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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年级1 新的一学期 ...

  •   新的一学期开始了。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停在站台上的时候,阳光比九月温和了许多,但车厢里那股子热闹劲儿比去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从车上跳下来,有人拖着箱子跑,有人踮着脚在人群里找朋友,有人扯着嗓子喊“嘿,你暑假去哪儿了”。

      整个站台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到处都是笑声和说话声。

      布莱克家的孩子也不例外。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湖水的绿光从窗外透进来,和壁炉的橘红色搅在一起,在石墙上投出一层一层的水纹。

      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占了靠窗的沙发,低年级的散坐在各处,有人翻书,有人下棋,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打瞌睡。

      瑞娜妮坐在最里面那张长条沙发中间,左边是沃尔布加,右边是柳克丽霞。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把她夹在中间,像两道拉紧的帘子,把其他人隔在外面。

      柳克丽霞靠着沙发扶手,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松弛,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坐法。沃尔布加坐得比柳克丽霞近一些,近到肩膀几乎挨着瑞娜妮的袖子,但她不看瑞娜妮,低头翻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翻回去,眼睛在纸面上扫来扫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奥赖恩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他的脸微微泛红,嘴唇动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谁抢了话头。

      “——然后我就骑着扫帚绕着庄园飞了三圈,我母亲在后面喊,让我下来,我不听,她又喊,我还是不听——”他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沃尔布加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应,胆子大了一些,“后来我飞太高了,她找了家养小精灵来抓我,那小精灵飞得还没我稳呢。”

      柳克丽霞抿了一口茶,嘴角弯了一下。“你去年可不是这么说的。去年你说你在庄园里骑了一整个夏天的扫帚,结果我问了家养小精灵,它说你一共飞了三次,每次都不到一刻钟就摔进灌木丛里。”

      奥赖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得像壁炉里的炭。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柳克丽霞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摔进灌木丛了,还被树枝刮破了袍子,回去被母亲训了半宿。

      他的嘴开开合合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那、那是因为扫帚不好。新买的扫帚,还不顺手。”

      “扫帚不好?”沃尔布加的声音从杂志后面飘出来,不冷不热的,“你不是说飞了三圈吗?不好还能飞三圈?”

      奥赖恩的脸从红转紫,又从紫转红。他想怼回去,但对上沃尔布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气焰一下子就瘪了。他不敢骂沃尔布加,别说骂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小时候有一回他顶了沃尔布加一句,被她追着绕着布莱克大宅跑了三圈,最后他哭着躲到母亲身后才逃过一劫。从那以后,他在沃尔布加面前就再也没有硬气过。

      他咳嗽了一声,飞快地转了个话题:“瑞娜妮,你呢?你暑假做了什么?”

      瑞娜妮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慢慢转了一下手腕。她的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垂在肩上,被壁炉的光照出一层柔和的棕色。她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在她瞳孔里一跳一跳的。

      “没什么特别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在家待着。吃了很多顿饭,换了几套衣服,睡了几个懒觉。”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奥赖恩你们的暑假有趣。”

      奥赖恩急了。他坐直了身体,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捞什么掉下去的东西。“怎么会,我是说,那些事其实也没什么意思。真的。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不如这样,下次假期我给你写信。我把每天做的事写下来寄给你,你就不用一个人待着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瑞娜妮,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瑞娜妮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好呀。”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底下多了一层暖暖的东西,“很欢迎写信给我。假期里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会觉得有些清冷。还是学院里热闹。”

      奥赖恩的嘴角咧开了,咧得很高。他正要再说什么,沃尔布加翻了一页杂志,发出“唰”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奥赖恩的嘴立刻闭上了。他偷偷看了沃尔布加一眼,她的表情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捏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柳克丽霞坐在瑞娜妮另一边,端着茶杯,杯沿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飘过来,在沃尔布加脸上停了一瞬,又飘回去。两姐妹的目光没有交汇,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一瞬,像一根线被拉到了极限,再拉就要断了。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休息室的角落里,艾琳·普林斯坐在一张靠墙的椅子上。她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目光从字行间抬起来,落在公共休息室的某个方向。

      她刚才已经看完了最后一行字,合上书本的时候,瑞娜妮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在她脑子里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她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只一眼。

      瑞娜妮正侧着头跟奥赖恩说话,嘴角弯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她的黑发垂在肩上,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跳着,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幅会动的画。

      然后瑞娜妮转过头,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艾琳的手指攥紧了书脊。那目光不重,不急,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正好落在她手心里。瑞娜妮的嘴角本来浅浅地弯着,看见她之后,那弧度大了一点。

      艾琳愣住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双眼睛还在那里,浅灰色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珠子。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她把书抱进怀里,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往休息室外面走。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几乎是逃出去的,袍角在身后甩起来,打在腿弯上,一下,一下。

      出了休息室,艾琳靠在走廊的石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她把书抱得更紧了,书脊硌着她的胸口,硬硬的,凉凉的。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慢慢平复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瑞娜妮的时候。那是在火车上,包厢的门被拉开,一个女孩站在门口,黑头发,白皮肤,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像一笔画出来的。

      她当时低着头看书,但那页纸从那个人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翻过。她的目光粘在纸面上,脑子里却全是那张脸。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漂亮的人她见过,纯血家族的小姐们,一个个都收拾得精致体面。但瑞娜妮不一样。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让人移不开眼睛。像一束光从门缝里照进来,你明知道不该盯着看,但就是忍不住。

      艾琳平日总是一个人。她没有朋友,不是没人跟她说话,是她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她在斯莱特林待了一年,能叫出名字的人不超过十个。

      她不主动找人聊天,不参加任何小圈子,不去公共休息室凑热闹。她只是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回寝室,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把触角缩得紧紧的,谁也不碰。但她会观察。她坐在角落里,听别人说话,看别人做事,把每个人的位置在心里默默记下来。这是她从小就会的技能,在家里不被待见的孩子,都擅长这个。

      普林斯这个姓氏在魔药界很有名。她的祖父是《高级魔药制作》的编者之一,她的母亲在魔药学术圈里也算个人物。但她不是。她是混血,她的父亲是一个麻瓜,在普林斯家眼里,这比什么都脏。

      她从小就不被待见,吃饭的时候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过节的时候没有礼物,家里来客人的时候被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她来霍格沃茨,不是为了学习魔法,是为了离开那个家。

      在斯莱特林,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血统不纯,但普林斯的姓氏好歹给她挡了一些风雨。那些纯血不会把她当成首要的霸凌目标,有更软的柿子可以捏,没必要在她身上费太多功夫。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幸免。那些“不小心”撞掉的书,那些“不经意”泼过来的南瓜汁,那些在背后响起的、压低了声音的笑声,她都经历过。

      之前找她麻烦最多的是安妮特·伯克。安妮特是沃尔布加的跟班,虽然只是个混血,但因为沃尔布加的缘故,在斯莱特林的地位比艾琳高得多。

      她喜欢在走廊上拦住艾琳,问她“普林斯家怎么出了你这种人”,喜欢让其他人在魔药课上把她的配料瓶藏起来,让她交不出一份完整的作业,喜欢在公共休息室里当着众人的面说“有些人啊,以为自己姓普林斯就了不起了,其实就是个杂种”。

      艾琳每次都低着头,不说话,等她们笑够了,自己走开。她的壳很硬,缩进去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后来安妮特突然不找她了。艾琳听说安妮特因为什么事惹怒了沃尔布加,从此不敢出寝室门,后来直接退学了。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就在场。她站在人群后面,看见沃尔布加带着德鲁埃拉和费朗西丝,还有安妮特,把瑞娜妮从走廊上带走。她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但她看见瑞娜妮被围在中间,背影看起来又小又单薄。她想跟上去看看,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一群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她只记得那天晚上,柳克丽霞扶着瑞娜妮从校医院的方向回来,脸色白得像纸。

      再后来,安妮特就不怎么出现在公共休息室了,有人说她被沃尔布加打了,有人说她吓破了胆,整天缩在寝室里不敢出来。再再后来,安妮特退学了。

      大多数人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艾琳知道那件事跟瑞娜妮一定有关系。沃尔布加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找过瑞娜妮的麻烦,反而开始跟在瑞娜妮后面。柳克丽霞也是。两个人像两道影子,一左一右地把瑞娜妮夹在中间。

      艾琳心里对瑞娜妮有一点点的感谢。不是那种“你帮了我”的感谢,是更深的、更说不清的东西,瑞娜妮做了她做不到的事。安妮特欺负她的时候,她只会缩在壳里。

      瑞娜妮被欺负了,那些欺负她的人就消失了。她想知道为什么,但她不敢问。她只敢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像看一颗她永远够不到的星星。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敲了两下,又远去了。艾琳回过神来,把书从胸口放下来,抱在臂弯里。上课了。她迈开步子,往教室的方向走。

      她的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稳稳的,像是一个刚从梦里醒过来的人,还在回味梦里看见的东西。她走过拐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门关着,没有人出来。走廊里空空的,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铺在地上,像一个被压扁的、孤独的人形。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怀里那本书的封面被她攥出了几道浅浅的折痕,她的拇指在折痕上来回摩挲了一下,想把它们抚平,但抚不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年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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