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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篇·玉麒麟 ...
江南林家是东南一带经商大户,林家经营的绸缎庄、茶园、米店盈利占了当地总利的三成以上。主人经营有方,南产北贩,财源不断。单算每年向朝廷卖出的粮草,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林家主人林扬不仅经商是一把好手,年少时还爱舞枪弄棒,练得一身武艺。林扬膝下有一幼子,名唤林琅,小名锐儿。锐儿不爱学习经商之术,同他爹爹一样,只是偏爱些刀剑之器。林扬见儿子还小,继承家业还早,心下也疼爱的紧、不忍逼他,便不惜重金请了武师,传授锐儿武艺。
锐儿是林家独子,又生得聪明俊秀,自是集千般宠爱于一身,这小人儿的生辰理所当然地成了林府盛大的节日。
八岁生辰那天一早,爹爹亲自把贪睡的小锐儿从被窝里抱出来,娘亲给他换上新裁的衣裳,领着他到大厅。
流水席一桌接着一桌,锐儿无聊地瞧着大厅里陌生人来来往往,人声喧闹得他头疼。小寿星心里还惦记着爹爹前日许给他的小白马,打定主意,趁人不注意时悄悄溜了出去。
马厩里,锐儿的小白马已装上马鞍,一身雪白的毛柔柔亮亮。锐儿看看了心里喜欢的紧,踮起脚摸着它长长的马鬃。小白马倒是温顺,任锐儿摸着,抬起水亮亮的大眼睛看着锐儿。锐儿摸摸口袋,掏出块糖喂了小白马,趁它吃着,扒住马身想趁机爬到它背上去骑。谁料小白马机灵的很,感到背上负重,一扭身子就把爬在他背上踢蹬着的锐儿甩到草垛上。
锐儿上了倔劲,非要骑上它不可。一把揪住马鬃,又试着上马。
这时就听外面一阵吵杂,家里的丫环小厮乱作一团。锐儿探出脑袋去瞧发生了什么事,乳母慌慌张张地跑进马厩,抱起锐儿,拉着他藏在草垛后面。
院落里有很多生人,都穿着铁甲。他们押着家里的下女们站在两旁,又过了片刻,爹娘也被押了出来。锐儿看到娘亲满脸泪水地人被拉到一旁,爹爹被那些铁甲士兵绑着,拖了下去。锐儿再也忍不住,挣扎踢蹬着要奔出去。乳母流着泪,拼命捂着锐儿的嘴不让他喊出声。锐儿急了,狠狠一口咬在乳母手上,趁她吃痛,挣脱了她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锐儿嘶喊着扑到爹爹身上,拼命抱着他,不让那些人把他带走。
拖着林扬的士兵,见跑出来的是个孩子,不耐烦地转身一脚踹在锐儿胸口。锐儿顿觉胸口像要裂开一般,疼得昏了过去,最后回响在他耳边的,是娘绝望的悲泣。
林家变故后的第五天。
锐儿坐在囚车里,他起抬头,苍灰色的天空很阴暗,他的眼睛却被刺得想流泪。
他低下头,用破烂不堪的衣袖胡乱擦了擦眼,他不能哭,爹爹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
爹爹,娘亲。
你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林家人要被这样对待。
爹爹很疼爱锐儿,待人也亲切,性格豪爽又大方。娘亲是出了名的美丽温柔,平时乐善好施、常常周济穷人。他们是这样的好人,又怎么会做错事。
想起爹娘,锐儿不觉心头一酸,娘温柔的抚慰、爹大手中的温暖,他还能不能感受得到。
锐儿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噩梦,天亮了就结束。可无论他怎样期盼,忍受怎样的辛酸痛楚,这一切都不会像梦一样结束,回到从前。
囚车停在一家饭馆前,押车的两个狱卒几乎是用拖的把锐儿从车里弄出来,又给他套上一副大枷才放心。
锐儿漠然地拖着铁链,跟着差役走进饭馆,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窃窃私语:
“作孽啊,这么小的娃儿怎么犯得着这么押着!”
“小小年纪的,这是犯了什么事啊。”
走在锐儿身后的差役闻声,狠狠一把搡过去,锐儿被推的一个趔趄摔到桌上,额角被磕破,热辣辣的痛觉从额头蔓延遍了全身。
原本还在议论的人们,见差役如此恶毒,吓得一个个都噤了声,闷着头只顾吃饭。
锐儿被撞得头晕,身上又戴着枷,端不了碗,只能拿个馒头充饥,他只是咬了一口,却咽不下去。想他从小锦衣玉食,这种干硬的食物叫他如何下腹。
见锐儿捧着馒头发呆,旁边大鱼大肉的差役一巴掌掴过来,锐儿小脸立时肿起一块,嘴角流出鲜血。
“给你吃的你还嫌,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们林家敢在卖给朝廷的粮饷里掺沙,被抄的倾家荡产是罪有因得!”
另一个差役拉住他,猥亵地笑着扳起锐儿下巴:
“老哥可别打坏了。这小东西虽然是男娃,却生的跟他娘一样,标致的紧,养上几年卖到窑子里,可是一大笔银子。”
锐儿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却知道他言语中有轻薄娘亲之意,便把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狠不得把他脸上看出个窟窿。
那差役见锐儿愤怒,也不着恼,嘿嘿一笑道:
“你恨我也没有用,我们只是给人使唤的跑腿。你真正该恨的,是咱们头上的省官儿。怪只怪你娘太美,让上头人看上了,非要抢去做妾,这才支使咱们知县罗织了个罪名给他安上。啧啧,可怜林扬多年辛苦经营的家产,都因这美人儿散尽……”
锐儿听他一番话,顿时凉到彻骨,泪珠再也止不住,断线一般滑落下来。
爹,娘,你们有什么错?!
为什么?!
锐儿还是个孩子,他小小的胸膛里哪能装下这许多恨和委屈!他拼命咬着嘴唇,嘴角鲜血一滴滴流出,他终究还是遏制不住,破碎的悲鸣从胸中冲出,那嘶喊声极度悲惨,仿佛被囚禁的小兽死前最后的挣扎。
两个差役见锐儿如此,又是一顿拳脚。锐儿却不停喊着,嗓子都已嘶哑,将近疯狂。他脸上凄惨的表情,已不是孩子所该拥有。
差役拳踢打一直不停,锐儿已经蜷曲在地上,眼看就要被那两人折磨致死。
这时只听一声断喝,那两个差役应声倒下,一人脸上一个……硬馒头。
扔馒头的是个男孩,年纪和锐儿相仿。只见他扔了馒头,两手叉腰地冲着楼上客房喊了一声:
“师傅,今天我可是忍足了盏茶功夫才动手的,这回可不算我冒失!”
楼上没反应,那孩子也不在乎,大大咧咧地走到锐儿面前蹲下,小手搭在锐儿脉上,片刻小脸展开笑颜,扶起锐儿道:“都是皮外伤,不碍的。我给你开几副药就调好了。”
锐儿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根本不理会他小恩人的存在。
那孩子歪着头看了锐儿一会儿,干脆搬了张凳子坐在锐儿旁边,陪他一块儿向前看到底有什么好玩意。
两个差役缓过劲来,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那孩子嚷道:
“哪来的小野种,敢妨碍老子执行公务。”
那孩子撇嘴,顺手拿起张饼拍在他脸上。那人又躺倒回去,两行鼻血从饼下流出来。
男孩从那装死的差役腰上摸下钥匙,给锐儿开了枷。
另一个差役见那男孩厉害,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男孩眨眨眼,向他招招手:
“躲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差役硬着头皮向前蹭了一小步。
男孩不再理他,把小胳膊亲亲热热地搭在锐儿肩上,道:“我叫肖承麟,你呢?”
锐儿仍然不语。
小承麟皱皱鼻子,转脸问差役:“他叫什么?”
差役哆哆嗦嗦地答道:“回小爷,这小崽子姓林,好像叫锐……锐什来着。”
小承麟突然笑得前仰后合,手指点着自己鼻子道:“你管我叫小爷,却管他叫那个什么什么……喂,我叫你老崽子,你乐不乐意?”
小承麟说着,翘起脚尖钩起趴在地上的差役的下颌。那差役被吓得脸都僵了,眼看着就要抽过去,小承麟突然从椅子上跳下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拍拍身上的土。这孩子狭起眼冲差役笑笑,他原本俊俏的小脸,此刻可爱的能捏出水来,与刚才的小魔星判若两人。
小承麟笑眯眯地仰着脸,故作可爱状问道:“大叔,我刚才听你说小锐他能卖哦?”
锐儿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承麟一眼。
小承麟瞥见锐儿神情不对,笑着强拉过他的手,大半个身子都粘在他身上,转头冲差役说:
“我想留他给我做伴,呐,这个给你换他够不够?”
他说着摘下颈上挂着的金锁,递给差役。那金锁缀玉连珠,做工精细,拿到当铺里少说也能换几百两银子。那差役手哆嗦着想接,又不敢。
这时楼上蹬蹬蹬下来一人,衣白胜雪、面如冠玉,只是精致的脸庞气得发红。他冲下楼,拎起小承麟怒道:
“你个死小孩敢在茶水里给我下药!”
小承麟做无辜状:“那方子是爹给的,我只是照着配了一副嘛。”他眨眨纯洁的眼睛,好奇地问道,“师傅,那药是做什么用的啊?”
“你……你跟我走!”白衣美人气结,也不答他,拖着小承麟就走。小承麟当然不肯,抱着锐儿死活不肯放人,口里还嚷着“我不走我要小锐陪我玩”之类的任性话。
锐儿还是一声不吭,任他摇晃。
三个人搅成一锅粥,主要还是小承麟在耍赖。
这时楼上一阵清咳打断了他们。一人披衣倚在栏杆旁瞧着下面,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带出天成的惫懒魅惑。
小承麟见了他,大叫一声:“爹——”接着就被白衣美人狠狠地拍了后脑勺一记。
小承麟扁着嘴,想哭,又不敢。
那人下楼,悠然道:“儿子唤一声有什么,你还怕他把我叫老了不成?”他说着把小承麟抱过去,给他揉揉脑袋。
小承麟给他爹撒娇:“爹~我的生辰都过了,你还没我送礼物呢!”
他爹挑眉道:“我不是送了你一双玉雕的小麒麟?”
小承麟扯着他爹使劲晃:“不行,我还要别的!”
他爹笑着问:“你还想要什么?”
小承麟小手一挥,指着他身后那个万年冰山小美人道:“我要他!”
在一旁冷眼看这对父子亲热的白衣美人听到这里,嗤笑出声道:“宁王爷,承麟还真不愧是你们肖家血脉,年纪轻轻就颇有你的风范!”
宁王撂下儿子,微笑着走向白衣美人。美人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宁王道:“你又打什么主意?”
宁王气定神闲道:“桓儿,你是使毒行家,该不会不知道这醒玉酥的利害。今日毒发还有我在,等明日你回到对月岛上,谁来帮你解决?”
白衣美人听了气得脸色飞红,反手就是一掌。宁王早就料到如此,翩翩展动身形闪开。两人你来我往,纵上跳下,打得好不热闹。
这边小承麟从怀里掏出只玉麒麟,硬塞到锐儿手里,嘱咐道:“它和我一样都是小麒麟,你可要好好收着它,就当是我陪着你了。”
锐儿一直冷漠的小脸终于动容,他看着承麟,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有开口。
小承麟严肃地向锐儿交代道:“我师傅打不过我爹的,一会儿他一准拖着我就走,到时候我就不能再跟你在一起了。刚才我已经拜托我爹照顾你了,你要乖乖地跟着他,好好保重哦。”
小承麟的话还没说完,他师傅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响起来:“跟我走!”
看来小承麟已经习惯被他师傅夹在胳膊下提走了,也不抗议挣扎,只是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锐儿,像是要把他的脸刻在心里。
经过这一番动乱,店里的客人早已被吓跑了,地上的两个差役也趁乱溜了。锐儿握紧手中的玉麒麟,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陌生的脸庞,他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觉间,宁王已站在他面前。宁王笑着摸摸锐儿头顶,柔声道:“好孩子,你的家在哪儿?”
锐儿摇摇头,他已经没有家了。
宁王问道:“你爹娘呢?”
“……被抓走了。”
宁王道:“你爹叫什么?”
“林扬。”
宁王略一皱眉,林扬……就是前几日在粮饷中掺沙被抄没家产的那个富商?宁王当时觉得事有蹊跷,只是证据确凿,且刑部已经给林扬定了罪,他想过问也为时已晚。
宁王轻轻叹息:“好孩子,愿意跟我走么?”
锐儿摇头,倔强地说:“我要报仇。”
宁王道:“我教你武功,将来你就能为你父母报仇。并且跟着我,你便还有机会再见到承麟。”
夕阳里,宁王温柔的眼睛,就像承麟弯弯的笑眼一般温暖。他向锐儿伸出手,他的手像爹爹的手一般,大而粗糙,散发着暖意。
他淡淡地笑着,耐心地等着锐儿。
静静地,过了许久,锐儿终于把小手交到宁王手中。
怀里的玉麒麟已有了淡淡的暖意,锐儿下意识地握紧胸口,自己和他,会不会有再相逢的一天?
假期行记free talk 1:
今天和同学去济南泉群玩了一圈,黑虎泉、珍珠泉、琵琶泉、玛瑙泉……一个个冒着泡泡,好可爱。
我在泉眼边灌了瓶水,喝起来冰冰的甜甜的,粉舒服\^0^/
另外我还见识了个可爱的泉——“溪亭泉”,就是李清照那首词“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的那个溪亭,我看那泉顶多一米见方,词里还说她划船来着,汗,就这么点地方连船都放不进去,真不知道她当年是怎么在里头折腾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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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番外篇·玉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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