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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年级6 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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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的骚扰从送礼物开始,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起初只是一小团,然后慢慢洇开,越来越大,越来越烦。
第一次是那本魔法书。威廉在公共休息室里拦住瑞娜妮,把一本厚厚的、烫着金边的书递到她面前,封面上的古老魔纹在壁炉的火光中闪着暗金色的光。
他说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市面上买不到,送给瑞娜妮当见面礼。瑞娜妮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威廉期待的眼神,嘴角弯了一个歉意的弧度。
“谢谢你,切斯学长,这太贵重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刚入学,基础还差得远,这么好的书给我看也是浪费。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把书轻轻推回去,欠了欠身,绕开他走了。威廉举着那本书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旁边有人低头偷笑。
第二次是家族徽章。威廉大概觉得一本书不够分量,第二天直接拿了一枚银质的徽章过来,上面刻着切斯家的族徽。他把徽章放在瑞娜妮面前的桌子上,说这是他家的信物,送给最重要的人。
瑞娜妮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徽章,没有伸手去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表情。
“学长,这个……”她轻轻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能收。这是你们家的东西,给我不合适。”
柳克丽霞坐在瑞娜妮旁边,放下手里的书,把那枚徽章拿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又翻回来,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切斯家的信物?”她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你家长辈知道你把族徽随便送人吗?”威廉的脸涨红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柳克丽霞把徽章推回他面前,瑞娜妮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学姐说得对,学长还是收好吧,别弄丢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为他着想的意思。
第三次最离谱。威廉捧着一束花站在公共休息室门口,等瑞娜妮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当着至少七八个人的面,大声说:“瑞娜妮,我喜欢你,你必须收下。”他的声音又高又硬,不像表白,像宣战。
瑞娜妮站在门口,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威廉那张涨红的脸。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种既意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微微低下头。
“学长,你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语气,“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你……这太突然了。”她的手指绞着衣角,像是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奥赖恩正好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脸一下子涨红了,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柳克丽霞伸手拦住他,自己走上前,把威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这是在表白还是在抢劫?”她说,“‘必须收下’——切斯,你平时就是这么跟人说话的?”
威廉张了张嘴,花举在半空中,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瑞娜妮站在柳克丽霞身后,轻声说了句:“学长,你先回去吧。”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不想让他太难堪的意思。
威廉最后是被奥赖恩瞪走的,瑞娜妮自始至终没有接过那束花,但也没有说一句重话。
后来威廉开始写情书。
那些信一封比一封厚,措辞一封比一封夸张,有的像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取得你的注意。第二阶段:让你习惯我的存在。第三阶段:……”有的像战术报告——“今日观察:你与柳克丽霞·布莱克在图书馆停留两小时十四分钟,期间笑了三次,其中两次是对她笑的。”瑞娜妮每次收到信都会打开看,看完之后轻轻叹一口气,把信纸折好收起来。
柳克丽霞说你还看什么看,直接扔了。瑞娜妮摇摇头,说人家写了也不容易,看看也没什么。她没有回过一封信,但也没有当众让威廉难堪。
再后来威廉开始“帮”瑞娜妮教训那些“对她不好”的人。有人在走廊上多看了瑞娜妮一眼,威廉冲上去骂人家“看什么看”。当然他只会挑软柿子捏,那些家世不如他的、没背景的、不敢还口的。比他高贵的、他惹不起的,他就当没看见。
每次干完这些事,他还跑到瑞娜妮面前邀功:“我帮你教训他了,你怎么感谢我?”瑞娜妮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表情。“学长,我没有让你帮我教训谁。”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但底下有一点疲惫,“真的不用这样。”说完从他身边走过去。威廉站在原地,觉得她是在害羞。
更离谱的是那次决斗。威廉当着至少二十个人的面,在公共休息室里拦住瑞娜妮,说要跟她决斗。
一个二年级的男生,向一个一年级女生提出决斗,这件事的荒谬程度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威廉站在瑞娜妮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说他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让瑞娜妮看清楚谁才是最强的。
他的逻辑是:汤姆说了,瑞娜妮喜欢强势的人。那他就在所有人面前打败她,证明自己比她强。她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瑞娜妮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种带着善意的、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的那种笑。
“学长,你一个二年级的跟我决斗,传出去别人会笑话你的。”她的语气温和,像在劝一个不太懂事的朋友,“而且我真的不会决斗,你赢了也不光彩呀。”她说完,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姿态从容,语气温和,没有一丝让对方难堪的意思。
但“赢了也不光彩”这句话,比任何嘲讽都让人无地自容。威廉在后面喊“你怕了”,瑞娜妮头也没回。
那天晚上,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议论纷纷,有人说威廉疯了,有人说他脑子有问题,更多人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这场面被很多人看见了。威廉不仅没赢,连决斗都没开始就输了。他的“强势”变成了整个斯莱特林的笑话。
而瑞娜妮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说一句重话,没有发一次脾气,甚至到最后还在替威廉着想——“你赢了也不光彩”。所有人都觉得,她真是个好脾气的姑娘。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虽然大部分被柳克丽霞挡回去了,但有些事挡不了。
比如当众表白让人下不来台,比如跟踪尾随让人毛骨悚然。威廉像个烦人的苍蝇,嗡嗡嗡地绕着瑞娜妮转,赶不走,打不死,时不时就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落在你手上、脸上、食物上。
柳克丽霞气得脸色发青,把瑞娜妮看得更紧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把她拴在自己身边。瑞娜妮倒是没有发脾气,只是偶尔被缠得紧了,会轻轻叹一口气,那叹气声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荡一下就没了。
柳克丽霞听见那声叹气,心都要碎了。
——
斯莱特林的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大部分人在观望。威廉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看来确实像个跳梁小丑,送礼被拒、表白被晾、决斗连对手都没等到,但他毕竟起到了一个作用:出头鸟。他让所有人知道,瑞娜妮不是玻璃柜里的瓷器,是可以被接近的。
而且她脾气那么好,被缠成那样都没有发过火,没有骂过人,没有告过状。她甚至还会替威廉着想——“你赢了也不光彩”。这样的姑娘,谁不想靠近?
有一小部分人开始蠢蠢欲动了。有人在瑞娜妮经过的时候故意大声说话,想吸引她的注意;有人找借口跟她搭话,问她借笔记、问作业、问上课的教室在哪里;有人在走廊上跟她“偶遇”,然后跟在她旁边走一段,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瑞娜妮每次都很客气,问笔记的就借,问路的就指,偶遇的就说几句好听的话。她的态度温和而礼貌,但那种礼貌里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靠不近。
柳克丽霞一出现,那些试探的人就散了。但柳克丽霞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
柳克丽霞心里清楚这一点。她只有一个人。沃尔布加从头到尾没有表过态,既没有帮威廉,也没有帮瑞娜妮。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像看一场与她无关的戏。
奥赖恩骨子里是懦弱的,他被沃尔布加训过一次之后就缩回去了,偶尔看见威廉骚扰瑞娜妮,他会攥紧拳头,但永远不会冲上去。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布莱克家族的血统观念根深蒂固,如果被长辈知道她护着一个混血,柳克丽霞不是不怕。她只是把这份怕压在最底下,不让它浮上来。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能挡一天是一天,可总有一天会挡不住。
“你注意一点。”柳克丽霞在走廊上跟瑞娜妮说,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不要一个人待着。除非在寝室,不要跟不认识的人单独待在一起。男女都一样。”
瑞娜妮点点头,答应得很好。但她答应了之后,还是跟往常一样该去哪儿去哪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像柳克丽霞说的话是一阵风吹过耳边,吹完了就完了。
——
那天下午,柳克丽霞有课。魔咒课,二年级的,和瑞娜妮的课表错开了。瑞娜妮从魔法史教室出来,一个人往城堡后面走。走廊上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
她走过一条空走廊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三个男生。他们站成一排,把路堵住了。
“波安森。”中间那个男生笑了一下,笑得很刻意,“一个人啊?”
瑞娜妮停下来,看着他们。三个人她都认识,不是认识名字的那种认识,是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见过的那种认识。
都是新生,平时跟在威廉后面,帮他跑腿、帮他传话、帮他在柳克丽霞不在的时候盯着瑞娜妮的去向。
他们的表情很奇怪,想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又装不像,嘴角忍不住要往上翘,像是在演一出排练了很多遍的戏。
“你那个布莱克学姐今天不在啊。”左边那个往旁边歪了歪头,语气轻佻,“没人护着你了?”
右边那个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抓瑞娜妮的胳膊。
“住手!”
一声大喝从走廊尽头传来。威廉从拐角处冲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他的步子很大,跑得太快,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挡在瑞娜妮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食的公鸡。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又高又硬,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嗡嗡地响。
三个男生往后退了一步,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对过台词、排练过走位的人,在等导演喊“开始”。中间那个男生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投降”的手势。
“行行行,切斯,你厉害,我们走。”三个人转身就跑,跑得很快,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跑了几步,左边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威廉转过身,面对着瑞娜妮。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着,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的。他看着瑞娜妮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看到崇拜、感激、或者至少是一点点不一样的什么。
瑞娜妮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表情里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是带着一点困惑,像是没太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落在他身后那三个男生消失的拐角处,又收回来。
那三个男生的演技太差了,台词像背课文,动作像木偶戏,逃跑的时候还在笑。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局,从演员到剧本,从走位到台词,每一个环节都在大声宣告:这是假的。
但她没有点破。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带着一点感激的意思。“谢谢你,切斯学长。”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然后她从威廉身边走过去,裙摆擦过他的袍角,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威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黑发在她身后轻轻晃动,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张脸,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有一点点光,像是什么东西被点亮了。那是对他笑的。她对他笑了。她说了谢谢。
她说谢谢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他的,嘴角是弯着的,声音是软的。她需要他。她说了“还好你来了”。
威廉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跟着那个背影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直到她拐过弯,看不见了。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起刚才那一幕,她对他笑了。她从来没有对他笑过。他的嘴角慢慢咧开,咧到耳朵根。
他没有看见,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汤姆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袍子里,表情淡淡的。他的目光从那三个男生逃跑的方向移到威廉发呆的背影上,又从威廉身上移到瑞娜妮消失的方向。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嘴唇抿紧了一点的动作。
他的计划很简单:让威廉去骚扰瑞娜妮,瑞娜妮迟早会反击。以她的手段,威廉不会有好下场。他只需要坐在旁边看,等瑞娜妮出手,他就可以从中看出她的底牌、她的习惯、她的弱点。一箭双雕,既给瑞娜妮添了堵,又摸清了她的路数。
结果呢?
威廉搞了一出“英雄救美”,剧本烂得像三流小说,演员烂得像街头卖艺的。
瑞娜妮当然看穿了,那种程度的把戏,连公共休息室里那些只会偷偷看她的蠢货都能看出来,何况是她。但她没有拆穿。
她说了谢谢,然后安安静静地走了。她的表情是感激的,声音是柔和的,姿态是温婉的。
她没有让威廉难堪,没有戳破这个漏洞百出的局,甚至给了他一个微笑。
威廉现在大概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了不起的男人。
汤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连这种烂戏都排不好的蠢货身上,本身就是个错误。
不是他的计划有问题,是执行计划的人太蠢。威廉这种人,连当棋子都不配。他以为威廉至少能逼出瑞娜妮一点反应,让她烦躁、让她不耐烦、让她露出一点点破绽。
结果威廉搞了这么一出。瑞娜妮不会因为这种蠢货露出任何破绽。她只会用最温柔的方式打发掉他,然后继续过她的日子。而威廉呢?威廉被那个微笑迷得神魂颠倒,大概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会活在那个“还好你来了”的幻觉里。
汤姆收回目光,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响,不急不慢。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次是他选错了人,下次换一个就是了。
威廉这种蠢货,不值得他再浪费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