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北山林柳

1、初入深山 ——群

　　——群青是一种深蓝色，带有轻微的红光或紫色调，色彩鲜亮且色调较为深沉。

　　这种颜色在历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由青金石加工而成的群青色颜料是最古老、最鲜艳的蓝色矿物质颜料。

　　村庄里的老人爱给小孩讲关于山神的怪谈故事，他们会说，山神有两颗心脏，一颗连接着地脉，通过感知生灵来庇佑一方，另一颗就像人类的那样，会跳动，有温度。

　　“这颗心脏是用来感知人类的吗？”只有国小的灵幻新隆才会追问这样的问题，老人总是笑而不语，估计他们也不知道答案，逐渐长大的灵幻新隆告诉自己。

　　而如今28岁的灵幻虽依旧对神灵之事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但他不再深信神灵的存在，不然他多次使用普通颜料充当“灵着物”颜料作画，并将这些画作高价卖给迷信客人的事必会招致神灵的不满，相应地，多亏他的胆大，他才敢独身来到面前这样一个传闻中受山神庇佑的地方采矿石。

　　他为了采集“群青”的色彩而来，市面上的价格对灵幻这样的普通画家而言太过奢靡，更多的也是有价无市，他未尝没有合成颜料这样的选择，但儿时起便频繁出现在梦境里的那抹亮色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强烈的直觉指引着他来到此地，去找寻那个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彩色。

　　“即使不能找到矿石，来到这样美丽的地方度假，也算是一种修行啊。”灵幻将帐篷搭在距水较近的高地，湖水和山林都是葱郁的碧色，在现今的世界都是不多见的，可他终究还有正事要办，这是夏虫也阻挡不了的。所幸上山的路上有前人搭设的台阶，这段路走得并不算艰难，每走一段距离都会出现早已斑驳的鸟居，暗示着这里或许曾经有一个供奉山神的神社。灵幻与蝉鸣作伴，到达山顶时却出乎意料地发现这里只有一个还不到灵幻腰部高的神龛，里面似乎供奉着一个被风雪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小泥像，灵幻不可否认地有些失望，但这并非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外界传闻在山顶的断崖上分布着成色极好的青金石，但由于地势险峻，导致来到此地采矿的人少之又少。

　　“地势险峻什么的，只不过是一些商人为了垄断矿石的话术罢了。”灵幻告诉自己，绕过那座有些许奇怪的神龛向顶部更远的山崖走去。而事实真如他所言，那里只是有些湿滑，这里或许刚经历过一场大雨，灵幻踩上石头的时候裤脚沾上了带有雨腥味的泥土，然而崖面有些硌脚，让人不得不小心起来。

　　“完蛋！”灵幻新隆惊呼，他低估了路面的湿滑，在距离崖顶不远的时候突然跌倒，翻滚下山崖，背部来阵痛，神龛挡住了他，算是救了他一命，可灵幻依旧受了伤，脚踝不慎扭伤，甚至肩膀也不知何时被划破，血溅了泥像大半部分，看着莫名瘆人。手机在刚进山的时候便没了信号，灵幻新隆像是囚鸟，如果没有救援——事实上根本不会有救援，这座静谧温柔的”神山“会将他毫不留情地吃掉。

　　天色与体温随时间流失，灵幻做出了最坏的打算：“这种情况，看来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灵幻没等来临走前的走马灯，背后却传来令人安心的温暖——“你，终于回来了么？”

　　灵幻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十四五岁男孩阴翳的眼神被黑发覆盖大半，那人微微伸出手，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都这样了还要被杀嘛？“看来亵渎神明的惩罚来了。

　　······

　　灵幻新隆再次醒来周围只有萤火虫的稀疏星光，他狠狠地掐了下大腿根来确保自己没有在冥界，在确定自己彻底恢复后的灵幻新隆起身时被眼前的光景吓了一跳：堪堪到自己胸口高的男孩身着一身暗色浴衣，正幽幽地盯着自己，阴翳的眼神被黑发遮住了大半，灵幻猜想他可能是深居山林鲜少与人接触，没想到的这样的地方也会有人迹。

　　“小朋友，看来是你救了我，但是毕竟夜深了还在野外可是很不安全的，谢谢你的好意，你快乘着天色没有太晚回家吧。”灵幻整理自己的衣衫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面前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么？”男孩眼中难掩失落，“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突如其来的问题给灵幻新隆当头一棒，男孩或许是太孤单了才缠着自己，于是便将男孩领回了自己的营地，一大一小围着灵幻新隆点的篝火，火舌搅动着弥散在空气里的尴尬，二人皆是不语。

　　“小朋友，你是怎么救下我的。”灵幻打着弯去探男孩的底细，他身上的伤并不简单，现在却坐在这里，毫发无伤。

　　”因为我是守护这里山神，能和这个空间里的生灵联系，包括你。“少年毫无波澜的语气与极具冲击的话混杂着茶水呛进了灵幻新隆的鼻腔，即使是孤单的孩子，也不能轻易的脱口就是什么山神啊灵能力啊什么的吧！

　　震惊间，少年的手掌心聚气一团明亮的物质，这团光亮盖过了篝火和微弱的荧光，在少年的手心，乃至整个暗夜里流动着能量，灵幻除了对此震惊不已，更多的是对这一切现象的不可思议，少年的肩膀被激动地抓着，手心的光团颤了又颤。

　　“你叫什么，或者说你的神讳是什么？”难掩的激动倒映在少年黑亮的瞳孔里，祂是聚灵而成的神，是这座山的化身，并没有确切的名讳，只是几百年前，曾经有一名这样的少年，这样去称呼祂——

　　——“那么就叫你影山茂夫吧！”

　　——“我是影山茂夫。”

　　“原来是这样，咳咳，我是灵幻新隆，或者你可以称呼我为21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以及灵着物颜料师！”灵幻这样介绍着自己。

　　从灵幻的视角看，眼前的孩子虽然是山神，但更像是没有经历过社会化的小孩，他长篇大论地向影山茂夫讲述着自己的来意以及最终目的，懵懂的山神经过了近四百年的光阴才再度与人类有所接触，饶是灵幻新隆的想法天马行空，祂仍答应了帮助灵幻新隆寻找”群青“的请求。

　　灵幻记忆里的身影在与影山茂夫结识后更为清晰，他迅速掏出画板描摹那个影像，素描纸费了一张又一张，那人的五官依旧和他的思绪一样混乱，在影山茂夫的提醒下才停止了疯狂的行为，山里没有计时器，手机上的数字趋近于四个0，灵幻最终在小孩（祂在灵幻的眼中和国中生并无二致）自己坐在篝火旁以及和他一起睡之间选择了后者，即使影山茂夫回答山神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祂依旧是被灵幻抱进了帐篷——二人饶有默契地背对背，影山茂夫背后是成年人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而老人们给灵幻讲的怪谈故事对也不对：此刻，山神那颗与地脉连接的心脏正与成年人的呼吸声交奏，灵幻新隆的一举一动连同山中的一切都被地底深处的山心感知。

　　‘’晚安。”祂的心跳声静默着告诉熟睡的灵幻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