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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得去向佛祖祈福 是祈求回得 ...

  •   祁妄予微眯着的眼微微瞪,随即又兴致缺缺地耷拉下来。

      就这也值得特意跑来一趟?

      她撑起身子,也没看来路,便从两米高的树上跳了下去。

      三年里,他总是这样接住她,初始,是她的玩笑,于后,便是他的惯常。

      “喂——接人了——”她喊得敷衍。

      风声在耳边与她说了半会的话就各自消散了。

      她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时鹜妄的手托在她的膝弯处,他的腰腹被她的双腿夹住。

      掌心贴着她膝窝里薄薄的那层皮肉,与不属于自己的肌肤相触,难免怪异。

      况且祁妄予感觉他的体温已经烧到了她的大腿根儿。

      这姿势有些怪了。

      她被他端在怀里,视线被迫与他平齐。

      后者敛眸避开对视。

      为了维持平衡,祁妄予下意识地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手臂却是懒洋洋地挂着,距离太近,祁妄予还不懂避嫌,鼻尖偶尔轻蹭过他的下颌。

      冷冽的墨香竟然和茶香混合得这般完美,强烈得介入她那只充满了草木清香的小世界。

      “手劲儿倒是不错。”祁妄予也没挣扎,只是挑起眼,似笑非笑地调侃,“看来这三年斋饭没把你吃虚了。”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居然没有丝毫的旖旎。

      时鹜妄垂着的眸子此刻沉戾得过分,欲望混弥其间,荆棘缠绕而上,刺激得他快要控制不住。

      他的手在颤,压抑着抖。

      眼睫太颤了,垂眸看着那相贴的地带,对她克制是苦行。

      那是他在这死寂的这佛门净地里,做了三年最荒唐的妄念。

      祁妄予对此一无所知。

      于是,她突然察觉,时鹜妄抱着她的手在颤抖。

      “抖什么?”

      “这么不禁夸?”祁妄予皱了皱眉,嫌弃道,“这才多重?你没吃午饭吗今天?”

      说着,她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放我下来,膈着我肉了。”
      可这妄念的源头,用那样天真的眼神看他,仿佛他只是截没知觉的枯木。

      时鹜妄不情愿地将她放回地面。

      可即便松开了手,指尖处留存着她的温热,发麻。

      “既然是生日,”他又将话题绕了回来,声音压抑着颤导致显得有些哑,“不该许个愿吗?”

      时鹜妄把手背在身后,用力攥成了拳,借此来止住那阵从泛上来的麻,声音稳得有些冷淡。

      “不茴山没有生日。”祁妄予嗤笑一声。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时鹜妄的肩膀,看向那个金碧辉煌、香火缭绕的宝殿。

      阳光刺眼,她笑得眉眼弯弯,说的话对佛有种离经叛道的虔诚。

      “生辰这种日子,许愿太俗。我得去向佛祖祈福。”

      时鹜妄愕然抬眸看向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祈什么?”

      是祈求回得去?还是祈求这世间能多那一分爱你的慈悲?

      祁妄予转过身,背着手,踏上那铺满青苔绿意的石阶。

      她若是回了头,便能看见身后那个男人眼底的念,愿意在缭乱璀璨的欲望中枯寂的念。

      可她没有。

      她只是一边往上跳,一边没什么正形地说着,那句足以让满寺僧人听了都摇头的祈福:“我祈这佛祖若是坐累了金莲台,不如下来换我坐坐,若是他不肯——”

      祁妄予停在那最高的石阶上,回眸挑衅一笑,眼里的桀骜比这夏日的烈阳还要狂妄。

      “那就祈他佑我这辈子,欲念不灭,妄梦不醒,哪怕是下了地狱,也要做那个最不听话的鬼。”

      那一刻,时鹜妄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瞳孔骤缩,撞击耳膜的声是心脏坠道的响,这道是祁妄予。

      一语成谶。

      ——

      “阿予——!”

      是花雯的声音,她也许是喊了很多遍都没得到祁妄予的回应,所以带上了愠怒。
      她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那一刹,十八岁不茴山的夏没有余温,反倒是此刻千屿港的湿冷,先行占据感观。

      祁妄予那双失焦的眸子动了动,睫毛上挂着的雾珠跟着颤落。

      大梦初醒,周遭哪有什么佛光普照的金莲台,只有这片无论如何也散不尽泛着死灰色的白瘴。

      她慢吞吞地直起腰。

      蹲太久了,血液早就不流通,双腿发麻,站起来时有些踉跄。

      脚尖处的膈痛迟缓传来,她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

      一只不知好歹的小青蟹,正举着那笨拙的大钳子,死死夹着她拖鞋那层薄底,像是要把这私闯领地的巨人拦在此处。

      “这年头,连只螃蟹都想对我来点强权压制?”
      祁妄予嗤笑一声,那笑意转载眼底也没能落实,脚尖轻轻一甩。

      小东西显然没想到这庞然大物如此无赖,被轻甩飞出去,跌回了黑色的礁石缝里,还没来得及张牙舞爪,就被下一个浪头卷得没影了。

      “没跳!”祁妄予也怕花雯真的急了,冲着身后喊道。

      她把手插回那宽大的灰色开衫口袋里,转身往花雯那边走去。

      按理说,日头在这个点已经升起来了。

      虽然看不见太阳,但这海港的潮汐规律,这会儿大雾该是到了退场的时候。

      可今日怪得很。

      海风没路过,日光也没落下,雾悬而未落。

      混沌的白在起伏,视线所及之处,永不见天日。

      经过那片通往民宿必经的海防林时,祁妄予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似乎有溺毙在雾中的光亮在身侧越聚越拢,扯着她的衣角,叫嚣着让她侧眸看去。

      这片林子平日里最是阴翳,此刻大雾未散尽,那一棵棵黑色的树干像是伫立于此的墓碑。

      祁妄予有些讶异,身体转向林子,眯着眼看来过去。

      那片没有光线,为了看清,她下意识往那走了半步,可是那的成像似乎也在远离。

      只能依稀看到光线全部吞噬的灰白交界处,立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这千屿港的后山林子最是邪门,地形复杂不说,这会儿雾还没散透,那就是个天然的迷魂阵,进去了就很难囫囵着出来。

      就算是本地的老渔民都不敢在这个点往里闯。

      这要是迷路在里面,估计只能等搜救队来捞人了。

      祁妄予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脑子坏掉了?”

      是那几对来度蜜月的小情侣之一?

      还是个想不开的独行客?

      祁妄予那点儿作为老板那微薄的责任心,此刻不太情愿地动了动。

      她刚想抬脚走过去,张嘴把那人叫住。

      可脚刚迈出去半步,那个背影似乎微动了下。

      隔着这万顷的茫,那人的轮廓像是用最浓的墨笔勾勒出来的。

      优越的身段,即便是隔着大约二三十米的距离,雾气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有些失真,那种像是在大雪夜里独自燃尽颓靡又昂贵的孤寂感仍旧能掠了过来。

      他穿着件长款大衣,那料子垂感极好,不像是来这这种破荒岛受罪的游客会穿的行头。

      衣摆垂至小腿,在这无风的林边静止如渊。

      男人单手插在大衣兜里,姿态闲适得过分,就那么静静地隐在雾气的边缘,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只为等一人,或是寻一人。

      祁妄予眼底压紧了半分,步子在没向前半步,她有些不愿意知道那是何人了。

      于是,那雾气突然如她所愿般翻涌了下,海风变向,将那道深色的剪影吞没。

      “阿予!在那儿发什么愣!你那衣架不住海寒!”花雯的声音再次穿透雾气传来,这次就在身侧不远处。

      祁妄予回过神,眼底那点儿莫名的惊疑不定压抑在深处。

      她意兴阑珊地转身离开。

      大概又是自己那点陈年旧病在作祟,看谁都带点那个人的影子。

      时家那位现在指不定在京城的哪个销金窟里,受着万人朝拜,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破海岛上吹这种冷风。

      “知道了,这就回。”

      祁妄予没再回头看那片吞噬了人影的林子,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回头得让沈刻虔去做个牌子。

      上面就写——雾大林深,不想变成野鬼的就别往里送死。

      省得以后真有什么不知死活的倒霉蛋在里头崴了脚,还要花雯那个烂好人进去捞。

      灰色的针织衫在风里晃荡出枯叶般的弧度。

      祁妄予那清瘦的背影渐渐融进了雾里,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也就没看见,在她转身离开的那秒,立在海防林边的男人,失神似的追寻她的步子走去,却又理智回归般顿住。

      风吹开了一点雾。

      露出了男人眼尾被洇红的眸子,正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久别重逢的回望自然坳不过想将人拆皮入骨的病态贪婪。

      于是思念散作簌簌飞花,搁置在雾里,顺着呼吸进入肺腑。

      “终于……求到你了。”

      ——

      “祁妄予!!”

      祁妄予往回走的路上,恰好看到花雯正从雾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来。

      她手里抱着一条厚实的羊绒毯子,看见祁妄予完好无损地站着,气都不打一处来。

      “你疯了吗?海雾这么重,你还跑来这?!”

      花雯冲到跟前,二话不说,将毯子狠狠往祁妄予身上一裹,动作虽凶,手却是抖的。

      “我就是在这儿看看。”祁妄予任由她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吸了吸鼻子,漫不经心地笑,“刚才在那林子里看见一块黑布晃荡,挺像个人的,就多看了两眼。以为是哪个倒霉游客撞鬼了呢。”

      “少扯那些有的没的!”

      花雯瞪了她一眼,担忧闹得她眼圈微红,一点也不想听她这些插科打诨的鬼话。

      这两年,她都没把自己害怕祁妄予会突然消失这事藏着,可这坏人却总在知道她害怕什么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走在这生死的边缘处,唤她会得到回应,可过后也不改,就这样回过头没心没肺地笑。

      花雯没接茬,转身就要往回走,背影倔强。

      祁妄予看着她的背影,弯眼垂眸,眼底可算是为她增了笑意。

      她快步跟上去,仗着自己一米七三的身高优势,长臂一伸,连人带毯子,直接将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花雯一把捞进怀里。

      “哎哟,真生气啦?”说着,把毯子的一角扯开,一定要把花雯也裹进去。

      灰色的羊绒毯足够大,将两个人束在一处。

      “别理我。”花雯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声音闷闷的。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嘛。”祁妄予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往民宿走,下巴亲昵地搁在花雯的肩膀上,笑道。

      “你看这雾这么大,你这么小一只,万一被海鸥叼走了怎么办?还得我罩着你。”

      “哼!”花雯扭头不愿理她。

      ——

      民宿的门被推开。

      暖气开得足,突然与外界的冷湿相撞,激起了那看不见的水汽。

      光线是暧昧的橘调,那是花雯特意选的灯,说是看着能让人舒服。

      祁妄予被裹在羊绒毯子里,被花雯一路半拖半抱地摁在了客厅那沙发里。

      “哟,回来啦?”

      沈刻虔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手里抓着那个被他那平板,嘴里还要死不活地叼着块烤吐司。

      他是个长相极讨喜的男人,一双下垂的狗狗眼,笑起来总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少年气。

      不过这人也就是皮相看着蠢,内里精明得很。

      当年能在京圈那地儿混成个百事通,这就不是一般脑子能干成的事儿。

      “我要是再不去捞,这人就该在那海边的礁石上坐化了。”花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去折腾那锅她在昨晚就炖上的养生粥。

      沈刻虔闻言,视线从平板上挪开,看向祁妄予。

      她身上的灰色开衫已经受了潮,沉甸甸地坠在肩头。

      祁妄予向来也没那个讲究劲儿去换,径直走到沙发边。

      “哪有那么夸张。”

      祁妄予随手扯过沈刻虔旁边的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那张刚才在冷风里吹得有些发白的脸,此刻被屋里的暖黄灯光一映,病态又惊艳的瓷白。

      她坐在了沙发上,声音懒懒的:“就是去看了场不太真切的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沈刻虔一乐,“这大雾天的,你能看个鬼的楼。我看你是饿出幻觉了。”

      祁妄予没回话,耷拉着眼皮,曲着膝,脑袋搁在上面,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沈刻虔见这副懒样,皱着眉道,“我说,这天儿你也真敢往外跑。今儿这雾,邪得很。”

      祁妄予动手整了整肩头处滑落的毯,“确实邪。”

      沈刻虔见她没有不耐烦,把嘴里的吐司囫囵咽了下去,连带着把那平板屏幕往祁妄予眼前一怼。

      “小道消息来了。”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子,尽管这屋里统共只有他们三个,“刚这边的内部线上会议才传出来的信儿,越家那位老爷子,今儿个凌晨进了重症监护室。”

      越家。

      祁妄予的眼皮终于颤了下,指尖轻顿,由着毯子堆在膝上。

      她稍稍坐直了些身子,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财经新闻标题。

      “病危?”她问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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