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与狗》沸冷萃

2、人、狗与尸体 “想办法开

　　会议室里，林初晢听完来龙去脉，眉头拧成一团。

　　不知道是否有所隐瞒，整个过程中，她只抓取了几个关键信息：市长的小女儿、死亡多日才被发现、恶性刑事案件、凶手逍遥法外，以及，需要她帮忙提供线索。

　　她百思不得其解，所以，破案到底跟她一塔罗爱好者有什么关系？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一群刑警都调查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认为她一介平民能帮得上忙？

　　这都不是病急乱投医，这是死马当活马医！

　　这么严肃重大的案件，居然会想到借助玄学，未免也忒不靠谱了吧，真是有够荒唐。

　　“你的狗，有通灵的能力，对吧。”何期突然开口打断林初晢纷乱的思绪。

　　林初晢扯扯嘴角：“我说何队长，你应该比我懂什么叫噱头吧？”

　　她做线下占卜前的确有个能量连接的环节，通常她都会告知问卜者呼呼是她的通灵犬，视频里也常常提及，但这更多是代表她个人特色的一个梗，粉丝也都当个乐子。

　　倒是有不少找她私占过的客户在网上发帖讨论，怀疑她的狗真的能通灵，因为她说的细节异常准确，全都对应得上。

　　对此，林初晢从不回应，一直当个人标签而已。

　　“我不管你是不是噱头，其他人不知道，但你上次说我的几个点，确实说准了。”何期盯着她，话里带着点审视，“难不成你都是蒙的？你们搞占卜的，真这么神通广大？”

　　话里话外的怀疑，就差直接说“迷信”了。

　　林初晢有些不悦，语气也冷了下来：“何队长，你既然不相信玄学，又何必来找我？我确实没有任何神通，塔罗只是业余爱好，你们说的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她说着，起身欲走。

　　“等等——”林茜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西西老师，您别生气。我们是真没其他办法了，才想到找您试试的......”

　　“抱歉，我真不行。”林初晢打断她，眼神扫过何期，“你们队长说得对，我就是个搞占卜的，没能力为你们这么严肃正经的大事提供帮助。”

　　“您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林茜不肯放手，又把她往里拉了拉，“再说您来都来了，就试试呗，就算不行也没关系的。”

　　林初晢：“......”

　　林初晢感到一阵无力。

　　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她能不能的问题。

　　她确实能借助呼呼联通第三者的记忆，但目前只能回溯48小时，而且是活人的记忆。

　　现在要她去连接一个死人，还是个死了不知道几天的人，这不搞笑么？真当她是神婆啊!

　　“你要真不行，今天我们就不会在机场找到你。”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初晢瞬间火起，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她就窝火，这个时候提这个简直是一种变相威胁。

　　但她实在不想继续争辩，累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她扯出一个假笑，“机票钱麻烦报销下。”

　　林茜一下慌了，眼看刚才的话似乎起了效果，把人说动了，结果队长一句话又全搅得稀碎，她简直欲哭无泪。

　　没办法，还是得靠她。

　　林茜再次上前，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把这起案件的严重性和恶劣性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如果能协助破案能获得怎样的好处，好说歹说，总算逼得林初晢再次无奈松口。

　　林初晢答应试一试，但不保证有结果。

　　林茜和何期将她带到解剖室，这里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好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又怪异的味道，呼呼也不喜欢，一个劲把脑袋往林初晢怀里埋。

　　解剖台中央，蒙着一块白布，下面隐约是个人形。

　　很神奇，尽管是第一次直面尸体，林初晢并没有太多害怕的感觉，只是隐隐有点紧张，或许还有点跃跃欲试。

　　旁边的林茜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初晢，何期则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眼神仍透着几分审视。

　　“麻烦你们先出去。”林初晢对两人说。

　　虽然能量连接的过程并不是秘密，但被两个人盯着，她总觉得不自在，也没法集中注意力。

　　何期皱了皱眉，显然不太认同。

　　“这是一个.......很私人的过程，人多会干扰连接。”林初晢面不改色地胡诌，表示没得商量。

　　僵持片刻，何期点了点头，做出让步：“有需要随时叫我们。”说罢，带着林茜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林初晢深吸一口气，小心掀开白布的一角——

　　一只惨白发青的手露了出来，破皮烂肉，像极了丧尸片里的丧尸。

　　林初晢倒吸一口凉气，直到这一刻，面对尸体的实感才猛地攫住了她，后背不禁窜起一股寒意。

　　她不敢多想，迅速掀起另一侧的白布，露出另一只丧尸手。

　　低头与怀里呼呼对视，呼呼还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此刻仍保持乐观，蹭了蹭她：“我准备好啦林林！没关系的，不行就算了啊，要是可以的话，我们不是又多了一条路嘛。”

　　......林初晢表示有被安慰到。

　　她将呼呼放到解剖台的边缘，握住她的一只小手手，接着强忍住心理不适，咬牙逼自己去触碰那只丧尸手。

　　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窜上来，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触感又硬又僵，完全没有活人的温度，林初晢差点就想甩手不干了。

　　呼呼胆子很大，没有丝毫犹豫，把自己的另一只小手手搭到另一只丧尸手上。

　　一人一狗闭上眼，开始连接。

　　起初并无任何变化，黑暗里一片静寂，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感受不到。

　　果然不行吗？

　　看来死人的记忆确实无法回溯。

　　林初晢以为连接失败了，正想松手放弃，突然——

　　“砰！”

　　一声巨响在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是门，门被人踹开了。

　　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应该是开灯了。

　　可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她猛然反应过来，是她的眼睛，不，是死者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粗糙的布料磨着眼睛周围的皮肤，带着一股霉味。

　　与此同时，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外，何期和林茜在等了快十分钟。

　　猛地，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在地，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响动，其间夹杂着小狗急促的呜咽声。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推门冲了进去。只见人跌坐在地，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狗蜷缩在她的怀里，不停地呜咽。

　　“怎么了？”何期快步上前，一向沉稳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丝急意。

　　他蹲下身想把人扶起来，刚伸出一只手，停顿一瞬，又收了回去。

　　“西西老师，您没事吧？”林茜也跟着蹲下来，眼神里满是担忧，伸手想碰碰她，又怕惊扰到她。

　　林初晢没有任何反应，身体仍不住地颤抖，何期急不可耐地追问：“你探查到了什么？”

　　即便深知他们老大一贯是这种雷厉风行的性子，林茜仍觉得这种时候这样逼问太不近人情，不由埋怨地低叫了一声：“队长！”

　　何期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尽管他脸上的微表情明确显示，他现在立刻马上需要知道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林初晢才缓缓抬起头，一张脸血色尽失，双眸涣散。

　　她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滴泪蓦地从她眼角滑落。

　　林茜哑然，心里跟着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西西老师......”她轻轻搂住林初晢，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试图以这种方式传递些许安抚。

　　何期显然没料到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刺激，他盯着林初晢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喉结动了动，终于放缓语气：“先带她出去。”

　　林茜把林初晢和呼呼带回小会议室，给她泡了杯花茶，希望能让她好受点，可林初晢只是紧紧抱着呼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茜默默叹了口气，将杯子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她在林初晢身旁的椅子坐下，林初晢垂着头沉默不语，她也不出声，只静静地陪着。

　　然而，有人却无法静心等待。

　　何期每隔几分钟就会过来一趟，一开始看沉寂的氛围并不多打扰，后来实在忍不住，低声问林茜“怎么样？”“开口了吗？”“还没缓过来？”

　　每次得到的都是林茜无奈的摇头。

　　何期便要求林茜：“想办法开导她。尽快。”

　　林茜无语得很，可她心里明白，队长不是不近人情，只是这起案子压在他心上太沉了。

　　虽然平时他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但只有他们知道，这起案子压在他心头有多沉重。

　　只是眼下这情形，急也没用，林初晢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只有先让她平复下来，才有可能问出些什么。

　　小狗已经安静下来，窝在林初晢怀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林初晢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凝固了一般。

　　桌上那杯花茶眼见着都要凉透了，林茜起身重新倒了一杯，再次递到林初晢面前：“西西老师，喝点热水吧，会舒服些的。”

　　半晌，一直僵坐着的林初晢终于动了动。

　　她的动作有点滞涩，缓缓抬起头，目光发直，像是还没有从某个场景里抽离出来。

　　“她，她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林初晢声音发颤，很努力才断断续续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

　　林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以为她终于缓过来，准备提供线索，忙往她身边凑了凑，却见她眼圈泛红，眼眶含泪。

　　“.......西西老师。”

　　“我，我......”林初晢“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组织不成句。

　　其实林初晢也不愿这样，可她好像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

　　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要把那些画面开口描述出来时，她才意识到有多难。

　　心脏像是被揪住，仿佛又一次被拽回那段可怕的记忆，回到那个小破屋，重新体验一遍那些痛苦。

　　林茜察觉到她的挣扎，于是改用问答的形式，一点一点引导：“那能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吗？”

　　林初晢摇了摇头，颤声说：“我没看到最后......我，我没办法......”

　　因为难以承受那些汹涌而来的痛苦，她不得不中途断开连接，所以她也不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死的。

　　“那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很多。很多男人。”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他们......”林初晢又说不出话了。

　　脑海里闪过无数词汇：强b、x侵、虐待、轮j......可是这些字眼一个个都太过沉重，她一个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他们畜生都不如。”

　　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充：“把他们千刀万剐都不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