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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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感到手腕隐隐作痛，承麟试着挪动手臂，肢体如灌铅一般沉重。承麟缓缓睁开眼，窗外已是晨光熹微。他眯起眼，长长的睫毛滤过金色阳光，微微颤动着、跃动在苍白的脸庞上，给他恢复了几分生气。
伤口已经止血，承麟手腕被紧紧包扎着，白色绢布上，隐约有几缕殷红晕染。
斟洛瘫坐在地上，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一具躯壳。
“斟洛……”承麟撑起身，唤倚在床边的他。
斟洛默不做声，似是没有听到。
承麟担心他，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承麟望着斟洛的侧面，这才意识到他周身的血丝已经褪去。他的肌肤一如往常白皙，只是精神尚在恍惚游离，对于外界事物一概不管不问。
承麟伸手想探斟洛脉息，手还没碰到他手腕，斟洛突然反手拧住承麟手臂，紧接着刃光一闪，一把短剑抵上承麟颈窝。
“你为什么给我你的血？！”
斟洛咬牙瞪着承麟，目眦近裂。
“你毁我内功，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
承麟感到锋利兵刃渐渐逼入肌肤的痛楚，凛冽的杀气如冰般寒冷。
他想叹一口气，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闭上眼睛。”
承麟神色恬淡，柔声道，“闭上眼，别让我的血污了你的眼睛。”
抵在颈上的匕首在抖，承麟默默地感受着他的挣扎。
许久，匕首终于锵啷落地。
斟洛突然扑到床边，抓着床帏狠狠撕扯着、嘶喊着，几近疯癫地发泄着愤怒。
承麟默默地看着，胸口痛得像在滴血。
突然间，斟洛身体一震，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来。他摇晃着后退了几步，手紧扣着胸口，扑地跪倒在地。
承麟抱起斟洛，把他安置到床榻上。静默中，时间携着伤感悄悄流逝。
承麟望着他苍白的脸，喃喃自语道：“告诉我，我到底该为你做什么……”
这一番波折，使得斟洛脉息大乱，身子需要静养。两人在客栈盘桓几日，承麟每日照顾斟洛饮食起居，斟洛已没了第一日大闹的精力。承麟照顾他，他默默地接受，死灰般的眼瞳里，不再有愤怒，剩下的只有恍惚。
有时他会怔怔地注视承麟，被发现后，他便无措地挪开视线，一闪而逝的惶惑被承麟摄入眼角。
整整四天，两人间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直到第五天早晨。
承麟熬了调理身子的药，端来喂他服下。
服完药，斟洛捡起散在床头的外衣下床。
“今晚之前，和我赶回济南府。”
承麟劝道：“你身体还未养好，还是……”
“在今夜之前赶回济南府，我便能还你镖货。”
斟洛瞧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些日子你一直不说，我也知道你惦记着拿木匣回去，给你那小情人交差。今日五月二十，是最后期限，若不在今日之前赶回去，你那宝贝就要被他毁了。”
两人落脚处在渠县，离济南府只有大半天路程。两人骑着良驹清晨出发，午后便到了济南府。
斟洛让承麟先找家客栈落脚，他去找那个存着镖货之人。
傍晚斟洛回到客栈，带承麟出了内城。
那人居住在泉群旁的谷中高地。远远望去，亭阁楼院精巧雅致，旁有淙淙溪水环绕，莹润两岸芳菲，出尘入画，尽显此间主人清雅性情。
来到主楼前，承麟不由得一怔。那主楼檐崖高啄、玲珑精致，却没有玄关。唯一可算作入口的是距地面几丈高的露台。那小筑的墙壁上贴着琉璃瓦，光滑无比，根本没有着力点，一般路数的轻功，想要上去比登天还难。
斟洛看出承麟疑惑，淡淡道：“你等在这里。”
他说着，甩出袖中红绫钩住露台栏杆。翻身一跃，轻巧地踏上丝绫，顺着绫桥飞身掠上露台。
露台四周笼着的纱帐，轻若梦翼地在晚风中飘荡。
透过纱帐，承麟隐约看见有人坐在案几前，待斟洛撩帐入内，一声清越，琴弦轻抚，柔美音韵连珠缀玉，流泻出来。
“肖公子，这就是你要的镖货，请取回吧。”
隔着几丈距离，抚琴之人清朗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承麟耳中，足见他内力精湛。
琴弦淡扫，飘渺的旋律翩跹起舞。朦胧月光中，淡淡的音律载着莫可名状的忧愁，悠远深邃，隐约透露的伤感仿佛落花飘零、又似叶凌秋霜。琴曲舒缓时，如晴空暖雪，晶莹明澈；激越时又如浪击礁石，柔中有刚。隐晦地勾勒出深陷情网之人心境的犹豫徘徊，情真意切，使人为之动容。
一曲奏罢，袅袅余音还在夜色中回荡。
承麟抚掌道：“如此曲折幽怨的曲子，必出自有情人之手。在下何其有幸，能听得如此妙曲。”
弹琴之人淡然道：“这本是肖公子的东西，交还自是理所当然。”
他语声中，移步揭开纱帐，抛下一样东西。
承麟腾身跃起，接到手中的，是那日被斟洛夺去的木匣。承麟打开盖子，里面放着的，正是一本琴谱。
弹琴之人又道：“此处本是凛沁阁禁地，外人不得进入。只是在下夺人所爱、无礼于先，故特请肖公子前来。如今公子已取回东西，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承麟听他逐客，转念斟洛还留在他处，有些犹豫。
那人道：“公子不必担忧炽影左使，他练功所受的内伤，我凛沁阁部众必当尽力为他调养。阁主已经传令下去，阁中上下不准再伤肖公子分毫，公子现在离了炽左使也已无性命之虞，大可放心离去。”
承麟听他口气不容商量，又见斟洛始终没有现身，知道多半是斟洛不愿再见自己。又想到自己害他散功，定然被他恨之入骨，绝无换得他原谅之理，继续留在他身边也是枉然。
想到这儿，承麟心中惆怅，不再多言，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露台，转身离去。
低头剔揉着华筝，弄琴之人淡淡道：“明明不舍得，为什么偏要赶他走？”
斟洛不语。
那人叹息：“你既已吸食了他的血，便脱不了与他的牵绊。明明再也离不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躲他避他，彼此折磨？”
斟洛缥缈的眼神穿过深沉夜色，默然许久，恍惚道：
“我只是……只是不愿成为第二个廖咫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