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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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千里终需一别，韶儿却长亭更短亭地送起来没有终点。眼看出城已经几十里路，韶儿仍与林琅谈笑着，丝毫没有乖乖回去的意思。承麟只好给他点明，让他快听话回去，龙焕还需要他这少镖主主持大局，别再任性耍赖。
韶儿听了，撅着嘴望了承麟一会儿，承麟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韶儿放弃了，转身叫跟来的下人拿了个食盒过来，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蒸饺，今天下午赶着给你做的。”他说着，睨着承麟，“我看你纯粹是为了蹭这顿饭才想起来要过来看我！”他说着把食盒往承麟怀里一塞。
远远传来叫卖声，韶儿瞥见路边垂柳下有卖莲子的。他想起让承麟尝尝特产也不错，就让几人让再等一会儿，他打马到了摊前。
摆摊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见来了主顾，笑的甜生生地招呼。韶儿拿荷叶包了些莲子和荸荠，那小姑娘帮着系绳子打包。
她的指甲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丹蔻，紫幽幽的有些黯淡。韶儿只顾看着，不小心被她的指甲划破了手背，伤口出了点血，却不怎么疼。
韶儿拿起荷叶包上马，一手扯住缰绳，脚踩在蹬子上，却使不上力。他腿一软，头有些晕，竟然松了缰绳摔了下去。
承麟在远处喊了一声，打马赶到韶儿面前，一把将他抢到怀里。承麟检查到韶儿手背上有条伤口，周围的皮肤已有些发黑，似是中了毒。承麟一惊，连忙封了韶儿手臂上的穴道。
林琅已经追出去，刚才那女孩早已逃了。被林琅追上，她接了没两招就被林琅制住。林琅用剑顶在她喉间，冷冷道：“解药！”
她冷笑，身体猛地前扑。林琅收剑不及，竟然就这样让剑贯穿了她的喉咙。
尉迟家随行的下人们赶过来，在她身的尸身上摸索着，找出封信。
信上书：“闻君有缀月美玉，不胜心向往之，不知可否于凛沁阁一聚，共赏玩之。”下面落款是凛沁阁阁主，楚翔。
林琅看向承麟，承麟目光灼灼似是要烧起来，他咬牙道：“我去换解药。”
承麟轻轻把韶儿交给林琅。韶儿感到了，抬起眼，勉强抬手扯住承麟，低声道：“别走。”
见承麟两相为难，林琅道：“我去，你留下来陪他要紧。”
事态不容犹豫，承麟从怀里掏出半块缀月交给林琅，道了声保重。
林琅收好玉珏，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韶儿紧紧攥着承麟衣袖，仿佛怕承麟随时会弃自己而去。承麟小心把他抱上马，在他耳边安慰道：“放心，我一直陪着你。”
韶儿听了，渐渐绽开一丝微笑，笑容苍白而恬静。
承麟识得韶儿中的毒叫做如眠。这药毒性阴柔，若是口鼻吸入，会睡上十几二十天不醒。如果刮破皮肉接触了它，毒性则会随着血液流转周身，中毒者也会随之神志恍惚、嗜睡直至长眠不醒。
承麟检察完，开了几味清毒的药让人先拿去煎了给韶儿服着。
韶儿睁开眼，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眼神失了焦，伸向承麟的手扑了空。承麟捉住他的手紧握着，柔声说：“林琅很快就会把解药带回来，我和你一起等他回来，你不可以睡着。”
韶儿疲倦的神情让人心疼，他问：“睡着会死？”
承麟勉强笑道：“怎么会，你多想了。”他说着，轻轻揉着韶儿的头发，道，“只是你睡着了我会寂寞。有时候，如果两个人一起，等待会变得很短暂。”
韶儿一笑，乖巧地说：“好，我陪你。”
等待的确是种煎熬，尤其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候，每一刻时间的流逝都象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人的心里。
韶儿已经难以保持清醒，看他疲倦的样子，承麟不忍叫醒他，却又不得不一次次地把他叫醒。
从中毒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眼看韶儿越来越憔悴，承麟真怕他下一次睡着就是永远的离别。
“韶儿”，承麟轻轻叫他，韶儿的眼睛已快睁不开。
“我这里有个方子，可以让你的睡意轻些，你愿不愿试试？”承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可他做不到，他捏在手里的药方笺已经被冷汗湿透。事到如今，承麟只能以毒攻毒，他手里这剂药服下去或许能为韶儿拖延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可它带来的副作用却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韶儿点头，恍恍惚惚地说：“好，我试。”
承麟道：“这剂药会让你浑身疼痛，你可受的住？”
韶儿道：“……只要你不离开我。”
承麟笑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韶儿服下药后，精神好了许多，可每过半个时辰就会腹痛如绞。疼得不能自已的时候，韶儿甚至宁可寻死也不想再受这种折磨，承麟紧紧抱着他，不让他再伤害自己。韶儿疼的发狂，狠狠一口咬在承麟手臂上，鲜血淋漓。
好容易捱过这一阵疼痛，两人都疲乏至极。静静地过了许久，韶儿开口道：“……我真的不愿死，我怕得要命。”
承麟道：“我不会让你死，绝对。”
韶儿淡淡一笑，顿了顿说：“我只有一个愿望，你能满足我么？”
承麟笑笑道：“韶儿该不会是急着想嫁给我？”
韶儿道：“是。”
斗室里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安静了片刻，承麟道：“好，只要你不嫌我辱没了你，我这就去求老夫人去。”
他说着俯身吻了韶儿的额头，转身出了门。
尉迟夫人就在韶儿的卧室隔间，儿子中毒命在旦夕，她心急如焚，却只能暗自垂泪。承麟眼前的她，变得苍老而憔悴。
承麟跪在她面前，求她把韶儿许给自己。
尉迟夫人垂眸看了承麟许久，问道：“你可是心甘情愿？”
承麟道：“能娶韶儿为齐君，是我毕生之幸。”
尉迟夫人笑的凉薄惨淡，自语道：“我早知如此，却终是没能为他避过这段情劫。罢了，权当我这儿子是为了偿你情债而生。”她说着，勉强微笑道，“他既然一心跟随于你，你……你要好生待他，他性子任性了些，繁你多包容些。”
她训诫完，扬声唤来管家，吩咐布置喜堂，准备为他两人成礼。
韶儿终于穿上了新人的红装。有丫环来为他梳妆，他却打发她们下去。韶儿把头发散开，拿檀梳仔细打理着，对镜把头发绾起来，简单梳成男子式样的发髻，用一根红丝带结起来。
门被悄悄推开，承麟倚在门口望着韶儿微笑。
韶儿刚想回他一个笑容，感到腹内又是一阵隐隐作痛，他咬紧嘴唇，低下头去。
承麟知道韶儿毒发，心里痛惜，却不能代他受苦。
好容易捱过这阵疼痛，韶儿却已是满头冷汗。疼痛一次比一次剧烈，韶儿却已能渐渐忍耐，不仅是因为习惯了这煎熬，更是因为先前的如眠毒性渐强，韶儿的身体渐渐麻木了，痛感也渐渐变淡。
或许下一次……或许他已经熬不到下一次。
韶儿抬头，瞧见旁边矮桌上放着套酒具。韶儿让承麟拿过来，斟了两杯酒。韶儿端起一杯递给承麟，自己也拿起一杯，道：“我们现在就喝和卺酒，好不好？”
承麟笑的意味深长，反问道：“那在这之后该做的事，也要一并提前做了？”
韶儿低下头，忍着疼痛笑道：“喝了这酒你就是我的夫君，要怎样自然是我听你的。”
承麟不再说话，挽过韶儿手臂，嘴角含着笑，低下头去酌酒。韶儿咬着嘴唇，不堪忍受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微微发抖。韶儿抬眼看承麟，涣散的目光中，有一丝流光瞬间划过承麟的脸庞。
他的泪水，溅入酒中，苦涩的无法下咽。
承麟饮下和卺酒，突然觉得怀里一紧。
韶儿倒在他怀里，手臂无力地垂下去，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