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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药 回到客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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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店小二正踮着脚擦柜台,见三人浑身湿透地进来,吓了一跳:“仙子们这是……”
“甲上房,送些热水和伤药来。”俶昭宁打断他,丢出一锭银子,带着人直直上楼。
墨渊被安置在里间,刚躺下就昏昏欲睡,朦胧中听见外间祝平川和俶昭宁的低语。
“谢暖身上半分魔气都无,此事的症结,终究是在谢寻身上。”是祝平川的声音。
俶昭宁同意了他的话术:“总之,谢小姐在我们手上,这谢将军是必然会来救人的,我们守株待兔便是了。”
“是,弟子听从师尊吩咐。”
墨渊迷迷糊糊听着,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他不清楚内情细节,但方才在巷子里看得明白——谢暖身上只有鬼气,半分魔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祝平川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按照前几天祝平川所说的,再结合他所了解的,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魔修这事真正的根子,应该是在哥哥谢寻身上,跟妹妹关系不大。
可一个将军,真的会为了心爱之人,乱杀无辜吗?
再等他醒来时,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祝平川坐在桌旁,抬眼:“醒了?”
墨渊一骨碌爬起来,后背的刺痛已减轻不少。
“我去,可累死我了!”他掀被便往桌边凑,刚一坐下,后背伤口便被牵扯,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祝平川已将一碗温热白粥推到他面前,瓷碗边缘还浮着细白热气。
墨渊扶着背震惊:“你被夺舍了?!”
这冷淡性子的人,竟会主动给他端粥?
祝平川:“……傻逼。”
“等会可能要抓人,里面加了调息的药,你若是死了,隔壁那位可不会放过我。”
“切。”墨渊低头喝了口粥,突然一脸正经道,“诶,我睡之前听见你们说话了。我问你,这事是不是根本不在妹妹身上?”
祝平川挑眉:“哦?看出来了?”
“那当然。”墨渊下巴一抬,“谢暖身上干干净净,一点魔气没有,摆明了就是个含冤的亡魂。真正沾魔、有问题的,是她哥谢寻对吧?”
“只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你说,一个将军…真的会乱杀无辜吗?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祝平川嗤笑一声:“你终于不那么傻了啊?我还以为你的脑壳是天生就是空的呢。”
“少阴阳怪气,我问正经的——到底是妹妹行凶,还是哥哥在背后遮掩?”
祝平川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动动脑子就明白。谢暖明显就跟魔不沾任何的关系,但看看她刚刚啥胖子的动作,一看便知道是谁杀的人,哥哥只是在替她遮掩罢了。故意留下魔气,就是为了让人不会怀疑到他妹身上。”
想必,那毒妇也已经看通透了。
还好没有暴露太多。
墨渊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那结果呢?上一世最后怎么样了?”
“要问结果嘛?”
祝平川稍顿,续道:“我只知道是哥哥替妹妹认了罪,其他事,那毒妇没和我说,况且凡人之事,修仙者不可过问。”
墨渊嘴角直接垮了下来:“你少来这套,什么不知道,什么凡人之事不可过问,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祝平川表示:“我是真不知道…”
“你确定不是又骗我?”
“...我确定,上一世都是俶昭宁解决这事的,我又不是神,哪能随时跟在她身边?”
“那合着你偷别人功劳呗?”
祝平川:“......”
虽然也不是不能这么说。
“行行行,那姑且信你一回哈~”墨渊挥手,继续喝粥。
祝平川再度无语,刚想开口回怼他,却突然眸光一凝,侧耳细听。
“有动静。”
两人同时噤声,墨渊维持着喝粥的姿势,一同看向门外。
极轻极细的脚步声,正自远处缓缓而来。
门扉被轻轻推开,俶昭宁缓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白瓷瓶,瓶中不知盛着何物。
墨渊碗里的粥也刚好见底,他立刻换上一副殷勤模样:“师…师尊,您怎么来了?”
俶昭宁并未理会他,只将手中之物轻放在茶几上,径直走到祝平川身旁坐下,抬手便往他身边靠去。祝平川下意识想要避让,却被她一把攥住衣襟,拉了回来。
“别动。”
“师尊,这是干什么?”
“上药。”
他怔愣,对方已然松了手。
俶昭宁拿起小巧的白瓷瓶,倒出些半透明的药膏在指尖。
祝平川皱眉又再次想躲,却又被她另一只手按住肩膀,力道不重,可他依然无法挣脱。
“嘶——”
药膏触到颈侧伤口处,祝平川低低抽了口凉气,下意识便要偏头,便被俶昭宁用指腹轻轻按住下巴。
墨渊咬着口空碗,眼睛在对面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搁着他是电灯泡呗。
说好的宿敌呢?说好的恨呢?说好的复仇呢?说好的坏女人呢?
请问现在你们是在???嗯?嗯嗯嗯??
你告诉,谁家宿敌这样上药的?!?!
停停停!不是?祝平川你他爹脸红个什么劲啊?!?!别被坏女人的表面欺骗了啊喂!
墨渊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碗被他咬得咯吱响。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语调:“咳咳——我说,这药闻着挺香啊,是桂花味的不?”
祝平川猛地回神,耳尖的红意却没褪下去,梗着脖子道:“关你屁事。”
他心底又乱又躁。
毒妇,居然会碰他。
俶昭宁指尖的药膏还没涂匀,闻言抬眼扫了墨渊一下。那眼神淡得像水,墨渊却识趣地闭了嘴。
她低头继续给祝平川上药,指尖划过颈侧的弧度,祝平川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
这点小伤他刚刚自己都没注意,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那女鬼划到的。
“好了。”俶昭宁收回手,将瓷瓶盖好。
祝平川“嗯”了声,有点闷。
墨渊瞅着这俩人,总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宿敌,分明是借着“复仇”的由头公费谈恋爱呢!
祝平川这家伙简直是吃了甜头忘了苦头!
他“啪”地将空碗放到两人面前:“我说,咱们不是要守株待兔吗?谢将军要是来了,见着咱们仨这架势,还以为进了茶馆听小曲呢。”
“闭嘴。”祝平川耳尖仍红,没好气道。
俶昭宁全然不理会墨渊的调侃。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辈,能懂些什么?
她轻叩茶几:“谢将军已经摸到隔壁的楼房上了。气息藏得不错,可惜,在踩断第三节砖缝里的枯草时,暴露了魔气。”
另外两人皆是一震——她究竟,是何等实力?
墨渊的修为是特意隐藏过,是魔族本族,那谢将军的修为那么低,散发出的魔气那么细小,连他都没察觉到。
这毒妇…怎么可能那么精准…
下一刻,俶昭宁起身,不顾窗外再次溢起的雨水,直接翻窗而出,留下两人呆立原地。
祝平川脸色沉得像锅底,抓起长剑就往窗边掠,路过墨渊踹了他脚:“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两人相继翻窗,而俶昭宁的白衣已如惊鸿般追了上去。
雨丝正斜斜地打在脸上,带着秋夜的凉意。
无人注意,她颈后处被长发遮盖着的地方,飞出来了一只血蝶。
暗红的颜色,融入黑夜,翅膀扇动,没沾半点水珠。??? ?? ?
夜雨滂沱,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汇成股股水流顺着瓦檐垂落,在窗棂下积成蜿蜒的水痕。
忽然,一阵极轻的响动刺破了雨幕。
不是瓦片碎裂的脆响,也不是雨水流淌的哗啦声,是足尖碾过瓦片的微末动静。
水流正往下坠,却被这震动震得骤然上扬,水珠飞溅如碎玉。
谢寻伏在隔壁楼顶的阴影里,玄甲上的雨水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在瓦片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屏着呼吸,指节扣紧了背后的长枪——方才踩断那截枯草时,分明已经收了七分力,怎么会……
念头未落,斜上方突然传来衣袂破风的锐响。
谢寻抬头,一道白衣如惊鸿掠空,脚尖在对面瓦脊上轻轻一点,整排青瓦竟被那看似轻盈的力道压得往下一沉!
檐角那道水帘应声炸开,水珠被震得逆着雨势飞旋,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刃射向夜空。
“谢将军倒是比我预想的更急。”俶昭宁的声音裹着雨丝落下。
白衣沾红。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剑,雨水砸在上面放出响声。
谢寻不再隐匿,长枪已握在手中,枪尖挑着雨珠刺出:“把我妹妹交出来!”
俶昭宁轻易避开,长剑在枪杆上轻轻一搭,借力旋身的刹那,足尖再次碾过瓦片。
又是一阵剧烈震颤,谢寻脚边的积水突然掀起涟漪,竟顺着他的靴底往脚踝攀。
“谢小姐杀了十四口人,凭什么要我交人?”
长剑横转,剑尾精准地磕在枪尖三寸处,谢寻只觉一股巧劲顺着枪杆传来,手腕顿时麻了半边。
“她是被人所害才如此的!”谢寻没再管脚踝的事,怒吼着变招。
长枪在雨幕中划出半圆。
他接着道:“何况她杀的都是些不轨之人!我自会带她去伏法,但绝不是落在你们这些江湖术士手里!”
俶昭宁的身形陡然后撤,白衣带起一串水花:“那将军故意留在现场的魔气,也是被人所害?成为魔修也是被人所害?”
谢寻的动作猛地一顿,枪尖险些脱手。
恰在此时,两道黑影从斜后方掠上屋顶,祝平川的长剑与墨渊的风刃同时出鞘,刀刃劈开雨幕的脆响混着金铁交鸣,在夜空中炸开。
“师尊小心!”墨渊喊。
祝平川剑势凌厉,直逼谢寻侧翼。
而对方直接弃了长枪,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刃在雨水中一荡,竟将三人的攻势同时挡下。
瓦片在四人脚下咯吱作响,积水流淌的轨迹被一次次震得扭曲,时而逆势上扬,时而四下飞溅。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到后面去。”俶昭宁长剑突然提速,剑影在雨幕中织成片银冰纹。
“碍事。”
雨珠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随着剑势织成道半透明的冰网。
谢寻刚要使招,便觉四肢骤然一僵——那些顺着他玄甲缝隙流淌的雨水,在瞬间冻成了冰棱,将他冻住。
“你……”谢寻的话卡在喉咙里,颈侧青筋暴起,却挣不开这突如其来的冰封。软剑从他僵硬的指间滑落,在瓦上弹了几下,坠入楼下的雨幕中。
俶昭宁收剑入鞘:“不过是灵力便可解决的小事,偏要弄得这般麻烦。”
她扫向另外其余两人:“你们,负责把他带回去。”
祝平川看着俶昭宁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这件事太蹊跷了。
谢寻隐匿术并不算顶尖,修为也平平,他也是靠着前世记忆隐约有所预判,更何况一旁还有墨渊这个正统魔族在。
她到底是如何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到对方的靠近,就连踩断枯草的细微动静都了如指掌的?
还有她在巷子里和前世那点细小的变化。
祝平川望着俶昭宁离去的背影,抚过颈侧的伤。
真是愈发看不透这个毒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