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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抄袭者登门
晚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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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雨眠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沉。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地圈住沙发一角,沈瓷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
“妈。”
雨眠喊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她把书包搁在玄关的矮柜上,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
沈瓷放下文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过来坐。比赛结果出来了?”
嗯,二等奖。
雨眠走过来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裙摆。
“有家唱片公司的人,今天比赛结束后找我聊了聊。”
这倒是个好消息。
沈瓷刚想说话,却看见雨眠垂下的眼睫在轻轻发颤。
“他们说什么了?”
雨眠吸了口气,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和几张打印纸,放在玻璃茶几上。
纸张落下时发出很轻的“啪”一声。
“星海唱片,一个姓赵的经纪人。
他说我的决赛曲子《秋河》,和他们公司一个新人歌手上周刚注册版权的《逝川》,旋律核心部分高度相似。”
沈瓷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她拿起那几张打印纸,是简谱对比,用红笔在几处画了圈。
灯光下,油墨味淡淡地飘起来。
“他们想怎么样?”
“他说,可以‘合作’。”
雨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控制的颤音,“意思就是,让那个新人挂个共同创作的名字。
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或者就法庭见,告我抄袭。
他说他们有完整的创作时间链证明,注册比我投稿早。”
门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文柏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进客厅,脱下外套,瞥见茶几上的东西和母女俩凝重的神色。“怎么了?”
雨眠别过脸,没说话。
沈瓷把打印纸递过去,“有人指控雨眠比赛作品抄袭。”
周文柏接过,快速扫了几眼。眉头皱起来,混合着不耐和厌烦的褶痕。
“你写曲子的时候,有没有参考过别人的作品?”
“没有!”
雨眠猛地转回头,眼圈瞬间红了。
“那是我自己写的!在琴房一遍遍改出来的!”
“自己写的,怎么会和人家的撞上?”
周文柏把纸丢回茶几,发出更大的声响。
“这种比赛,玩玩就算了,谁让你当真去投?现在惹出这种麻烦。”
“麻烦?”
雨眠站了起来,校服裙子因为动作起了皱褶。
“爸,他们说我是抄袭!这是污蔑!”
“污蔑?白纸黑字对比在这里。”
周文柏也提高了音量,手指点着茶几,“人家有版权登记。
你呢?你有证据证明是你先写的吗?
你的草稿?录音?有没有?”
雨眠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滚下来。
她只有散落在笔记本上的零星谱子,没有系统记录创作过程。
那种被最亲近的人不信任、甚至率先定罪的感觉,像冰水浇透了全身。
“我没有……”声音哽咽了。
“没有就闭嘴。”
周文柏语气严厉,“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赵经纪人电话留了吗?明天联系他,答应合作署名。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息事宁人,对你也好,对家里名声也好。”
“我不!”
雨眠几乎是在喊,瘦削的肩膀绷紧了。
“那曲子是我的!凭什么要分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凭什么我要背这个黑锅?”
“就凭人家能让你身败名裂。”
周文柏也火了,“一个抄袭的名头扣下来,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周家的脸往哪搁?一点大局都不懂!”
“我的音乐不是用来顾全大局的!”
“你的音乐?没有周家,你什么都不是!”
话音砸在地上,客厅里一片死寂。
雨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泪痕亮晶晶的。
她看着父亲,眼神里有某种东西碎掉了。
沈瓷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女儿颤抖的背影,看着周文柏脸上那种急于撇清麻烦的冷漠。
怒火在她胸腔里烧,但越烧,表面越冷。
她伸手,轻轻握住雨眠冰凉的手腕,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坐下。
然后,她看向周文柏,目光平静无波。
“事情还没弄清楚,不用急着下定论,更不用急着认输。”
周文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语气缓和了点,但内容没变。
“不是认输,是止损。
小姑娘不懂事,你也不懂?
跟一家公司打官司,耗时耗力,赢了也是输。
退一步,挂个名,曲子还是她的,还能搭上唱片公司的线,有什么不好?”
“如果,”沈瓷慢慢地说,手指摩挲着雨眠手背上细小的骨节,“如果对方是看雨眠年轻没背景,故意碰瓷,想窃取她的成果,顺便踩着周家二小姐的名头炒作他们的新人呢?”
周文柏一愣。
“明天,我亲自去见这位赵经纪人。”
沈瓷拿起那张名片,边缘有点割手。
“让他把所谓的‘证据’原件或清晰副本,以及他们那位天才新人的作品小样,都准备好。我们周家的女儿,不惹事——”
她顿了顿,字眼清晰,“但也不怕事。更不会任人欺负。”
周文柏想说什么,沈瓷已经转向雨眠,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去洗把脸,然后回琴房,把你能想起的、关于《秋河》的所有创作碎片,日期,灵感,哪怕是一句哼唱,都写下来,找出来。一点一滴都要。”
雨眠含着泪,重重点头,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周文柏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里带着责备。
“你就惯着她吧。这种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好处?”
沈瓷嘴角扯下一抹凉薄弧度。
“文柏,你眼里只有‘好处’和‘坏处’,只有‘麻烦’和‘省事’。
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好处’。”
“如果他们真敢讹到我们头上,”沈瓷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抄袭的帽子,不是那么好扣的。
舆论——”她转过身,光影在她侧脸上切割出清晰的轮廓,“有时候比法律更快,也更锋利。”
周文柏看着她,忽然觉得妻子有些陌生。
那种沉稳下的锋芒,是他从未见过的。
第二天下午,沈瓷在一家安静的茶室见到了星海唱片的赵经纪人。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西装但掩不住局促的男人。
他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沈瓷面前,里面是更详细的谱面对比,一份版权登记证书复印件,还有一张CD。
“周太太,您看,这真的……太像了。我们也很为难。李沫——就是我们那位新人,为这曲子投入很多心血,没想到……”
沈瓷没有碰那些文件,只是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
“赵经纪,直说吧。除了共同署名,你们还有什么条件?”
赵经纪人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这个……如果雨眠小姐愿意签在我们星海,未来以创作型歌手合作,那这件事就是自家人的误会,更好解决了。我们资源虽然不能跟大公司比,但捧新人有一手。”
果然。
不止要署名,还想连人一起吞了。
沈瓷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清脆一响。
“文件和小样,我留下看看。至于合作——”她抬眼,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等我们律师和音乐顾问评估完真实性再说。如果真是巧合,或者有其他可能,我们周家,会追究到底。”
赵经纪人脸色变了变,强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人走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沈瓷打开文件袋,仔细看着那份版权登记日期。
又拿出CD,放进随身听,戴上耳机。
旋律流淌出来。
副歌部分几个小节的和弦走向,确实和《秋河》有相似之处。
但整体编排、情感表达,生硬粗糙得多,像是模仿了骨架,却没学到灵魂。
一个模糊的记忆,在前世的碎片里浮了起来。
大概零四还是零五年,好像是有过一桩小范围讨论的“疑似抄袭”事件,涉及一个昙花一现的所谓“创作才女”,后来不了了之。
名字记不清了,但手法很像。
她收起东西,嘴角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看来,有人急着想红,又不愿下苦功,便把主意打到了涉世未深、却有才华又能制造话题的“豪门千金”身上。想踩着周家二小姐的肩膀上位,再顺势把人签过去,榨干价值。
算盘打得响。
可惜,他们低估了一个重生归来,一心护犊子的母亲。
这哪里是麻烦。
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点燃“周雨眠”这个名字的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