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
-
难得赶上琴塾休息，承麟趁澄仪得闲，孩子般地腻着他要他教习琴艺。
澄仪拗不过承麟，取了张琴讲道：“琴有内外五行，六律五音，吟、揉、勾、剔。左手龙睛，右手凤目，按宫、商、角、徵、羽。又有八法，为抹、挑、勾、剔、撇、托、打……”
澄仪说着不经意抬头，却见承麟一脸笑吟吟地也不专心，只是一双眼睛来回打转。澄仪板起脸，拿过戒尺就往承麟手心打下去。承麟却抽了澄仪戒尺，顺势拈住他指尖。
“喂——！”
承麟还没将调戏进行到底，门口突然间响起一声无异于炸雷的童声断喝。
两人吃了一惊，一起向门口看齐。
小衍大摇大摆地走进屋，指着承麟道：“你敢占老师便宜！”
……一阵沉默。
澄仪脸色红了又白，沉下脸问：“小衍，是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小衍理直气壮地出卖某人：“是麟哥哥教我的。”
承麟坐不住了。他噌地起身，逮住小衍就把他拎了出去。小衍这回倒是输人不输阵，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承麟，手脚挥舞着嘴里还不歇地嚷：“放我下去你放我下去！”承麟也不示弱，他电量十足的桃花眼一眯就杀气弥漫，骇得那孩子半晌硬是没敢再吱声。
澄仪怔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精对峙，也不知该先拦下哪个好。
门外那两人的争吵还在进行——
“松手，我要下去！”
“闭嘴！”
“你放我下去,我要解手！”
“臭小鬼你怎么这么麻烦？！”
“我不叫小鬼，叫小衍！”
“知道是你就得了，叫什么不一样。”
……
承麟拎着小衍转移到澄仪视野外，立刻把小衍放下，换上老少通吃的亲切笑容。他拍拍小衍的脑袋，道：
“小衍乖，帮哥哥做件事，回来哥哥会好好奖励你。”
小衍呆呆地看着承麟变得比翻书还快的脸，眼睛眨巴眨巴，突然贼兮兮地笑着问：“什么事啊？”
果然没看错，这小孩鬼机灵。
承麟掏出前日买的相思子链子，交给小衍，道：
“去把这个交给澄仪老师，等会儿你喜欢什么，麟哥哥都买给你。”
小衍拿着手链瞧了瞧，冲承麟做了个鬼脸，跑去找澄仪。
承麟隔着窗格看见小衍跑进房，直截了当地拉过澄仪的手给他掏上去，又跑出来。
这小鬼头……承麟笑着，正好澄仪抬头向这边看过来，恰对上承麟的笑脸，澄仪脸上霎时泛起一层红晕。
承麟还想多看一会儿澄仪的表情，却觉得手被拽着摇来晃去，是小衍期待地扯着承麟往外拖。
“我要糖人！”
小衍嚷着，扬起的小脸上满是兴奋。承麟答应着把他捞到肩膀上，扛着他上了街。
“孙悟空！”
买糖人的老伯递给小衍一支。
承麟付了钱还想小孩就是好哄，一个糖人就把小家伙收的服服帖帖。小衍却骑在承麟肩上使劲拽他头发，一脸鄙夷道：
“我帮了麟哥哥这么大忙，就值一个糖人？”
承麟预感不妙，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想要几个？”
小衍贼贼一笑，小眼弯成两条月牙，冲着卖糖人的老伯小手一挥，豪气地宣布：
“这里的糖人，我们全~包下了！”
小衍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承麟表情僵硬地跟在他身后，为他拎着一篓子糖人。
承麟觉得丢人。一路上已经有五六个姑娘把他当成流动摊贩，打着买糖人的幌子上来跟他搭话。承麟解释到后来实在无力，干脆做起了生意，好打发她们买了快走。此举自然和小衍的利益发生冲突。为了保卫自己神圣的财富，小衍一屁股蹲在地上哇哇大哭，招来围观行人无数。
承麟忙不迭地哄着小衍，无意中发现人群中有不少尉迟家的家丁。
承麟自然而然地想起韶儿，有点发怵。他正准备溜之大吉，就觉后颈一阵冷风掠过，紧接着一根鞭子就已轻轻巧巧地勾在他颈上。
承麟不情愿地回头，果不其然地见到了他一直在躲的小祖宗。
承麟硬着头皮顶着韶儿那阴沉中又有几分得意的灼灼目光，把糖人篓交给小衍，壮烈地交待：“回去告诉澄仪老师，我暂时要离开一阵，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唔唔……”
韶儿不等他留完遗言，用鞭子卷了他拖着就走。一直拖了几条街，还依稀听得见承麟凄惨的声音回荡着：
“我这一去凶多吉少，哪个好心人肯替我给澄仪捎个口信，让他别再等我，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珍馐满盏，觥筹交错。
坐在尉迟家宴上座，承麟呆滞地看着盘盏，思考着为什么每次进尉迟家都是被劫持来的。
第一次，名义上是比武招亲……
第二次，名义上是履行婚约……
如此冠冕堂皇的名义之下，其实质都是极其恶劣的当街劫持。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承麟看到韶儿那气冲冲的，有点娇痴、还有几分哀怨的表情，他与生俱来的反抗意识就会消弭无形，变得温顺服帖，甚至还有点唯唯诺诺。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嗯，惧内……
尉迟泽雷特意招待的宴席上，承麟被押在上座。他传说中的未婚妻尉迟慕雪坐在他左侧。韶儿则杀气腾腾地坐在承麟右边。
趁韶儿不注意，承麟打量了一番他堂姐慕雪。那女孩长得与韶儿有几分相似，一双杏眼妩媚清澈、含痴带怨。承麟瞧着她，回想起初次与韶儿见面时，韶儿便是一身女孩儿打扮，英武俊俏，可爱而又倔强，着实惹人喜欢。承麟回想着，脸上不觉流露几分笑意。
韶儿看承麟自从在慕雪身边落座后，就开始一脸花痴相地傻笑。韶儿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在桌子下狠狠跺了承麟一脚。
承麟正出着神，忽觉脚上一阵剧痛。他疼得脸色霎时青白，却不敢出声，硬生生地把那声惨叫咽了下去。
慕雪觉察承麟脸色不对，关心他哪里不舒服。还没等承麟回答，韶儿猛地起身，身后的椅子随着他过猛的动作翻倒，响声引得座下众人注目。
韶儿不管别人，只是一双眼睛狠狠盯着承麟，气咻咻地说：“人多了气闷，我出去透气！”
他说着，气势汹汹地离席，留下尉迟夫妇面面相觑，不知那孩子又在使什么性子。紧接着就见承麟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句托辞，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瞧这两人孩子般别扭着追来躲去，尉迟夫妇心下也明白了七八分，却只是摇摇头，笑着给慕雪布菜。看这二老的悠闲神态，仿佛这个婚约与被撂下的尉迟慕雪无关。
韶儿一口气跑到后院湖畔，怔怔地看了水面半晌，突然又怒起来，摸出鞭子对着湖面便是一阵抽打，待他发泄够了，近岸的荷花荷叶已经七零八落，残败地漂在湖面上。
承麟叹息道：“你恨我打我便是，冲那些花发什么脾气。看看多可惜，刚抽出花苞就被打下来……”
韶儿见他这悠闲的作态就有气，不等他说完就是一鞭照他脸上抽去。承麟早防着韶儿，见韶儿扬鞭，承麟出手如风，轻巧地使两指夹住鞭梢。
他撩起唇角笑着把鞭子带到嘴边，探出舌尖轻轻一舔，诱人的姿态刹那间让人窒息。
韶儿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浪荡模样。他别过微红的脸，猛地抽回鞭子，纵身跃上湖边泊着的小舟，抄起桨向湖心划去。
承麟在岸上瞧他拿桨的姿式僵硬别扭，划了几下船还在原地打转，看来是不会划船还硬要逞强。承麟跃上小船，失笑道：“你这样划，船怎么动得了。”
他说着要拿桨，韶儿却斥道：“谁要你管！你滚下去，爱找哪个就找哪个去吧！”
他语声中，已有三拳两腿攻了过来。承麟闪过他几招，韶儿却步步紧逼。船上地方小，韶儿却硬要在这里动手。承麟越不还手，韶儿越是着恼，他手中力道越来越重，很不得把承麟抽筋扒皮。
承麟应付着他，闪闪躲躲地过了有小半个时辰，消磨得韶儿怒气快要消失，他自己也疲于招架，索性不再躲闪，任他发泄。
韶儿瞧他如此，蓦然想起两人初识时，在擂台上，承麟当时就是这般不闪不避地等着被抽下台。韶儿心中微动，手上的动作软下来，鞭子终未落在承麟身上。
韶儿别过脸盯着湖面，微凉风起，撩得他衣袂纷飞。韶儿原本瘦小的身形，在夜风的勾勒下更显单薄，使人怜惜之心油然而生。
承麟揽过韶儿肩膀，把他搂在怀里，安抚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梦呓：
“等我把要办的事了结后，我会回来找你。”承麟轻轻把韶儿扳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微笑着问道：“到那时候，你肯不肯跟我走？”
韶儿埋在承麟怀里，许久，承麟听到他轻声应道：“嗯。”
承麟轻抚着韶儿发丝，两人静立在湖心小舟上，依偎着感受夜的悠远深沉。过了片刻，承麟惊觉不好，韶儿已经失声道：“这，这船怎么……漏水了！”
木制的小舟本来就不结实，再加上先前两人拳打脚踢一番折腾，船底已经裂纹。水顺着船底裂缝涌进来，小船再也撑不住两人重量，笔直沉了下去。
韶儿不谙水性。他见船要沉，慌得不知所措，却忘了此处离岸不远，用轻功就可回到陆上。
承麟见韶儿着慌，恶劣性起，琢磨着要捉弄他。
承麟忍着笑把桨递给韶儿，脸色凝重道：“这船裂缝不大，我跳下去，你一个人勉强撑着还能回到岸上。”
韶儿听了，眼圈立刻红了，扯住承麟急道：“你不能跳！”
承麟勉强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不懂水性，跳下去总不至于溺水。”
韶儿不听他，把桨强塞给承麟，深深望了他一眼，竟纵身跳下湖去。承麟看着韶儿决然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
韶儿呛咳着从水里冒出头来,站在不及胸口深的湖里狼狈地抹了把脸，道是又被他捉弄，恨声道：“肖承麟你去死！”
承麟挑衅地坏笑，一个翻身跳到岸上。他趁韶儿还在浅水里扑腾着，连翻过几座屋檐，大笑着从韶儿恼恨的视线中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