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 碎银难撑生活,心死不问归途 温酒向顾明 ...
-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美术班落地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铺满画纸的课桌上,也落在柚柚专注的小脸上。温酒坐在教室后排的家长等候区,目光始终追随着儿子,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这是柚柚学儿童创意涂鸦的第五个月,四岁的小家伙坐在小凳子上,握着蜡笔的小手还不太稳,却格外认真,跟着老师的示范大胆涂色,遇到不懂的地方会主动举手提问,嘴里老师老师的喊个不停,不停的问:“我这样对吗?”“你觉得好看吗?”眼里透着孩童独有的天真与灵气。
温酒静静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浅笑,一天到晚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稍稍放松。生活里的压迫感,压得她胸口沉闷,唯有看着柚柚认真可爱的模样,她才能感受到片刻的温暖与心安。
课间休息时,授课老师笑着走到温酒身边,俯身轻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对柚柚的认可:“柚柚妈妈,跟您说一下,咱们家柚柚在绘画上真的很有天分,他在色彩方面很有表现力,动手能力都比同龄小朋友强,稍微一点拨就懂,继续学下去,对孩子的创造力培养特别有好处。”
温酒闻言,心里满是欣慰,柚柚的优秀,是她这段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光亮。她连忙笑着道谢:“谢谢老师,辛苦您多费心了。”
“这都是孩子自己聪明,”老师笑了笑,话锋一转,说起了续费的事,“对了柚柚妈妈,孩子这边的课时,剩下不多了,大概还有七八节课了,您这边要是方便的话,抽空把下一阶段的课时费续一下,我好给孩子排后续的课程,别耽误了孩子学习。”
温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神情,轻轻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回去我考虑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老师见状,也没再多说,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小朋友。
温酒看着老师的背影,又默默的看向教室里蹦蹦跳跳、收拾画笔的柚柚。
课程结束,温酒牵着柚柚的小手走出画室,阳光刺眼。柚柚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地跟她分享课堂上的趣事,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画的涂鸦画,小脸上满是得意。高兴的问温酒:“妈妈,你猜我画的是什么?”温酒使坏地看着绿色的树林说:“我猜啊,是个小青蛙吧”柚柚不开心了超大声说道“不对,是树林,你再看看啊”温酒笑嘻嘻的继续逗弄柚柚,时不时回应几句,直到上了车,才沉下脸来,觉得事情又难办了。
开车返程的路上,温酒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脑海里一遍遍盘算着手里的开支。柚柚坐在后排安全座椅上,拿着玩具自顾自玩耍,嘴里哼着儿歌,无忧无虑。
回到家,一进门,柚柚便嚷嚷着还要画画,孩子对绘画的热情格外高涨。温酒压下心头的思绪,笑着帮他穿上卡通小围兜,把小书桌搬到阳台,铺好画纸、摆好蜡笔,让他安安静静地涂鸦。
看着柚柚专注的小模样,温酒才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她指尖点开手机银行APP,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无力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需要花钱的地方,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眼前,避无可避。
马上就要换季,天气一天天转暖,柚柚去年的春秋衣服、鞋子,全都小了,孩子长得快,衣物根本穿不到第二季,必须置办新的外套、T恤、裤子、鞋子,每一样都是刚需,不能将就。
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上个月突然故障,彻底无法使用,寄回厂家维修,折腾了大半个月,最后厂家打来电话,说机器核心部件损坏,维修成本太高,建议以旧换新,补一部分差价,直接发一台新的过来。平日里她一个人带娃,做家务、照顾孩子,柚柚还格外的粘着她,有时候根本空不出手干别的事情。扫地机器人是必不可少的家务帮手,可换新的费用,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有下个月五一假期,早就和姐姐约好,两家一起带小朋友出门短途游玩,姐姐再三叮嘱,让她提前做好准备,难得带孩子出门散心,她不想失约,可出行的路费、门票、餐饮、住宿,样样都需要钱。
兴趣班续费、孩子换季衣物、扫地机器人换新、五一出行开支,再加上平日里的柴米油盐、水电燃气……所有的开销,像一座座大山。
而她手里的余额,除了吃饭,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应付任何一项开支。
自从嫁给顾明琛,刚开始两年还没有感觉到什么,自己也有工作,也没有伸手问丈夫要过钱。自从怀孕以后,婆婆强烈反对她继续上班,希望温酒能以家庭为主,承诺会支付温酒生活费,只希望温酒能好好养胎。于是她便成了全职妈妈,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断绝了所有收入来源,整日围着家庭、孩子打转,没有社交,没有自我,活成了最廉价的保姆。而顾明琛,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从未主动承担过家庭责任,每月的生活费,总是要温酒三番五次地开口索要,即便给,也少得可怜,从来不管她们母子的生活开销是否足够。而婆婆承诺的生活费,每个月只有3000。
温酒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刺眼的余额。温酒感觉疲惫又无力。她为了家庭,放弃一切,独自扛起所有,到头来,连孩子最基本的兴趣爱好、最基础的生活物资,都无力承担,还要为了碎银几两,一次次放下尊严,向顾明琛开口索要生活费。
她深吸一口气。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顾明琛要生活费,这是他作为父亲、作为丈夫,应尽的责任。
等到中午,柚柚玩累了,温酒哄着孩子睡下,看着柚柚熟睡的小脸,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来到阳台,关上玻璃门,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明琛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顾明琛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同事的喧哗声,语气敷衍又烦躁:“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温酒攥紧手机,指尖泛白,语气尽量平静:“你晚上回家吧,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我晚上不一定有空,要应酬。”顾明琛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必须回来,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温酒的语气,带着一丝气愤,说完,不等顾明琛反驳,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顾明琛踩着点回到家,进门后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没有一句问候,没有看孩子一眼,径直往卧室走去,一副疲惫不堪、不愿被打扰的模样。
温酒陪着柚柚在客厅玩玩具,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冷了冷。
等到柚柚自己坐在卫生间的小澡盆里,开心地玩水洗澡时,温酒终于找到机会,走进卧室,看着躺在床上玩手机的顾明琛,深吸一口气,开口索要生活费。
“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该给我了,孩子兴趣班要续费,换季要给孩子买衣服,家里很多东西都要花钱,我手里的钱,不够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话音刚落,顾明琛立刻放下手机,对着温酒指责道,:“钱怎么又不够了?我不是刚给你一笔吗?温酒,你能不能别乱花钱,学会省着点花?我每天在外面上班,累死累活,赚钱那么辛苦,工作的应酬也多。你在家就带个孩子,怎么花钱这么厉害,一点都不知道体谅我!”
斥责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温酒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嫁了五年的丈夫,只觉无比心寒。
“我乱花钱?”温酒的声音微微颤抖,压抑着怒火与委屈,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让卫生间里的柚柚听见,“顾明琛,上次那都是上个月的事情了。你摸着良心问问,我哪一分钱花在了自己身上?孩子要吃饭、要穿衣服、要上兴趣班,家里柴米油盐、水电杂费,哪一样不需要钱?我手里的钱,只够吃饭,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我跟你要生活费,难道不是你应该给的吗?”
“我在外面工作不累吗?我每天应付客户、应付工作,压力多大,你知道吗?你在家就带个孩子,有什么累的,就不能省着点花!”顾明琛丝毫没有反思,依旧理直气壮,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温酒身上。
“我在家带孩子就不累吗?”温酒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悲愤,“我全天24小时待命,没有节假日,没有休息时间,白天晚上什么时候你在过。照顾孩子的吃喝拉撒,打理家里的一切,你管过孩子吗?你陪过他一天吗?你给他盖过被子吗?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用在孩子和这个家上,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多花一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温酒压着声音,每一句话都带着积攒已久的委屈与绝望,顾明琛则咄咄逼人,全程指责、推卸责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职。
他看不到她独自带娃的艰辛,看不到她为家庭的付出,看不到她为了省钱省吃俭用的窘迫。
争吵到最后,顾明琛满脸不耐,看着温酒通红的眼眶,没有丝毫心疼,只觉得无比烦躁。他不想再继续纠缠,起身拿起外套,便要往外走。
“你非要这么无理取闹,我懒得跟你吵!”
走到门口时,停下从手机里转了一笔钱给温酒 ,那点钱,仅仅只够柚柚的兴趣班续费,多一分都没有。
“只给你孩子兴趣班的钱,其他的你自己省着点,别总跟我要钱!”
留下这句话,顾明琛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深夜离家,没有丝毫留恋,不管家里的妻儿,不管这场争吵带给温酒的伤害。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温酒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缓缓瘫坐在沙发上,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破灭。
她看着空空的客厅,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心底一片冰凉,从最初的委屈、愤怒,渐渐变成了彻底的麻木、心灰意冷。
温酒擦干眼泪,起身轻轻走进卫生间,看着依旧在澡盆里开心玩水的柚柚,心底最后一丝柔软,被孩子牵动。她强装镇定,笑着帮柚柚洗完澡,裹上浴巾,抱回卧室。
哄着柚柚躺在床上,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看着柚柚渐渐进入梦乡,小脸蛋依旧乖巧可爱。
温酒侧身躺在孩子身边,没有丝毫睡意,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底没有一丝光亮,一片冷然,一片死寂。
深夜寂静,身边是孩子安稳的呼吸声,身边是冰冷刺骨的现实,温酒的眼底,再无半分对婚姻的眷恋,只剩下决绝与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