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可恨又迷人的瑞娜妮》飞雨羽生

26、二年级3 第二天，艾

　　第二天，艾琳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阳光正从走廊的窗户斜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她的后背已经不怎么疼了，庞弗雷夫人的药膏很管用，只过了一夜，那片淤青就从紫黑色褪成了淡淡的黄绿色，不碰就感觉不到。

　　她的手臂也是，蹭破的那块皮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袖子放下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没有带书，只身一人，两手空空，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见瑞娜妮站在走廊拐角处，靠着石墙，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黑色的长直发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落在艾琳脸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瑞娜妮什么都没有说。她直起身来，转身往前走。她的步子很慢，慢到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等什么人跟上来。袍角在她脚边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像一面无声的旗。

　　艾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了几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下台阶，推开城堡侧门，来到庭院里。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云挂在远处，白得发亮。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从脚底漫上来的温度。瑞娜妮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艾琳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瑞娜妮在一棵老橡树下面停下来。这地方人少，树荫把阳光切成碎碎的光斑，落在她们肩上、裙摆上。瑞娜妮转过身，面对着艾琳。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艾琳摇了摇头。

　　“你撒谎。”瑞娜妮说。她的语气不是质问，是陈述。她往前迈了一步，离艾琳近了一些。“我都看到了。那个叫赛尔温的女孩，在楼梯上推你。”

　　艾琳的瞳孔微微张了一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很多东西涌上来，被看穿的难堪，还有“她看见了她为什么不出手”的委屈。

　　瑞娜妮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来，又移回去。“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止她吗？”

　　艾琳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问题。

　　“因为我不想。”瑞娜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不想替你挡。你不需要别人替你挡。”

　　艾琳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你跟我一样。”瑞娜妮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们这种人，从小就知道一件事，没有人会帮我们。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你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艾琳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很深。“但你比我幸运。你有一样我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艾琳的嘴唇微微张开，等着她说。

　　“天赋。”瑞娜妮说，“你的魔药课成绩看上去不是是全年级最好的，但你的笔记比教科书还清楚，这不过是你保护自己的手段罢了。实际你比那个推你的人聪明一百倍，比她有能力一百倍。你手里有她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东西。你只是没有用过这些。”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你不用怕她。她比你弱。她除了姓氏什么都没有。但你不一样，你有脑子，有能力，你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你只是没有拿出来用。”

　　她退后一步，目光从艾琳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草坪上。“你不用现在就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欠任何人的。你不用低着头过日子。”

　　她转过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么慢，裙摆还是那么稳。

　　艾琳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阳光落在她肩上、发顶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幅画。她的手指还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但慢慢松开了。

　　——
　　魔药课教室在地窖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草药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坩埚在架子上排成一排，铜质的锅壁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讲台后面，圆鼓鼓的肚子上系着一条沾了药渍的围裙，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蔼可亲，像一尊被人捏出来的、笑眯眯的弥勒佛。

　　“今天，我们两人一组进行实践。”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像是在糖浆里泡过一样的腔调，“《缩身溶液》，第三十七页。请各位开始。”

　　学生们立刻动起来，找搭档的找搭档，搬坩埚的搬坩埚。艾琳站在原地，目光往瑞娜妮那边飘了一下。瑞娜妮没有看她。

　　瑞娜妮正往教室的另一头走，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脚边轻轻晃动。她走到汤姆·里德尔旁边，在他身边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在一个早就商量好的位置上坐下。

　　汤姆转过头看着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挑眉的动作很短，像一道闪电划过去就没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面前的课本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莉莲·赛尔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坐在教室另一头，嘴角慢慢弯起来，瑞娜妮没有跟艾琳一组。她去找了其他人。莉莲觉得自己的警告生效了。

　　瑞娜妮那种人，怎么可能会真的跟艾琳做朋友？不过是玩玩而已。玩腻了，自然就丢了。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艾琳身上。

　　艾琳和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混血男生分到了一组。那个男生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莉莲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不重要。

　　她把面前的材料筐拉过来，从里面挑了几样自己要用的，然后把剩下的，那些切好的、磨好的、配好比例的半成品，推到桌子另一边。动作很大方，像是在施舍。

　　“这些你用吧。”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反正你也用不了太多。”

　　艾琳看了一眼那些材料。不全是她需要的，缺了关键的一味，而那一味被莉莲留在了自己那边。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那些材料收过来，开始整理。

　　她旁边的男生低声说了一句：“她把你那份拿走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埋怨，不是对莉莲的，是对她的。

　　艾琳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把莉莲推过来的材料一样一样地摆好，然后从自己面前的材料筐里找出莉莲没有拿走的那几样。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莉莲那边已经开始了。她的坩埚架在火上，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把从艾琳那里拿来的材料一样一样地丢进去，动作很大，像是在表演。

　　她加材料的顺序不对，她在心里想。但这不是她的问题，是艾琳的材料没准备好。反正她用的是艾琳的材料，出了问题也是艾琳的错。她这样想着，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把剩下的一半材料全部倒了进去。

　　锅里的液体开始变色。从浅绿色变成深绿色，从深绿色变成墨绿色，然后开始冒泡。不是那种均匀的、细密的小泡，是大颗的、急促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冲出来的大泡。莉莲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慌了一下，但她没有关火。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连一锅魔药都煮不好。她往后退了一步。

　　锅炸了。

　　“砰”的一声，整间教室的人都转过头来。黑色的液体从坩埚里喷出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刺鼻的气味。莉莲只来得及用手挡住脸，她的两只手交叉着挡在面前，手掌遮住了鼻子和嘴，但手指没有完全合拢。液体溅在她手背上、手指缝里、额头和下巴上。她惨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得不像她自己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踩住了尾巴。

　　斯拉格霍恩教授从讲台后面冲过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他低头看着莉莲的手，两只手都红了，肿得像刚出锅的面包，手背上起了好几个水泡，有几个已经破了，渗出血来。

　　她的额头和下巴也红了一片，虽然没有手上那么严重，但看上去也够吓人的。

　　斯拉格霍恩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用修复咒，那种咒语用在刚烫伤的皮肤上，容易留疤。纯血家族的小姐，手上留疤，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送校医室，快。”他对旁边的学生说，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两个女生扶着莉莲往外走，莉莲的胳膊架在她们肩上，还在小声地哭，声音一抽一抽的。

　　斯拉格霍恩转过身，扫了一眼教室。“其他人继续。仔细一点。”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和蔼，但底下多了一层“不要再出事了”的警告。

　　话音刚落，教室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教授，我们完成了。”

　　汤姆·里德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坩埚里是一锅完美的缩身溶液，颜色是标准的浅绿色，质地均匀，表面没有一丝气泡。

　　他旁边的台子上摆着用过的材料瓶，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每一个瓶子的盖子都拧好了。瑞娜妮坐在他旁边，面前的课本翻开着，但她的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笔尖还是干的。整节课，她什么都没有做。

　　斯拉格霍恩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锅溶液，又看了看汤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那笑容比刚才对莉莲的关心真诚得多。

　　“非常好，里德尔，非常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速度快，质量高，你很有天赋。”

　　汤姆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是一种被夸奖之后应该有的、礼貌的、不张扬的笑。但他的眼睛在斯拉格霍恩脸上多停了一瞬。他看到了那层笑容底下的东西，是可惜。

　　那种“如果你血统再好一点就好了”的可惜。那种目光他见过太多次了，从科尔夫人、从琼斯、从每一个知道他是孤儿院出来的大人眼睛里。

　　现在它出现在了斯拉格霍恩的眼睛里。他做得再好，也只是“有天赋的混血”。不是“有天赋的巫师”，是“有天赋的混血”。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得不深，但刚好够他感觉到疼。

　　他把笑容维持住了，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教授”。

　　瑞娜妮坐在旁边，双手搭在桌面上，姿态很松弛。她看着那锅完美的缩身溶液，嘴角弯了一下。“真厉害，汤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赞叹。

　　汤姆转过头看着她。他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好厉害”的光。他知道那是假的。她不需要他教，她的魔药课成绩不比任何人差。她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不是因为她不会，是因为她不想做。她选他做搭档，不是因为她需要他，是因为她需要一张凳子，一个位置，一个让别人觉得“她也在做”的幌子。而他，就是那个幌子。

　　“这么快就把普林斯训成你的狗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愤怒，是嘲讽，是那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的、冷冷的、带着刺的光。

　　瑞娜妮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眉毛抬起来，嘴角的弧度还在，但多了一层困惑，像一个没有听懂笑话的人，歪着头等解释。那表情做得太好看了，好看到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好看到汤姆的心里又冷了一度。

　　他收回目光，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瓶。他不打算再说第二句话了。装模作样。他拿起一个瓶子，拧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残渣，又拧上。

　　他想，她装得真像。每一次都像。在孤儿院的时候像，在邓布利多面前像，在斯拉格霍恩面前像，现在在他面前也像。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眨眼，都是算好的。她笑得太多，哭得太少，对每一个人都太刚好。

　　他把最后一瓶材料放好，站起来，端着那锅完美的缩身溶液往斯拉格霍恩的讲台走去。他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表情很平静。他的影子被地窖里的烛光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板上，跟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看瑞娜妮。瑞娜妮也没有看他。她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桌面上，看着前方，嘴角还挂着那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