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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书店
巴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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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第三个黄昏,温以瓷带商叙白去了塞纳河左岸。
Shakespeare and Company——那间从海明威时代就矗立在此的英文书店,门面漆成温红色,窗台上爬着常青藤。推门进去时,头顶的铜铃叮咚响了一声,声音清脆而悠长,像一滴水落进了时间的深潭。
"就是这里。"温以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旧纸的微酸、木头的温润、壁炉里残留的炭香,还有不知哪个角落飘来的薰衣草气息。
书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窄。过道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角落里那只总在睡觉的猫换了一只——三年前是橘色的,现在是灰色的,但睡姿一模一样,蜷成一个毛茸茸的问号。
温以瓷熟门熟路地走向木楼梯。楼梯很陡,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整栋楼在低声抱怨。她扶着栏杆上了二楼——二楼有一个小小的阅读角,两把磨损的皮椅面对面摆着,中间是一盏落地灯。
"你每次来,就坐这里?"商叙白看着那把皮椅。椅面凹陷下去一个浅浅的人形,像是被某个固定的重量长年累月地塑形。
"嗯。"温以瓷坐下来,皮椅发出一声温柔的叹息。"有时候不看书,就坐着发呆。一个人在巴黎的时候,很少有人说话。我有时候一整天就说一句'bonjour'——对面包店的老板说。除此之外,没有人需要我开口。"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种已经过去的生活。但商叙白看见她翻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一整天只说一句话。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她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买面包、过河、进书店、坐下、看书、回家。日复一日。没有人等她,没有人在意她什么时候回来。
"温以瓷——以后你不会一整天只说一句话了。"
"为什么?"
商叙白伸手,把一缕落在她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电流。
"因为以后你每天至少要多说一句话。每天晚上你对我说晚安,我说晚安——你就回一句。这就多了一句话。"
温以瓷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商叙白——你怎么总是让我在最不该哭的地方哭。这是书店,不能哭。"
"谁说书店不能哭?"
"海明威说的。他在《流动的盛宴》里写过——'巴黎是一座流动的盛宴'——盛宴上不能哭。"
"海明威没说过。"
"他说了。"温以瓷破涕为笑。
商叙白看着她胡说八道的样子——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角却弯着,像一只刚淋过雨还在逞强的猫。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她拉进了怀里。
温以瓷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像是冰在春水里消融那样,她的肩膀松了下来,脸颊靠上了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稳稳的,像一条在地下流淌了很久的河——不急不躁,但从未断过。
"以瓷。谢谢你带我来。谢你让我走进了你以前的世界。你的面包店、你的书店、你一个人走过的路——我想全部走一遍。因为你的过去我没来得及参与,但我想了解。每一件小事、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你独处的瞬间——我都想知道。这样,我才能在那些你没有我的日子里,也在你身边。"
温以瓷的泪浸湿了他半边衣襟。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塞纳河在流,和三年前一样的方向。暮色从河面上漫上来,书店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溢出来。
三年前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同样的暮色,想着明天还要一个人走同样的路。现在她不用了。
旧书店的门口有一盆快要枯死的多肉——温以瓷顺手浇了点水。商叙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出书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那盆多肉——然后也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温以瓷再来的时候,多肉被移到了有阳光的位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