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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狱 “你懂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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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茜心里大致有了判断,这和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基本吻合,可现在的关键是要锁定嫌疑人。
她继续追问:“他们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征?”
林初晢皱着眉,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搜寻:“什么样的都有......有的一脸凶相,有的敦厚、老实,有的奇丑无比,脸上都是疤,有的膘肥体壮,有的又老又丑......噢,还有个戴眼镜的,那个人......反正,都是很恶心的嘴脸。”
林茜心中一惊,根据这番描述,似乎并非普通的小团伙作案。
她立即起身,对林初晢说:“西西老师,您先等一下,我去叫队长过来。”
何期很快就跟林茜回到会议室,他径直走到林初晢对面坐下,俨然一副审问的姿态。
林茜见状,赶紧攥着笔记本,默默坐回林初晢旁边。
“说说吧,都探查到了什么?”
这种掌权人公事公办的语气极其令人不爽,林初晢情绪本就不稳,此刻听到这么冷硬的一句问话,顿时火气上涌:“我刚都跟林茜说过了。”
何期不为所动:“具体细节呢。”
林初晢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请您配合。”
胸腔里的怒火与憋闷几乎要溢出来,林初晢猛地抬眼,红着眼眶,几乎是吼出声:“她被人强b,轮j,一轮又一轮,那些人在她身上肆意妄为,把她当容器,你满意了?”
一直蜷缩在人怀里的狗也被人的情绪感染,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激烈的反应震慑住了,何期再度开口问话时,语气和缓了些:“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比如名字、地点,或者别的。”
林初晢把头一撇,冷声道:“不知道。忘了。”
线索就在眼前,却生生断在这里,还这么一副摆明了拒不配合的态度,换谁都很难不心急。
何期皱着眉,耐着性子说:“你好好想想,这对破案很关键。”
“我想不起来。”
“那就再去连接一次。”
林初晢拍案而起,狠狠地瞪着他:“你懂什么!”
林茜赶忙拉住人,低声安抚:“西西老师,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心底莫名涌起一阵委屈,林初晢僵着声音说:“我想回家......”尾音还有点哽咽。
“你——”何期明显也被她搞得一阵头大,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稳住情绪,“希望你能明白,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你忍心看一个女孩死得不明不白,凶手却逍遥法外吗?你明明有能力帮忙,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林初晢红着眼反驳。
她作为回溯死者记忆的人,比他们任何人都更能感同身受。
同为女性,她比他们更想抓住凶手,可她同样清楚,自己无力承受那种级别的痛苦。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林茜心知不妙,忙先支开何期,回头继续安抚林初晢。
“西西老师,您别生气,先坐下来缓缓。”林茜拽了拽林初晢的衣袖,示意她坐下说,然而林初晢根本不为所动,林茜只好继续劝说,“您别怪我们队长,他......”
林初晢:“他懂什么?低情商!”
林茜:“......”
对不起了队长,林茜心里默哀一句,顺着林初晢的话挤兑自家队长:“是是是,他啥都不懂,情商低得很,啥都不知道就瞎指挥。”
林初晢冷哼一声,坐下了。
林茜赶紧挨着她坐下,趁热打铁:“但是,也请您能体谅一下他,他身为支队长压力也很大的。”
“我体谅他,谁体谅我啊?我到现在手还是脏的!”林初晢张着十指抱怨。
林茜愣了愣,意识到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时,林初晢两手一收,再度出声,语气多了几分沉痛:“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孩遭受了什么,她有多痛苦只有我能感受到,你们能懂那种体验吗?”
林茜不懂连接的原理,但此刻听她这么说,觉得自己可能也许大概了解了一点,讷讷道:“抱歉啊,西西老师。”
沉默片刻,林茜轻声说:“可是既然您感受到了她的痛苦,难道不想为她做点什么吗?我知道这对您来说也是一种伤害,我也不想道德绑架,但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早一点拿到线索,就能早一点抓到凶手。”
“从发现尸体到现在马上快两周了,调查还毫无进展。市长的催促,局里的压力,一层一层累积到队长这里,压力都是他顶着,他不可能不急的。”
“所以,您看能不能再试一次?而且,之前说好的报酬,我们可以加倍,还有奖金......”
林初晢并非不通情达理,只是内心纠结无比,一方面她确实想为那个女孩讨回公道,另一方面又十分抗拒再体验一遭那样的折磨。
不过这事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毕竟她需要呼呼作为媒介才能回溯记忆。
她用意识与呼呼交流,询问她的意见。
呼呼跟她是一样的心情,既想为那个女孩做点什么,又怕再次面对那些恐怖的画面。
她只是一只小狗,从没见过那般惨状,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超过了。
小狗很纠结:“林林,我也不知道......我不太敢,感觉会做噩梦。可要是不管,我好像也会一直记着,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梦到。”
“我知道我知道。”人摸摸小狗脑袋,“我感觉我可能会失眠。可是就像你说的,要是撒手不管的话,肯定会一直惦记着,那我肯定要失眠好久。”
“所以我想,既然已经探查到了一部分,要不......”
呼呼明白林初晢的意思,既然已经知晓部分,那不如就彻底探查完,免得总想着这个事,良心不安。
她是一只好狗,林林也是一个心软的好人,她们都做不到袖手旁观。
就在这时,林茜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西西老师,有个信息我没跟你说,那个女孩,她那个......下t被挖掉了。整个这一块,连同小腹,全都没了。”她双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不忍,“她的身体也被药水冲洗处理过,所以我们根本检测不出嫌疑人的DNA。”
犹如五雷轰顶,林初晢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林茜还在自顾自地解释:“本来队长特意交代不要跟你说这些,怕对您造成不好的影响,但现在看来,你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所以......”
林初晢根本听不进去后面的话,脑海中不断闪现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恶心,哑声问:“洗手间在哪?”
“我带您......”
林茜话未说完,林初晢已经猛冲了出去。
刚跑出门外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拉住——是何期,见她捂着嘴,脸色不对,居然心领神会,疾步领她去了最近的洗手间。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一阵接一阵的干呕。
呼呼急得在林初晢脚边打转,不停扒拉着她的裤腿,想要确认她的状态。
林初晢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顿时感觉整个人都凉透了。她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垂着头,任水珠顺着脸颊和发丝滑落。
人久久没有动静,小狗不停叫唤:“林林......”
沉默间,林初晢仍在纠结,只是这一次,心中的天平已经明显倾斜,尽管对未知的恐惧仍隐隐作祟。
那种体验无异于亲身下地狱,上次她没能坚持到最后,这次能撑住吗?
她心里没底。
原以为自己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可真正直面那些痛苦时,她才发现自己有多脆弱。
而且呼呼也不见得能承受,她都担心会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更别说呼呼这只单纯的快乐小狗。
可是,一想到那个女孩所遭受的一切,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呼呼——”
人声音很轻,但这一瞬,小狗已经感知到人的决心。
“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从洗手间出来,没想到何期居然还在外面。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见林初晢出来,难得表现出一丝关心:“你......”
林初晢直接打断他:“带我去解剖室。”
何期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决定好了?要不还是先休息会儿,缓缓再说?”
呵,林初晢嘲讽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怎么,现在想起来怜花惜玉了?”
“想多了。”何期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一贯的冷硬,“走吧。”
路过会议室时,林茜还站在门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何期吩咐她:“去泡杯蜂蜜水。”
“不需要。”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林初晢才意识到好像没说是给她喝的。
尴尬归尴尬,但只要表现得足够淡定,尴尬的就另有其人。
林茜一时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听谁的。何期朝她使了个眼色,林茜会意,马上转身离开了。
林初晢蹙眉:“还不走?”
“不急。”
林初晢简直气笑,冷冷地“哈”了一声。真是搞笑,刚才急得差点就要把她押过去的人是谁来着?
听到她阴阳怪气的笑声,何期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很快,林茜端来一杯热水,她刚准备递给林初晢,半途却被何期截了胡。
“先把这个喝了。”他将水杯递到林初晢面前。
林初晢看都不看,偏要跟他犟:“说了不用。”
“喝了。”他声音沉了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隐约透着点无奈,像在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林初晢以为自己听错了,斜眼望过去,居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恳切的神色。
真稀奇。
行吧,既然这样求她的话,那就勉为其难喝一口咯。
重新走进解剖室,面对眼前这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林初晢的心境与上一次截然不同,不再是纯粹对未知的紧张,而是掺杂了明确的恐惧。
连接还没开始,她的手就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需要留个人陪你吗?”何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需要。”林初晢的声音有些发紧,却依旧坚定。
何期没多说什么,和林茜转身出去了。
解剖室内只剩下一人一狗一尸。
人与狗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决然。
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
连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