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初次交锋 餐厅里的空 ...

  •   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沈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划过玻璃。
      她脸上那层温婉的笑容还在,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结冰。
      周文柏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盯着沈瓷,眼神里那层春风得意的光泽像被泼了冷水,骤然黯淡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笑了。
      更温和,更包容,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瓷,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瓷的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困惑,“就是前两天在一个太太聚会上,听到些关于李皓的事。
      听说他回国这几个月,玩得挺开的。
      赛车赌钱都是小事,好像在哪个会所还惹了麻烦,李家花了不少力气才压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迎向他,“这些,你也了解过吗?”
      清越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雨眠的叉子彻底放下了。
      予安从餐巾上抬起眼睛。
      周文柏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道听途说。”
      他放下酒杯,语气加重,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话也能信?李家是什么人家,家教严格。李皓就算贪玩些,也是年轻人常态,无伤大雅。那些谣言,多半是竞争对手恶意中伤。”
      “是吗。”
      沈瓷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纠缠。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放下杯子时,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腿上的手包。
      包身内侧,那支微型录音笔的指示灯,在布料遮掩下微弱而持续地亮着。
      它已经工作了十几分钟。
      清晰录下了周文柏如何将女儿的婚姻包装成“最好的安排”,以及刚才那番关于“谣言”的辩解。
      “就算是谣言吧。”
      沈瓷语气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韧性,“结婚毕竟不是做生意签合同。光看门第、项目这些,是不是太冷冰冰了?
      清越心里怎么想的,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些总得问问她自己吧。”
      她停顿了一秒。
      “咱们家,难道已经需要靠女儿的婚约来巩固合作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
      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挑破了那层名为“家族利益”的华丽绸缎,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算计。
      周文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看沈瓷,直接盯住清越。
      语气是一种冰冷的、失去耐心的命令。
      “清越,你自己说。
      爸爸为你精心挑选的路,李家的门楣,难道还委屈你了?
      你是周家的长女,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就该有为家族考虑的觉悟。
      这才是你的本分。”
      压力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清越的眼泪再次滚落。
      她看着父亲那张忽然变得陌生的、充满压迫感的脸,又感受到母亲手背上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量。
      冰火交煎。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妥协的瞬间,沈瓷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清越紧握的拳头。
      然后,借着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的动作,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塞进了女儿汗湿的手心。
      清越浑身一震。
      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她滚烫的掌心。
      那一瞬间,她奇异地清醒了。她想起母亲在早餐桌上说过的话——“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
      清越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响了起来。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
      “我不想订婚。”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破碎。
      雨眠的眼眶红了。
      予安的手指攥紧了餐巾。
      周文柏勃然色变。
      沈瓷却在此时笑了起来。
      我们清越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
      这是好事。
      你爸爸是开明的,会尊重你的意见。
      她重新拿起红酒杯,态度不由分说,朝周文柏举了举。
      “你看,把孩子都吓哭了。”
      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夫妻间寻常的拌嘴。
      “好了好了,文柏,你也别生气。清越还小,脸皮薄,这事咱们从长计议,慢慢再商量,总得让孩子心里乐意才行。
      今天好歹是家宴,别为这事闹得不愉快。”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喉间滑过的液体冰凉。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那阴影里没有妥协,只有一片寒铁般的冷光。
      手包里的录音笔,还在无声运转。
      周文柏看着沈瓷。
      眼底翻涌着惊怒、审视,和一种重新估量的警惕。
      但他最终没有发作。
      今晚是家宴,是他宣布“喜事”的场合。
      如果在这里和妻子争吵,和女儿对峙,输的是他的体面。
      更何况,沈瓷已经给了他台阶——从长计议,慢慢再商量。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了酒杯。
      “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重新挂上了笑意,“那就从长计议。”
      碰杯的声音清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清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枚小小的录音笔已经被她攥得温热。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塞给她这个,但她知道——母亲是站在她这边的。
      雨眠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姐姐那边挪了半寸。
      予安重新低下了头,但手指不再绞桌布了,安安静静地放在膝上。
      沈瓷放下酒杯,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她目光掠过三个女儿的脸,最后落在周文柏身上。
      他正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动作标准而优雅,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插曲。
      但他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裂开了。
      那层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完美无缺的面具,今晚裂开了第一道缝。
      还不够大。
      但足够了。
      这场家宴,已经是最后的晚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