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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儿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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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五年的秋天,伦敦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莱利·摩根站在伍氏孤儿院的铁门前,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门在风中吱呀作响。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叠钞票,指节发白。这是他能给的最多了,足够一个孩子在孤儿院舒舒服服地过上一整年。
“瑞娜妮,你先在这里住一阵子。”他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等凯娅婶婶...等她想通了,我就来接你。”
八岁的女孩站在他身侧,仰起脸望着他。
那张脸在阴天的光线下近乎透明。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细腻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五官已经出落得极为精致,眉眼弯弯的弧度恰到好处,鼻梁挺秀,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一朵还没完全绽开的小玫瑰花。一头黑色细软的头发被简单用发带绑着,斜放在肩头。
任何人见了都会说,这孩子是个美人胚子。
而此刻,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仰望着莱利,里面盛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顺从。
“凯娅婶婶不喜欢我吗?”她问,声音软糯,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上。
莱利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他想起这孩子在家这一个礼拜的表现,乖巧,安静,甚至会帮着摆碗筷。凯娅情绪不稳定时,她就远远站着,不哭不闹,懂事得让人心疼。有时候莱利下班回来累得不想动,她会悄悄端一杯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安静地走开。
这么好的孩子,凯娅为什么就是容不下?
“不是的,”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凯娅婶婶只是...怀孕了,身体不舒服,情绪不太好。”
瑞娜妮没有躲开他的手。在掌心触碰到她发顶的那一刻,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孤儿院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科尔夫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她的目光从莱利脸上扫过,落在瑞娜妮身上,然后微微顿了一下。
干这行二十多年,她见过无数被送来的孩子。面黄肌瘦的,哭天喊地的,呆若木鸡的,什么模样都有。但这么漂亮的孩子,倒是不多见。
那张小脸精致得像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天使,配上那双澄澈的大眼睛,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简直是一幅画。
“就是这孩子?”
“是的,夫人。”莱利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这是一年的费用。您放心,我会定期来看她,等家里情况稳定了...”
科尔夫人接过钱,数也没数就塞进了围裙口袋。她再次打量着瑞娜妮,眼神里带着某种职业性的审视。漂亮是漂亮,但太静了。这种静,和那些被吓傻了的孩子不一样。这让她不禁想到院里的另一个男孩,那个怪胎。
“进来吧。”她说。
瑞娜妮松开莱利的衣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莱利叔叔,”她轻声问,“你会来看我的,对吗?”
莱利用力点头。
瑞娜妮笑了笑,那笑容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一束突然穿透云层的阳光。然后她转过身,跟着科尔夫人走进了那扇铁门。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瑞娜妮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手抹去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科尔夫人走在前头,嘴里念叨着孤儿院的规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祷告,八点早饭。干活要勤快,嘴巴要严,别跟那些捣蛋鬼混在一起...”
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步伐不快不慢,刚好三步的距离。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好奇。
“你多大了?”科尔夫人问。
“七岁,夫人。”
七岁。科尔夫人心想。七岁的孩子,眼神不该这么静。
—
时间倒回一周前。
瑞娜妮被莱利从警察局接回来的那天,伦敦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瑞娜妮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丝把田野染成一片灰绿。莱利坐在她对面,几次想开口说什么,最终都咽了回去。
这孩子的养父母刚死于火灾,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说起来,莱利从一开始就知道瑞娜妮的来历。几年前,凯娅的姐姐艾格妮丝因为流产大受打击,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有一天艾格妮丝突然消失了三天,可把凯娅急坏了,就在他们准备报警的时候,艾格妮丝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他们本来想趁着艾格妮丝不注意把婴儿还回去,但艾格妮丝看得很紧,并且眼神很疯狂,不准其他人碰瑞娜妮。
没办法,大家只能顺着艾格妮丝,以免刺激到她。
准备等女婴家人找来的时候,道歉并还回去。
但等了一段时间,也没人找过来。而且瑞娜妮真的很听话,也不怎么哭闹,还会笑嘻嘻的说些牙牙语。艾格妮丝状态眼看好了起来,大家也都喜欢这个女婴。
于是所有人都瞒了下来。凯娅瞒着,莱利瞒着,姐夫也瞒着。街坊邻居都以为瑞娜妮是艾格妮丝夫妇去孤儿院领养的。
之后的几年里,凯娅每次去看姐姐,都觉得她变了一个人。
眼睛不停地盯着瑞娜妮看,不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而且还疑神疑鬼,用觉得有人要抢走瑞娜妮。
凯娅安慰姐姐说不会的。艾格妮丝突然暴起,说凯娅还没孩子,是不是想抢自己的瑞娜妮,不然隔三差五来自己家。
听到姐姐这么说,凯娅只觉得心寒,她是担心姐姐所以才来得这么勤。这之后凯娅就很少去姐姐家了。
直到那场大火。
“莱利叔叔,”瑞娜妮突然回过头,打断了他的思绪,“凯娅婶婶会喜欢我吗?”
莱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当然会。你凯娅婶婶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
瑞娜妮垂下眼,嘴角微微弯起。
—
马车停在摩根家门前时,雨刚好停了。
凯娅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她怀孕四个月了,肚子还不显,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母兽般的警惕。她一直是个第六感很强的人,小时候能预感到外婆去世,结婚前梦见过自己婚礼的样子。
而此刻,她的第六感在尖叫。
“凯娅。”莱利跳下马车,朝她走过去,“我把瑞娜妮接回来了。”
瑞娜妮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原地看了凯娅两秒。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雨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像两颗刚刚洗净的玻璃珠。
然后她突然跑了起来。
她跑得很快,裙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扬起,脸上带着孩子特有的雀跃。
“凯娅婶婶!”
她跑到凯娅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凯娅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双小手环住她的腰,温热的,柔软的。然后那双手松开,女孩的脑袋侧过来,往她的小腹凑过去——
那个动作太轻、太自然,像是单纯想听听小宝宝的动静。
但那一瞬间,凯娅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
姐姐艾格妮丝的脸。最后一次见面时,那张脸瘦得脱了相,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眼神是偏执癫狂的,嘴里吐出的一句句恶毒的话,让凯娅久久不能释怀。
艾格妮丝双手紧紧抓着凯娅的双肩,不停地摇晃着“你别想抢走我的瑞娜妮,别想,她是我的孩子,想都别想!”
“不要——!”
凯娅猛地推开怀里的人。
力道太大了。瑞娜妮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湿漉漉的石板路浸湿了她的裙子,她仰起脸,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下唇,轻轻呼吸着,像在忍着疼痛,又像在忍着眼泪。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沾湿了她鬓边的碎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凯娅!”莱利冲过来,一把将瑞娜妮抱进怀里,“你这是干什么?”
凯娅的手还在发抖。她看着丈夫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她刚才...”
“她只是想听听宝宝的声音!”莱利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责备,“她还是个孩子,你吓到她了!”
瑞娜妮把脸埋进莱利的颈窝,小小的肩膀轻轻颤抖。莱利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液体滑过,心都揪起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软了,“凯娅婶婶不是故意的,她怀孕了,身体不舒服,情绪不太好...”
瑞娜妮没有抬头,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凯娅站在原地,雨水从屋檐上滴落,打在她的肩膀上。她看着丈夫抱着那个女孩走进屋里,看着女孩的手绕过莱利的脖子,手指微微蜷曲。
那双眼睛从莱利的肩头望过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只有一瞬间。
但那一眼里,没有眼泪,没有委屈,没有任何一个八岁孩子应有的情绪。
有的只是...好奇。像在看一只笼子里的鸟,好奇它还能扑腾多久。
—
接下来的几天,凯娅尽量避开瑞娜妮。
但那个孩子无处不在。
吃早饭时,她安静地坐在餐桌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喝着粥,偶尔抬起头,朝凯娅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就像一个正常的、懂事的孩子应该有的笑容。
但凯娅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别的东西。
午饭时,她站在厨房门口,问凯娅需不需要帮忙。凯娅说不用,她就点点头,安静地走开。但凯娅转身拿东西时,余光总能瞥见门口有一小片阴影,她就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最让凯娅不安的是晚上。
那天半夜,凯娅因为孕吐醒来,去厨房倒水。路过楼梯口时,她无意间往楼下看了一眼。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瑞娜妮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面对着壁炉的方向。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那点微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表情。
凯娅屏住呼吸。
然后瑞娜妮动了。她慢慢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楼梯口的方向,落在凯娅站着的地方。
黑暗里,凯娅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知道那个孩子在笑。
那种笑不露齿,只是嘴角微微弯起,弧度恰到好处。
凯娅几乎要叫出声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踉跄着退回房间,把门反锁上。
“怎么了?”莱利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她...瑞娜妮...”凯娅的声音在发抖,“她半夜不睡觉,坐在楼下...”
莱利叹了口气:“可能是做噩梦了。那孩子刚失去父母,睡不着很正常。”
“不是的,”凯娅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莱利,你听我说,她盯着我的肚子,她一直盯着我的肚子——”
“凯娅。”莱利打断她,语气疲惫,“我知道你担心孩子,但瑞娜妮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你不能把姐姐的事怪到她头上。”
“我没有怪她,我只是——”
“你姐姐的房子起火,是煤气泄漏。警察说了,是不可控因素。瑞娜妮能活下来是运气好,她自己也很难过,她自责没能叫醒父母——”
“你不觉得奇怪吗?”凯娅的声音尖了起来,“半夜起火,她刚好醒着,刚好要上厕所,刚好能跑出去,她的父母就刚好‘熟睡’到醒不过来?”
莱利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凯娅,你需要休息。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凯娅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冷。
这个男人不相信她。他看瑞娜妮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天使。而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因为怀孕而变得疑神疑鬼的疯女人。
—
第五天晚上,凯娅彻底崩溃了。
那天莱利下班回来得晚,凯娅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瑞娜妮在角落里玩一个布娃娃。那是莱利给她买的,金发蓝眼,穿着碎花裙子。
瑞娜妮把娃娃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它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动作温柔极了,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在照顾自己的宝贝。
然后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凯娅的目光。
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乖巧的,不是讨好的,而是...满足的,愉悦的,像一只猫看着笼子里的鸟。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凯娅的小腹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继续低下头,拍着怀里的娃娃。
凯娅的手开始发抖。她又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姐姐那癫狂的样子,感觉像被恶魔附身。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莱利推门进来。
“我回来了——”
“送她走。”
莱利愣住了。
凯娅站在客厅中央,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亮得惊人。那种亮不是正常的光彩,而是某种接近崩溃边缘的疯狂。
“凯娅?”
“送她走。”凯娅又说了一遍,声音在发抖,“不然你就别想要我和这个孩子了。”
莱利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我说送她走!”凯娅突然尖叫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砸在地上,“现在就送她走!不然我就走!我带着孩子走!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东西!”
“凯娅!”
莱利上前想扶住她,但凯娅推开他,退后几步,整个人缩在墙角,双手护着小腹,浑身发抖。
角落里的瑞娜妮站起来,布娃娃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她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慢慢走到莱利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莱利叔叔,”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眼泪没有落下来,只是含着,在眼眶里打转,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没关系,你送我走吧。我不想让凯娅婶婶难过。”
莱利低头看她,心像被人揪住一样疼。
“凯娅婶婶肚子里有小宝宝,”瑞娜妮继续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小宝宝比我重要。我...我可以去孤儿院,没关系。我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莱利心里。他才想起,这个孩子刚刚失去了父母,现在又要被赶出这个家。
他看向墙角的妻子,又看向身边的孩子。
凯娅的眼神是疯狂的,是不讲道理的。而瑞娜妮的眼神是隐忍的,是懂事的,是让人心疼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瑞娜妮的眼睛。
“只是暂时的,”他说,声音沙哑,“等凯娅婶婶身体好了,我就去接你回来。”
瑞娜妮看着他,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她没有哭,甚至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懂事得让人心碎。
—
科尔夫人带着瑞娜妮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后面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咳嗽声、梦呓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煮过头的卷心菜的味道。有几个孩子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女孩。
瑞娜妮目不斜视地走着,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跟在科尔夫人身后三步远。
前方拐角处,有人走出来。
是个男孩。
看起来和瑞娜妮一样大,黑头发,瘦削的脸,五官深邃得不像是这个孤儿院里该有的孩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他抬起头。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甚至注意不到。
但瑞娜妮注意到了。
那双眼睛扫过她,像一道冷冽的光,没有任何好奇,没有任何热情,甚至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新鲜感。那里面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评估它的价值,然后得出结论——不值得多看。
瑞娜妮也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恰到好处的安静和乖巧。
“你又忘了我说的话了吗?回到你的房间去汤姆!”科尔夫人大声训斥着男孩。
男孩什么也没说,下一秒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没有对话,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瞬间。
但瑞娜妮记住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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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是你的。”科尔夫人推开一扇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木头柜子,一扇对着后院的小窗。床上铺着灰扑扑的床单,枕头瘪得像一张饼。墙角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按理说孤儿院都是几个人一间房,但因为瑞娜妮是“关系户”,而且此时因为一些孩子已经能外出找工作住宿,孤儿院有了多余的房间,所以科尔夫人特意给瑞娜妮安排了个空房间。虽然这个房间要比其他房间小,但胜在有窗,晴天的太阳还能照进房间。
瑞娜妮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科尔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倒是不哭。”她说。
瑞娜妮抬起头,看着她。
“哭有什么用?”她问。
科尔夫人愣了一下。
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她没多想,只是哼了一声:“聪明人活得长。早点睡,明天六点起床。”
门关上了。
瑞娜妮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听着隔壁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听着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环境真差,莱利这白痴找的什么破地方。
瑞娜妮翻了个白眼。
随后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那天被推倒时蹭破的。已经快好了,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印记。
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道浅浅的印记瞬间消失。
想到凯娅破口大骂,跟从前相比现在简直是个泼妇,瑞娜妮忍不住笑出了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精致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也格外不真实,像一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瑞娜妮心情不错,轻哼了首小曲,双手架起在胸前,脚尖点地跳了一小段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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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科尔夫人推开瑞娜妮的房门时,女孩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尊瓷偶。
晨光从那个小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给那张精致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两颗刚刚洗净的玻璃珠。
“醒了?”看到瑞娜妮早早起来,似乎一下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科尔夫人有些意外。
“是的,夫人。”瑞娜妮站起身,声音软糯,“我现在该做什么?”
科尔夫人打量着她。
孤儿院里来来去去那么多孩子,有哭得撕心裂肺的,有沉默得像块石头的,有讨好卖乖的,有桀骜不驯的。但这个孩子不一样。
她太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恐惧,不是麻木,而是...某种等待。
像一只猫,蹲在老鼠洞口,耐心等着。
“跟我来。”科尔夫人转身往外走。
瑞娜妮跟在她身后,步伐不快不慢,刚好三步的距离。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积灰的地板上。光柱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舞蹈。
瑞娜妮走过那道光柱时,停了一下。
她伸出手,看着那些尘埃落在她掌心,又飘走。
然后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