体力不支的样子,汤姆心里的那股暗爽就会冒出来一次。不是嘲笑,是确认,确认她不是不可击败的。

      她可以死,她可以累,她可以喘不上气。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和他一样会累、会喘、会出汗的人。

      单从体力这一点,他完败她。这个认知像一根定海神针,插在他心里最不安的地方,告诉他,你有的东西,她没有。

      瑞娜妮看着汤姆倒水的背影,看着他把杯子递过来时手指的姿态,看着他放好杯子之后退回去等她休息的样子。

      她注意到他开始主动做这些事了,倒水、递毛巾、在她坐下的时候把椅子上的靠垫摆正。不是因为她吩咐过,是他自己开始做的。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被迫跑腿”变成了“主动服务”。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已经在做了。

      瑞娜妮靠在墙上,看着汤姆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魔杖,对着靠垫练习切割咒的背影。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本来对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练了几天黑魔法就腻了,对赫伯特那张殷勤的脸看了几天就烦了,连对汤姆的观察有时候都会觉得无聊。

      但这十多天的对练,她没有觉得无聊。汤姆每次出招的角度都不一样,每次被挡住之后的表情都不一样,每次递水过来的姿态都不一样。

      他是一个变量,一个在她可控范围内的、但不会让她觉得无聊的变量。所以她没有拒绝他的对练邀约。每次他来敲门,她都去了。不是因为她喜欢练习,是因为她喜欢看他。

      暑假的最后十多天,就在这样的对练中过去了。每天下午,三楼那间空房间里都会传来咒语的声音,不是念出来的,是施出来之后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两个人站在房间两端,中间隔着几个被施了悬浮咒的靠垫。汤姆先出手,瑞娜妮挡住,反手还击,汤姆挡住,再出手。靠垫在空中飞来飞去,被咒语击中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有时候汤姆赢了,靠垫被打到墙角;有时候瑞娜妮赢了,汤姆的袍角被烧焦了一小块;大多数时候没有输赢,只是瑞娜妮先累了,靠在墙上喘气,汤姆站在旁边等,手里还握着魔杖,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暑假要结束了。新学期的列车还有一个星期就要从国王十字车站出发。两个人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缩小咒收好的箱子妥帖地放在各自房间的衣柜里。

      瑞娜妮坐在花园的凉棚下,手里没有拿杂志,也没有拿书。她只是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汤姆从屋里出来,走到她面前。

      “下午还练吗?”他问。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下午吃什么”一样。但瑞娜妮注意到,他的魔杖已经插在袍子外面的口袋里了,杖尖朝上,随时可以抽出来。

      瑞娜妮看了他一眼。“练。”她说。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从他身边走过去。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汤姆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屋里,走上楼梯,走进三楼那间空房间。门关上了,然后里面传来咒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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