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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偏心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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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寿喜堂出来,空气都清新了。
寿喜堂的气氛达到了冰点,唐玉梨被唐老太太撵了出来,不过话说得很好听。
“你现在能为姐妹着想,为侯府前程担忧,看来惩罚是有用的,回朝夕阁歇着吧,这几日不必过来请安了,至于你的婚事祖母再考虑考虑。”
唐玉梨凭着记忆一步步挪回自己的院子。
她的院子叫朝夕阁,离寿喜堂远,路上碰到来接她的贴身大丫鬟彩盈。
这个丫鬟背主,她是侯府家生子,父亲是外院管车马的刘管事。
二姑娘得知唐老太太有意将自己嫁入国公府,便托彩盈去找她父亲细细打听赵岩人品,得回来的消息全是好话,将赵岩上下一顿夸奖。
这话中的水分,全是唐宝珠借着彩盈的口说出来的。
虽说二房不敢反驳唐老太太,二姑娘无论如何都会嫁入国公府,但若知晓赵岩为人,她定以死相拼。
“姑娘,奴婢来晚了,奴婢去吩咐厨房做些姑娘爱吃的菜,又转到祠堂接姑娘,没瞧见人,婆子说姑娘去老太太那了,这才慢了几步。”
彩盈口齿伶俐,跟蹦豆子似的,她伸出手扶着唐玉梨,眼神不见一丝恭敬。
主子跪祠堂,她不跟着就算了,还不守着时辰去接,说了一堆废话,还想着邀功。
二姑娘的日子真不好过。
“院子就你一个丫鬟?”唐玉梨盯着彩盈的眼睛问。
“啊…”彩盈一愣,倒没想到二姑娘问这句话,平常都是说一句“算了”。
唐玉梨甩开彩盈的手,语气严厉,毫不遮掩:“不会叫旁人去厨房吩咐,你一个大丫鬟,连安排小事都不会?这么简单的差事都当不好,没用的东西。”
背主的废物!
突如其来的斥责,彩盈愣了又愣,想到二姑娘刚从寿喜堂出来,认定二姑娘又在老太太那受了委屈,憋不住才朝她发火。
彩盈顿悟,不慌不忙地垂下头认错:“是奴婢的错,姑娘教训的对,奴婢立马去辛嬷嬷那领罚。”
瞧瞧,府里二姑娘自己的丫鬟犯错,还要找老太太身边的人领罚。
威胁,还是惯用的法子。
好一个奴大欺主!
平日里,唐二姑娘很是惧怕唐老太太,只要这些奴才提一嘴老太太,或是提到老太太身边的人,二姑娘就会大事化小。
“那你快去,正好说说你是如何办差的,想来祖母定会为我主持公道,换个更好的丫鬟来。”
唐玉梨说完转身就要走。
彩盈听到换个丫鬟,脸色一变,急的一下就跪地求饶。
“奴婢错了,求姑娘饶奴婢一次,奴婢下回定好好伺候姑娘。”
唐玉梨头都没回,淡然道:“承认有错就好,那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两个时辰。”
“是。”彩盈紧紧握住拳头,涨红着脸不敢看向别处。
这条路是各房出入的必经之路,来往人多,又是大早上,谁都会看到被罚跪的彩盈。
大丫鬟当久了的彩盈,今日的面子里子都没了,心里痛恨着唐玉梨。
心里思付,不知二姑娘今日抽哪门子风,适才提到老太太竟然不管用,没吓到二姑娘。
府里老太太最是严肃,平日里二姑娘最怕了,往日是能躲就躲,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朝夕阁处于府里的西北角,位置并不算好,好在地方大,二姑娘的母亲汪氏命人栽种好些名贵的花草。
春日荡漾,满府里竟是她的院子最美,粉粉嫩嫩的花朵盛开,连成一片,花香连绵。
怪说京中富贵惹人眼,满园春色撞进怀,一步一景,尽显荣华。
单说面前八仙桌上摆着的早饭,用“奢侈”一词也不为过。
二十多只青花小碟子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对于侯府二姑娘来说,实为正常,但对于庶女五姑娘唐玉梨来说,够开眼了。
难怪菊姨说她眼皮子浅。
适才她进了院子,迎上来伺候她沐浴更衣的丫鬟友画很尽心恭敬。
与甬道上跪着的那个眼睛往上翻的不同。
友画在一旁伺候,瞧着唐玉梨多吃了半碗鸡丝小混沌,大着胆子将一碟蜜炙鸭子挪到她跟前。
唐玉梨眸色一闪,炙烤过的鸭肉看着就有食欲,要是搁在她的家里,姐妹们会为这道菜争抢起来。
毕竟她的便宜爹官职不高,俸禄少得可怜,却要养一堆孩子,难免贫穷了些。
唐玉梨没碰这碟子鸭肉,没人争抢的菜没滋味。
道了声吃好了,吩咐友画撤下去。
友画明显有些失落,认定姑娘还是怕胖,跪了一夜祠堂还是顾忌着不肯多吃肉。
唐玉梨真的不怕胖,她吃了个肚圆,准备去睡一觉,养精蓄锐。
可这侯府是一点空隙不留给她。
院里窸窸窣窣似乎来了一群人,声音渐渐大起来。
“妹妹最是和善,不会随便罚你,待我与她说几句,你家姑娘便不会怪你。”
茶艺满满,语调高扬,是那个即要又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姑娘唐宝珠。
二房继承侯府爵位是不假,可二房只空得了个名头。
最好的正院,还是唐宝珠和她母亲薛氏住着。
家里的掌家权握在老太太手里,赏赐恩典全都给大房。
好事轮不到二房,若是侯府有了错处,倒是二房来顶雷。
唐玉梨的手又开始本能哆嗦,想来是气的。
本是二姑娘的父亲唐敬继承爵位,二姑娘出门总会被称为侯府嫡女。
可唐宝珠不爱听,一听到侯府嫡女,她就开始抹眼泪,哭诉自己无父无兄,将二姑娘置于尴尬之地。
因着唐宝珠总在外抹眼泪,后宅的夫人们真以为她受了二房的欺负,消息四处传开来了,使得御史时不时就参唐敬苛待忠臣之后。
二姑娘不忍父亲被斥责,便好几年不出府,还是岁数大了,要相看人家,她才同母亲外出,参加几场宴会。
唐老太太偏心的厉害,偏她自以为公正,以“孝道”“忠君”将二房压制的死死。
府里下人心里门清,见风使舵,做起事来也有了偏颇。
这不,大姑娘一路畅通进了朝夕阁,又一路畅通进了唐玉梨的内室。
无人敢拦着。
友画黑着脸,看出来很不满,但也只能咬牙行礼。
“妹妹适才怎不在祖母院里用早膳,祖母小厨房炖的鸽子鲜甜留香。”唐宝珠笑盈盈道,似乎适才在善喜堂的不愉快没发生过。
盛气凌人的大姑娘,一如既往的全方位贬损二姑娘,满屋子的下人似乎习以为常。
除去唐宝珠身边的两个贴身大丫鬟,身后还站着一个尖鼻喉腮的嬷嬷。
一大早上说了一筐扎心的话,定是唐宝珠对她很不满,想给她身边塞人。
不然不会这么早就将蒋嬷嬷请出来,前世是出嫁前两日才安排到二姑娘身边教导规矩的。
唐玉梨成了唐玉梨,没有藏拙装傻,继续用二姑娘本身的直爽性子,驳了唐宝珠一次,就被她记恨上了。
实在是情况紧急,必须争取些日子,若是按前世那般明日午后就会与国公府换庚帖,定了日子,那在侯府的日子少了,好些事没法做。
唐老太太在意唐宝珠的名声,在意她的前程,被唐玉梨不遮掩的提出来才幡然醒悟。
所以她猜唐老太太会拖延与国公府换庚帖的日子,在此期间,她会尽快把唐宝珠的婚事定下来,定下来就好,婚礼不急可以慢慢筹办。
只有这样,唐宝珠的名声不会受损,嫁人后也不会受到婆家磋磨。
只是,给唐宝珠选人家必定不会很快,这段时间够唐玉梨筹划。
唐宝珠一直被娇养长大,头回受了唐玉梨暗里的嘲讽,气不过立马反击。
这不,唐宝珠急哄哄带着蒋嬷嬷,亲自走一趟朝夕阁。
路上碰巧看到跪着的彩盈,便一起带着过来,给唐玉梨添堵。
谁叫唐玉梨明里暗里说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这口气,唐宝珠定要在朝夕阁发泄出去。
彩盈很是乐意跟着大姑娘回来,她今日的面子被二姑娘狠狠踩了几脚,若是担了错处,府里的婆子丫鬟日后会笑话她。
要是大姑娘替她出头说话,那就不一样了,她和大姑娘亲近了不说,罚跪一事就可以怪罪到二姑娘头上,说二姑娘不慈苛待下人。
几位雄赳赳气昂昂赶过来,一股风似的立在唐玉梨眼前,就好似要爆开的炮仗。
“妹妹,彩盈可是你身边的大丫鬟,这可是你的体面,跪在院子里可不好看,祖母可是教导咱们姐妹要善待下人。”
唐宝珠像个蹦豆机器,眉毛一挑,小嘴一张,开始了。
“不会是妹妹自己受了辛嬷嬷的罚,记恨上了,这才找身边丫鬟的错处,发泄不满,这怎么行,行事不妥,有失气度,妹妹心思恶毒,手段残忍,祖母知晓定会被你气病的。”
心思恶毒,手段残忍,到底是谁?
穿着时兴的云锦,头带整套红宝石头面,被富贵堆砌出的唐宝珠金光闪闪,训人时自带三分严厉,略粗粗一看,还挺有威严。
可知晓唐宝珠皮囊深处的恶臭,所有的光鲜亮丽自动化作乌有。
唐宝珠的薄唇小巧,还有些翘。
像…
一伸一缩像…小鸡在叨米。
同信州唐府里六妹妹身边养的一窝小鸡很像。
府里孩子多,只嫡母院子里过得宽裕些,其他几个妾带着孩子缺衣少食,想了些法子度日,有的靠针线活,有的靠养家禽。
六妹妹的生母方氏寻的法子是养一窝鸡崽,不仅有鸡子吃,还能杀肉,六妹妹还分过鸡腿给唐玉梨。
味道很香,唐玉梨有些怀念。
唐宝珠好一顿自说自话,却无人搭理。
屋子里几个丫鬟,大气都不敢喘。
偏偏被训的唐玉梨安静的望着唐宝珠,面容从惊讶到微笑,再到惆怅。
就是没有生气,更没有害怕。
唐宝珠止住话,气的胸腔起伏。
只是下一刻,她懵了。
她亲眼瞧见,从不曾亲近她的堂妹一下子靠在她肩头,开始哭。
“大姐姐,你竟冤枉妹妹,你怎能这般想我,妹妹我自小受祖母和大姐姐的教导,怎敢苛责下人。”
唐玉梨突如其来的委屈,打得唐宝珠呆呆愣住。
屋里的几个丫鬟也有些吃惊,但也按耐住,不敢多想也不敢多说话。
倒是唐宝珠身后的蒋嬷嬷出声,嗓音洪亮,“二姑娘,即便是自家姐妹,也不可失了礼数,县主身份贵重,肆意揣测为不尊。”
唐玉梨止住哭诉,往出声的方向望去。
又是一股怒气,直达胸膛。
蒋嬷嬷,唐宝珠门前的忠犬,在嫁进国公府前塞到唐玉梨身边,把唐玉梨身边本就不多的几个可靠之人全都打发了。
后唐锋攻城之计,唐玉梨被蒋嬷嬷一杯毒酒灌肚,栽赃给国公府夫人身上。
那时,唐家二房于各种阴谋之下全都惨死,只余下唐老太太和唐宝珠,忠勇侯府不成气候,国公府自然无所惧,隐瞒唐玉梨死因,草率办了场丧事。
时辰也算的刚好,葬礼那日,唐锋而归,掀了棺柩,查出毒杀,怒火中烧,屠了整个国公府。
后唐锋仰天长啸,直驱皇城,要当面质问陛下,质问朝廷,为何杀他二弟,为何杀他侄子侄女,为何要绝忠臣之后。
这是二姑娘上一世死后的游魂,看到的场景。
再之后,唐锋一路攻进皇城,满京传唐锋造反,唐老太太上吊而亡,但最后是否举兵造反成功,就不得而知。
唐玉梨越是回想那些记忆,胸口越沉重,直到呼吸不畅,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