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等风》酒醉长梦何时醒

12、偶遇旧识，微澜暗生 午后的

　　午后的商场人流正好，暖光从挑高的玻璃穹顶洒落，映得各家店铺橱窗明亮通透。温酒独自穿行在楼层之间，没有急着购物，只是安静地驻足观察——她近来一直在学习服创业相关的知识，尤其关注服装版型、陈列搭配与大众审美，想从真实的市场里摸出些实用经验。哪家橱窗挂版更显质感，什么剪裁更受欢迎，路人目光停留更久的款式是哪类，她都默默记在心里，脚步缓慢而专注。
　　一路走过几家快时尚与设计师品牌，目光最终被前方一间名为THE ROW的店铺吸引。没有夸张的装饰，没有花哨的配色，整间店以低饱和色调为主，衣挂排列疏朗有致，每一件挂版都线条干净、版型极简，却透着一种克制又高级的质感。没有多余设计，却能在利落轮廓里显出气场，正是温酒近来格外喜欢的风格。
　　她略一迟疑，便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空间开阔，音乐轻缓，导购态度得体，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冷淡疏离。温酒走到一排针织与利落裤装前，伸手轻轻抚过面料，手感细腻垂顺，她一边细看做工，一边随口向导购询问版型、面料成分与日常打理方式，态度认真。
　　正与导购轻声交谈间，店门口传来一阵新的迎客声，导购礼貌地转身招呼。温酒本没有在意，只当是普通客人，目光依旧落在衣服上，只是下意识地顺着动静淡淡瞥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微微顿住。
　　进门的一共三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气质温婉、衣着简约的女人，穿搭看似随意，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紧随身旁的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眉眼灵动，蹦蹦跳跳带着孩童的鲜活。而走在稍后方、身形挺拔的男人，却让温酒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她微微凝神，记忆迅速往回翻找，很快便锁定了一段模糊却清晰的过往。
　　是大学时候的老乡会。
　　当年她刚入学，院系组织同乡聚会，包间里人声嘈杂，大家互相敬酒寒暄，热闹非凡。唯独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主动搭话，也不参与喧闹，几乎全程独来独往。可奇怪的是，即便他一个人坐着，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孤僻、落寞，或是被人群孤立。
　　相反，他身上自带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让人一眼便知，他不是融不进去，只是不想理会。
　　那时候圈子里还隐隐流传过一些关于他的消息，说是他在校期间就已经和人合伙注册了公司，年纪轻轻便已有自己的事业，行事低调，能力却不容小觑。只是当年两人本就不同专业，交集寥寥，全程没说过几句话，之后更是断了联系。温酒怎么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样一间高端设计师品牌店里，偶然重逢。
　　再看他身边的两人，温酒心里便大致有了数。
　　身旁女人穿着一件看似简单的上衣与半裙，线条利落挺括，不显山不露水，却完美衬出身形优势，低调又高级，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小姑娘活泼可爱，一家三口进门时虽偶尔拌嘴几句，语气里却满是松弛的亲昵，气氛和睦自然。
　　温酒心底微微感慨了一下，却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又与导购简单交流了两句，大致记下版型与搭配思路，便礼貌告辞，推门走出了店铺。
　　沈寂进了店之后，便让姐姐去看衣服，自己则带着霏霏在休息区坐下，任由小姑娘拿着店里准备的小玩具安静玩耍。他本是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偶尔抬眼看看孩子，心绪平静无波。
　　可就在不经意抬眼的瞬间，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一个穿着白色连帽卫衣、身形清瘦的身影，正从店铺门口缓缓走出去。
　　侧脸线条柔和，步履安静，气质带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
　　熟悉，又有些陌生。

　　沈寂几乎是瞬间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他目光追着那道背影望向商场走道，人影已经走出几步，却依旧清晰可辨。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乖乖玩玩具的霏霏，又快速扫了一眼店内，老姐还在衣架前挑选衣物，并未注意这边。他下意识在身上快速摸索了一阵，口袋里只有车钥匙、手机，以及一枚随手揣着的银色打火机。
　　……沈寂没时间继续犹豫，俯身叫起霏霏，声音放低：“霏霏，过来。”
　　小姑娘仰起脸，一脸疑惑：“老舅？”
　　“你拿着这个，”沈寂把打火机塞进她手里，指了指温酒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嘱咐，“去外面找一个穿白卫衣、戴帽子的阿姨，她刚从这家店走出去。你跟她说，这是她不小心掉在这里的。”
　　霏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手里的打火机，小短腿快步跑了出去。
　　温酒走出THE ROW，并未走远，依旧站在走道上，观察对面几家店铺的橱窗陈列与客流变化，心里默默梳理着刚才记下的版型细节。她正微微蹙眉思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一声“阿姨”，紧接着，衣角被轻轻拍了拍。
　　她疑惑地回头。
　　只见刚才在店里看到的那个小姑娘，正仰着小脸站在她身后，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下一秒，霏霏举起手里的银色打火机，认真地说：“阿姨，你的东西掉了。”
　　温酒盯着那枚打火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语气柔和：“小姑娘，这是打火机，不是我的哦。”
　　她身上从不带这类东西，怎么可能是她掉落的。
　　霏霏明显懵了，小嘴微微张圆，发出一声疑惑的“啊？”，歪着头不解地重复：“可是刚才……”
　　话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
　　“霏霏，你怎么乱跑？”
　　沈寂缓步走了过来，神色自然，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仿佛真的是在责怪孩子擅自跑出门。
　　霏霏立刻转过头，一脸不服气地要辩解：“不是我，是……”你刚才说的。
　　话刚出口，就被沈寂不动声色地轻轻拉了一下，眼神飞快示意了一下。
　　他语速极快地接话：“你妈妈刚在叫你，找你好久了，快回去，别让她担心。”
　　霏霏虽然满肚子疑惑，还是被他半哄半带地催得转身，小跑进了店里。
　　温酒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不禁轻轻一叹。
　　在外人面前一贯清冷疏离的男人，在自己女儿面前，竟也有这样耐心又略带慌乱的一面，会哄孩子，会打圆场。大概也只有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人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般真实的模样。
　　等到霏霏的身影完全进了店铺，沈寂才转过身，看向温酒，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刚才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也要谢谢你。”
　　温酒轻轻摆了摆手，笑了笑：“没关系，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用客气。”
　　沈寂微微颔首，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随即低头点开手机，指尖飞快操作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语气平静自然，不带丝毫突兀，“以前在老乡会上见过，之后也没怎么联系。既然今天碰巧遇上了，加个微信吧，方便以后联系。”再抬起时，屏幕已经显示出微信二维码界面。
　　温酒微微一怔，下意识有些尴尬。
　　多年未见，交集又浅，突然加微信，她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反应。可对方态度坦荡自然，没有半分冒犯，再加上确实是校友……
　　她迟疑片刻，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浅笑：“好啊，确实好久没见了。”
　　说完，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对着二维码轻轻一扫。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两人同时收回手机。
　　一时之间没有太多话说，温酒渐渐感觉有点尴尬。
　　而沈寂看着眼前安静温和温酒，指尖在手机侧棱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微深。

　　等沈寂回到服装店，刚一进门就撞上两道目光。
　　沈倾抱着胳膊靠在衣架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我已经看穿一切”的神情。霏霏则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瞪着他，小嘴巴撅得老高，还重重哼了两声，满脸写着“被舅舅骗了”的不满。
　　沈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打趣和逼供：“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把我女儿当小信使跑出去，就为了送个根本不是人家掉的打火机？”
　　“你可真行，打火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