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风云》猫娘娘

2、第2章-试刀 南海分局的

　　南海分局的大厅挑得很高，灯白得发冷，地面光洁得能映出鞋底和人影。墙上悬着整面滚动的全息任务面板，蓝白色的数据一排排刷落，像一块不断更新的电子冰层。
　　“走吧，带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参观参观。”
　　几个外勤领路没走捷径，反而有意带着岑阿离从人多的地方绕了一圈。他们周遭很快被围成了半个圈，像一片逐渐收紧的场子。或者说，这些人就是故意把场面往这儿引。
　　大厅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抱着文件站远处，有人端着咖啡靠柱子，有人站在二楼回廊往下看。
　　眼神没一个闲着。
　　若是刚才在办公室内还能说是审视和打量，进了大厅，氛围就直接从开放转成了对峙。
　　“这就是总局支援？”
　　“总局现在招人还挺看氛围，选人靠脸了？”
　　声音压得不低，摆明了没打算避人。
　　岑阿离帽檐压着，看不清眼睛，海风却把他发尾掀起来一点，黑色发丝擦过肩线，很快又落回去。
　　训练区在主楼侧后方。门一开，热气先扑出来。
　　这里和大厅像两个世界。
　　顶灯一圈圈压下来，白得发冷，中央八角笼被黑沉沉的金属围栏圈住，像把整块场地都勒出了边界。两层观战台半包着四周，栏杆、立柱、影子一层叠一层，视线一落进去，便生出被人围观的压迫感。
　　空气里浮着汗味、皮革味、器械的机油味，还有护具反复使用后闷出来的潮热气息。地垫边缘磨得发白，金属网上还挂着不知道哪一场留下来的擦痕和浅浅的灰印。
　　人一多，连呼吸都像被这股热和躁意压得更沉。
　　这地方天生就是拿来分高下的，今天不过是换了批看客。
　　岑阿离刚站定，南海那边就有人吹了声口哨。
　　“一路遮着脸，是怕南海的风把他吹坏了？”
　　“长头发那个，等会儿进笼小心点，别把脸碰坏了。”
　　“帽檐压这么低干什么，脸见不得人，还是怕待会儿哭起来不好看？”
　　“这身板看着倒挺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两下。”
　　“你要真金贵，我们尽量轻一点，保证不碰坏你那张脸。”
　　大厅里顿时压不住地泛起一阵低笑。笑声不大，却密，像一层细碎的潮湿霉气顺着地砖缝往上冒，让人听着就烦。
　　几句话下来，轻佻、暧昧、贬低，一应俱全。
　　岑阿离没接半句废话。
　　南海那边已经把笼门推开了。
　　他把作战手套往紧里一拉，进笼。
　　动作干净得没有半点火气。
　　帽檐仍压着，长发垂在肩后，整个人薄而直，看不出丝毫热身的意思，单纯像是被叫上来走个流程。
　　对面那瘦高个也跟着进去，活动脖子、按关节，训练短刀在手里甩了两下，一套动作做得很足，活像登台表演。
　　站稳后，他还故意朝岑阿离勾了勾手，笑得很欠，满嘴骚话没停：“总局的美人，放心，点到为止。脸我给你留着。”
　　岑阿离没说话。
　　那人笑意更深，眼神还在他脸上打转：“别紧张，切磋而已，待会儿要是站不稳——”
　　哨声骤响。
　　他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因为岑阿离原本站着的位置，空了。不是正常起步，不是猛冲，更像有人硬生生从原地抹掉了他的一段身影。
　　瘦高个瞳孔一缩，下意识转头，视网膜里的动向捕捉还没有成型。
　　下一瞬——
　　砰！
　　一记侧踢准确地落在他太阳穴附近。
　　干净，迅速，毫无多余动作。
　　没有花里胡哨的前摇，也没有任何炫技意味，纯粹在最短时间，将最有效的一击送至最合适的位置。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把护体罡气完整展开，整个人就已经横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直接没了声息。
　　八角笼里安静了两秒，观战台和围栏外的人才后知后觉地炸开。
　　“卧槽。”
　　“这什么速度？”
　　“你看清了吗？”
　　“护体都没来得及开？！”
　　南海这边人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岑阿离这一下踢翻的不只是人。
　　更是分局架起来的场子和脸面。
　　笼外终于有人沉不住气：“这不算！再来——”
　　话音还没落，旁边另一道身影已经翻进了笼。
　　是那个涂着红指甲的女人。
　　她连招呼都没打，抬手就是一拳。不是冲着把人打废去的，更像是故意挑在岑阿离转身的空档，逼他当众吃这一下。
　　拳风卷着灼热的劲气掠过来，连笼边金属都像跟着烫了一瞬。
　　岑阿离没硬接。
　　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像被人从原地抹掉了一瞬。
　　女外勤一拳砸空，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回身追击。带起的劲风正擦过岑阿离头顶，热浪一掀——黑色鸭舌帽当场飞了出去，在半空翻了半圈。
　　下一秒，岑阿离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快得像影子换了个位置。
　　女外勤甚至没来得及把第二拳送实，膝弯就先挨了狠的一记，整个人斜着撞上笼网。岑阿离一步逼上去，手肘顶住女人的后颈，力道一沉，直接把人压得半跪下去。
　　训练馆倏地静了。
　　刚才还在头顶乱撞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只剩顶灯电流细微的嗡鸣，和八角笼金属边框被拳风余热烤得轻轻作响的“咔”声。
　　先前那些“长头发的漂亮废物”“总局派来的花架子”之类的轻慢揣测，在这一刻全都像笑话。
　　帽子落下去，黑发散开。
　　灯光一照，岑阿离整个人的轮廓终于彻底露出来。
　　高，瘦，却不是单薄。
　　黑色作战服紧紧裹着肩背，线条收束得极利落，肩宽压得住场，腰身却窄而劲韧。
　　那张脸更是冷得惊人——皮肤白得近乎清透，却没有半点病气，像刀刃上泛起来的一层寒光；眉骨到眼尾的线条干净凌厉，左眼角那颗痣压住了过分锋利的五官，偏又把那点隐晦的危险勾得更深。
　　不是柔和的好看，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心口都跟着一紧的那种漂亮。
　　看台上那圈人齐齐怔住了。
　　并不是因为这副皮相生得如何惊艳，而是那一身敛尽了杀伐气的安静之下，每一寸闪避与落位都像是淬了冰的刀锋，专为见血而生。
　　岑阿离却像没把周围的反应放在眼里。
　　他只把对方往下一压，淡淡开口：“偷袭也算试？”
　　女外勤脸色发青，想挣，没挣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岑阿离松手，把人甩开。
　　对方踉跄两步，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难堪。
　　岑阿离弯腰捡起那把训练刀，掂了掂，随手插回地垫边。
　　然后他抬头，看向笼外那圈人。
　　“流程你们走完了，水平你们也看过了。”
　　“现在该谈正事了。”
　　岑阿离的声音不高，却将整个场子压得死寂。
　　“从现在开始，南海分局需履行协查配合。”
　　“再拖，我会按拒绝交接，直接上报总局和监察。”
　　南海众人的脸色一层层沉下去。
　　他们想给下马威，岑阿离却连台阶都没给，直接踩着这场试刀，把话钉回案子上。
　　没人接话。
　　八角笼外只剩风扇转动的嗡鸣，还有一圈压下去又止不住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二楼回廊尽头传来一道声音。
　　“够了。”
　　声音不大，却比刚才所有起哄都更有分量。
　　楼下的人齐刷刷抬头。
　　岑阿离抬手，把散到额前的发丝往后捋了一下，指节掠过眉骨，动作随意得近乎冷淡。随后，他顺着那道声音，朝二楼淡淡扫去一眼。
　　回廊灯影里有人蓦地停住了脚步。
　　那人没再往前，只让那两个字稳稳落下来。
　　停了两秒，才继续开口。
　　“都退下。”
　　“人，我亲自接。”

　　二楼那句话落下来后，场子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那圈人，这会儿连呼吸都收了收。
　　二楼走廊尽头，走下来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哪怕混在人群里，那一米九二的身高也足够出众。
　　深灰制服熨帖地勾勒出平直的肩线与收束的腰身，整个人修长而挺拔，像一株从冷光里拔地而起的青松。
　　一年流转，男人的五官愈发深邃，像被光影重新勾勒过。
　　眉骨立体，眼尾狭长微扬，深棕的发梢柔软地垂落额前，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愈发剔透，在光下漾着一层浅金。唇边的笑意依旧，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错、却也靠不近身的得体。
　　还是那副体面样。
　　还是那张让人第一眼就想起“温和”两个字的脸。
　　来人正是许衍。
　　南海分局“感化派”的旗帜，当之无愧的“问灵圣手”。一手问灵术感天动地，连鬼都会为他打五星满分好评的男人。
　　岑阿离已经收回视线，弯腰捡起帽子，重新扣回头上。
　　帽檐压下来，把那张惊心动魄的脸重新遮掉大半，也把所有多余的情绪一点点碾碎在眸光里。
　　许衍走下楼，先看了一眼训练区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刀，又看向南海那几个人。
　　“钥匙。”他说，“还有车祸案的封存交接单。”
　　南海那边有人脸色一沉：“许顾问，这案子已经——”
　　“已经什么？”许衍打断得不重，甚至还带着点礼貌，“已经解决归档，还是已经压住用不到总局协查了？”
　　那人语塞。
　　岑阿离开口：“钥匙、名单、交接记录，一起给。”
　　“你们总局再怎么说也只是协查，就这么张口，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有人顶了一句，“要是不给呢？”
　　许衍看了过去。
　　“那就辛苦你今晚自己写说明，明早交监察科。”他淡声道，“少一页，算南海分局交接不全；多一句废话，算故意拖延协查。顺便把为什么拿训练区当试刀场，一起写清楚。”
　　训练区里顿时比刚才更静了。
　　方才那场试刀岑阿离赢得太快，连气息都没乱。南海那群人没试出他的底，倒先把自己的脸丢了个干净。
　　可此刻的安静，不是被岑阿离那两刀压的。
　　是被许衍这几句轻飘飘却无处着力的话，硬生生摁进了地底。
　　南海那边终于有人转身去拿东西。
　　这时，许衍的视线终于落到岑阿离身上。
　　“岑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