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情》紫花88

7、第七章

　　碧绿的荷叶上凝着薄露，凉风乍起，荷叶层层浮动，溅得寒露入水，反勾起池中一串波纹水花，仿佛泪珠滑落瞬间。
　　承麟独坐在水边亭榭，似是赏荷，目光却缥缈地越过花间，不知在何处流连。
　　“喂！”身后传来骄横刁蛮的声音，想必是日间那个叫韶儿的少年。
　　承麟依然望着水面，仿佛没有听见唤他。
　　“喂，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干嘛？”韶儿见他没有反应，站在承麟身后拍他肩膀。
　　承麟侧过脸，淡淡一笑：“你还是男儿打扮更合适些。”
　　韶儿涨红了脸，随即反驳道：“我喜欢怎样哪劳你多事！”
　　承麟怔了怔，低声道：“是啊……别人的事，我怎有资格去管……喜欢也好，沉沦也罢，那是他心甘情愿，我又何苦多事……”
　　承麟自语着，不觉露出凄楚笑容。韶儿看承麟神色与日间大异，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却又不好问他原由，只能远远看着。而承麟则痴了一般只是望着湖面，两人一站一坐，竟就这样过了一夜。

　　再回去时，林琅已不在了。想到不知何时能够再见，承麟就悔意忡忡。他正想着，一个童仆敲门请道：“老爷和夫人请肖少侠去用早点。”
　　承麟到饭厅时，尉迟一家都已就座。见承麟到来，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韶儿冲他咧了咧嘴。承麟只是略一点头，又向尉迟夫妇行礼入座。
　　用餐过程沉默异常。承麟心情低落不愿多语，韶儿在一旁也没精打采地直打呵欠。老夫人心疼儿子，问道：“韶儿今日怎么这般没精神？”
　　尉迟韶想都没想就随口答道：“昨晚我和他待在亭里，一夜没睡。”
　　承麟缓缓看了尉迟韶一眼，起身道：“晚辈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看着承麟憔悴的背影，尉迟夫妇把疑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移向已然打起瞌睡的儿子。

　　回到房里，承麟也不管已是上午，倒头便睡，醒来时窗外夜色已沉。承麟刚醒，就听门外一阵杂乱脚步声，其间夹杂着家仆侍女们的声音：“少爷！小少爷，你慢点，别绊着了！少爷……”
　　承麟正要下床看尉迟家的小少爷又在搞什么怪，这时一个红色的影子一闪，揭开帐子钻上床来。
　　承麟一惊，只见尉迟韶一袭红衣，头上歪歪扭扭的不知别了些什么东西，一张小脸惊惶无声地向承麟做了个求助的表情。
　　这时门响，一群家仆侍女闯了进来。承麟扯过被子盖住尉迟韶，做出尚未睡醒的样子，惫懒沙哑地问道：“怎么了，大半夜的这是要做什么？”
　　为首的侍女答道：“回肖少侠，刚才小少爷又翻墙逃出书院，我们奉命……”
　　她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肖承麟正以标准登徒子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而此刻的承麟衣襟大敞，露出性感的锁骨和胸膛，再往下……
　　她脸顿时烧起来，垂首道：“既然少爷不在肖少侠这儿，我们就去别处寻了。”
　　承麟意味深长地笑道：“姑娘若是嫌夜长孤寂，不妨常来坐坐。”
　　听着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尉迟韶这才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嘻嘻笑道：“真有你的！”
　　承麟却跌下脸来冷冷问他：“你这是做什么打扮？”
　　尉迟韶低下头一看，突然笑道：“我差点就忘了。”他从被子里爬出来，跪在床上挺直身体张开双手，小人偶一般地用女儿家娇滴滴的语声问承麟道：“你看你看，人家这一身嫁衣漂不漂亮？”
　　承麟瞧了他半天，才看出来他身上那袭红袍像是霞帔，如此说来，他头上那蓬乱糟糟的金丝银钱就该算是凤冠了。
　　尉迟韶见承麟只是瞧也不出声，别扭地撇嘴：“都是爹爹啦！说什么男儿十五弱冠，不能再像从前，任娘亲把我做女儿打扮，害的人家试件衣服都只能这么偷偷摸摸的，还被一群人追来赶去，烦都烦死了！”
　　承麟这才明白，原来尉迟韶一直以来的小女儿姿态，不是故作忸怩，而是从小就被当成女孩儿养的后果。
　　承麟看着韶儿天真的模样，不觉间露出笑容。韶儿歪着头不解地问道：“很好笑么，我这模样？”
　　承麟额头与韶儿抵在一起，笑的有几分宠溺：“不是好笑，是很漂亮。”
　　韶儿听了立刻雀跃起来，笑盈盈的小脸刚绽开没多久却僵住了，承麟的表情也同样僵硬。
　　韶儿苦着脸问道：“缠住了？”
　　承麟下意识点头，结果扯动头发和韶儿头上的凤冠缠的更紧，疼的两人表情扭曲一致，可看到对方窘迫的怪模样，他们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缠着头发对坐在床上，承麟开始解他们纠缠的发丝。韶儿看不见头顶，只是一动不动地任承麟在他头上摸索，生怕动了一点缠得更紧，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了没？”
　　每过一会儿，韶儿就小心翼翼地问一声进度。承麟比他还紧张，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做过这么细致的工作，平常认穴精准的手指，此刻解起发丝来却显得格外笨拙。况且两人近在咫尺，感到韶儿热热的呼吸一下下吹在颈口，更令承麟心神难安。
　　不知过了多久，承麟放弃地长叹一声道：“解不开，只有等到明天早上找侍女来帮忙了。”
　　韶儿听了叫道：“我才不要让别人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样子！”
　　承麟无语看着他。
　　韶儿别扭地撅着嘴，僵持了半晌，韶儿哭丧着脸道：“老是这一个姿势，我都僵了。”
　　承麟指指床铺，韶儿犹豫着，磨磨蹭蹭地靠到承麟怀里，承麟突然收紧手臂，向后仰去。韶儿惊叫一声，失去平衡，趴在承麟怀里。
　　承麟只是笑着，韶儿忘了头发还缠着，恼着从他怀里爬起来，这才发现他们的头发早已分开了。
　　韶儿意识到被他骗了，恨恨一拳向承麟捣去。
　　承麟笑着躲开，口中还不忘讨便宜：“你敢谋杀亲夫……”
　　韶儿听了承麟的戏言却立时红了脸，声音细弱蚊吟地问道：“喂，我们这样……算不算……结发夫妻？”
　　承麟愣住了，他只是说着玩，没想到韶儿当了真。
　　韶儿看他发愣的模样，从床上跳起来嚷道：“你敢抵赖！我与你有婚约在先，结发在后！我凤冠霞帔都打扮上了，还三更半夜的跑到你床上来，你竟然还不承认我！”
　　他说着，小脸扭曲着做势要哭，承麟吓得赶忙安慰他：“我承认，承认……只要你别哭我什么都承认……”
　　韶儿半信半疑地望着承麟，撇了撇嘴，最终还是从承麟床上跳了下来。
　　承麟问道：“你要去哪儿？”
　　韶儿扮了个鬼脸道：“不是我，是我们。”他把衣服丢给承麟，神秘道，“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可是尉迟家的禁地。你最好老实点，别给我惹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