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风云》猫娘娘

1、第1章-南海 八小时前，

　　八小时前，南海。
　　夜里海风很大，沿海公路的护栏一截一截往后退，车灯照过去，像湿冷的骨头。
　　异管局总局行动一队副队长苏小雅坐在副驾驶，平板亮度调到最低，屏幕上停着“文宇律师事务所”的资料页。膝盖上摊着刚打印出来的协查名单，纸角被空调风吹得微微发颤。
　　她正准备熄屏，余光却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一束黏得很紧的光。
　　“后面那辆车不对。”她开口。
　　司机下意识看了眼镜子，方向盘还没来得及修正，车尾先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从斜后方狠狠顶了一把。
　　整辆车瞬间朝护栏一侧偏出去，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厉响。前方弯道对向那辆黑色越野几乎同时压过中线，像一道提前算好的铁壁，把唯一能回正的路线彻底封死。
　　苏小雅本能去抓座位旁的证物袋，整个人却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天旋地转前，她听见旁边有人叫了她一声。
　　“苏小雅——”
　　下一秒，真正的撞击声轰然砸下来。
　　车身侧翻，玻璃碎成一片白响。铁皮拖着地面往前刮，火星和碎片一块溅出去，像有人把整条公路都掀了一层皮。
　　她额角发麻，视野里全是漫溢的血与碎光，耳边只剩潮水一样的轰鸣。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再没动静。
　　汽油味慢慢漫上来。
　　苏小雅咬着牙去够掉在脚边的证物袋，指尖刚碰到塑封边，车门外就落下一道影子。
　　那人没看活人，目光先落在散落的文件上。
　　最上面那一页，正是“文宇律师事务所”。
　　苏小雅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想出声，却只挤出一丝气流。变形的车架另一边，后座同行的人也被卡住了，只能隔着一片碎裂的黑暗叫她的名字。
　　然后，她眼前一黑。

　　八个小时后，上京总局协查队一队的车驶入南海分局。
　　沿海公路最后一道弯被甩在身后，海才真正摊开。
　　不是风景画里那种温柔的蓝，而是天色与浪头一同发白，阳光被浪头拍碎，一层一层往崖底砸。路边低矮的椰木被海风压得偏斜，叶片互相刮擦，沙沙作响，像有人拿着粗糙砂纸来回磨骨头。
　　再往前，南海分局整片建筑群顺着山势抬起，玻璃幕墙、白色主楼、金属栈桥、停机坪，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训练区外墙，一样样被海光照得冷硬发亮。
　　这里不像异管局分局。
　　更像哪家有钱有势、又不太欢迎外人靠近的私人基地。
　　车进入第二道闸门时，被拦了第三遍。
　　岗亭玻璃半降着，海风裹着咸湿气往里钻。值岗的人把协查令翻来覆去地看，那架势不像查文件，更像在验人。
　　岑阿离坐在后排，黑色作战服拉链扣到喉口，鸭舌帽压得很低，没露全脸。能被人一眼看见的，只有帽檐下那截冷白得过分的皮肤，收得利落的下颚线，还有垂在肩后的黑长发。
　　十九岁的年纪，身形劲利，气质却冷得像冰，怎么看都与南海分局预想中的“总局来人”格格不入。
　　不像协查队行动一队的队长。
　　更不像来查案的。
　　所以岗亭里那两道目光，在他身上停得最久。像在掂量一件走错片场的漂亮麻烦。
　　“协查令你们已经看了三次。”岑阿离声音冷淡，“再看下去，这案子也不会自己开口说话。”
　　对面噎了一下，终于抬杆放行。
　　一月前，他队里的副队长苏小雅来在南海协办任务，却意外在八个小时前车祸重伤。
　　岑阿离接到调令便动身飞到南海，期间一刻没停。
　　他这次亲赴南海要查的不只是苏小雅这次车祸事故，还要接手未完成的协办任务，以及那条被人按住、不肯见光的处置链。
　　南海的风裹着潮气，从停车区一路刮到南海分局大楼门前。风不算大，湿意却直往骨头缝里钻，像一层贴在皮肤上的冷膜。
　　岑阿离下车时没有停顿。
　　黑色修身作战服把他的身形收得利落冷硬，后腰扣着皎月双刀，刀鞘贴着脊线，随步子轻轻一撞，像在无声提醒旁人——他不是来观光的。
　　主楼接待口，南海的人早已候着。
　　“欢迎支援。”
　　嘴上说欢迎，语气里却连一丝欢迎的意思都没有，平淡得近乎敷衍。
　　负责接待的人没给岑阿离卷宗，先递来一张登记单。
　　要填报到，要等审批，要走内部交接。
　　一套流程摆得漂漂亮亮，实际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岑阿离没废话，直接掏出了证件。
　　——上京城异管局总局
　　——行动一队的队长
　　——岑阿离
　　——正处级
　　“正处级？”那人抬头，看清证件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被安排来接待协查组的时候，可没有人告诉他来的是这么大的官儿。
　　那人随即换上近乎职业式的客气笑容：“岑队长？一路辛苦。关于苏副队的案子，我们这边还在整理，相关资料需要——”
　　“行动记录。”岑阿离收回证件，声音不高，“苏小雅出事前一周的。”
　　对方笑意微敛：“这个得先走申请。”
　　“现场原始资料。”
　　“这个涉及本地事故组和技侦组联合封存——”
　　“最后通讯备份。”
　　接待员那点客气终于有些挂不住：“岑队，您刚到，可能还不太熟南海这边的权限划分……”
　　岑阿离抬眼看他。
　　那一眼不凶，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刀背贴着皮肉慢慢压过来。接待员后半句话当场短了一截。
　　岑阿离问：“人还在抢救，资料还在排队？”
　　“流程我配合。”他说，“拖延不配合。”
　　接待员嘴唇动了动：“……我去帮您联系档案室。”
　　岑阿离没再说话，径直跟了过去。
　　南海分局楼体很新，玻璃和金属都擦得发冷。走廊安静，来往的人不多，视线却并不避人。那些目光先落在他腰后的双刀上，又回到他脸上，短促、审视，像在确认这位从上京来的人究竟打算把手伸多深。
　　岑阿离没理会。
　　他来南海，不是为这些目光。
　　苏小雅躺在病床上，呼吸机一下一下替她续着命。她出事前最后盯住的，就是南海这条线。他接过来的不是一份中断的报告，而是她没走完的最后一段路。
　　临时调阅室里空调开得过冷，屏幕泛着蓝白的光，纸质档案摊在桌上，边角压得齐整，像有人急着把一切都整理得无可挑剔。
　　岑阿离先看时间线。
　　苏小雅出事当晚，离开分局后沿海湾大道东行，二十三分钟后发生碰撞。表面上看，这是一起夜间路滑、车辆失控、撞上护栏后二次反弹造成的连环事故。
　　他的视线往下落，停在路线图上。
　　不对。
　　苏小雅原本的行驶方向是城北旧港，事故点却偏到了海湾南侧，硬生生错开两个路口。这不是“开错路”能解释的偏移。她来南海前做过详尽区域功课，路线错误不该出在她身上。
　　除非她半路追着什么东西临时改道。
　　岑阿离翻到现场照片。
　　第一张是撞毁的车头，第二张是护栏豁口，第三张是地面拖擦痕。南海这边的报告写的是“紧急制动失效后侧滑撞击”，可照片里最重的撞痕不在正前方，而在驾驶侧偏后的部位，像有车从斜后方顶上来，把整辆车硬推偏了方向。
　　如果只是失控侧滑，刹车痕该更乱，方向也该更散。可地面那两道痕迹太直了，直得不像慌乱失控，倒像有人先逼停，再撞上去。
　　他继续看电子记录。
　　制动数据里空了一段，只有七秒，不长，却正好卡在碰撞之前。旁边修订日志表面上看不出删改，时间戳却多出一次异常覆盖。
　　岑阿离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眼神一点点沉冷下去。
　　七秒空白，路线偏移，撞痕不对，修订记录异常。
　　单拎出来，都还能往意外上扯；凑在一起，就不是了。
　　这不是普通车祸。
　　这是一次没做干净的谋杀。
　　他继续往后翻，要找苏小雅最后追到的东西。
　　纸页翻得很快，直到一张调取申请单让他停了手。
　　申请人：苏小雅。
　　调取内容：南海旧港沿线近三个月异常灵波与人员出入记录交叉表。
　　备注栏只有一行字，像是匆忙写下的：事故不是冲我来的。
　　字迹尾端被水渍洇开半笔，像来不及写完。
　　岑阿离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手去调对应的接触记录。
　　南海这边这回卡得更直白。
　　资料员推了推电脑，语气仍旧客气：“档案室更深层的调阅需要本地负责人签批，而且这部分涉及内部敏感线索，您现在权限不够。”
　　岑阿离问：“到底是内部敏感，还是不想共享线索？”
　　资料员笑了笑，没接这句，只说：“您也知道，南海这边情况复杂，贸然并案容易乱。”
　　岑阿离没再逼他，只把已调出来的接触名单重新扫了一遍。
　　苏小雅出事前最后两天，接触过三类人：旧港周边协查人员、事故组留档联络人，还有一个在签批记录和联络备注里被反复提到的名字。
　　“许、衍。”
　　这两个字落进眼底时，像隔着整整一年的断联与空白，忽然又被人推回了岑阿离的视线里。
　　异管局特聘顾问，许衍。
　　南海分局的模板旗帜，任务KPI常年霸榜。
　　这个名字在系统里总和高权限、重点项目、优先签批绑在一起；可对岑阿离来说，它先意味着另一层更难拆开的旧账——
　　一年前，他最默契的任务搭档。
　　也是他曾喜欢过的人。
　　更是那个曾借着靠近与利用，把他伤得最深的人。
　　岑阿离捏着那张接触名单，指节一点点绷紧，纸页在掌心里被捏出褶皱。旁边的资料员看他脸色不对，低声叫了句：“岑队？”
　　他下意识压了下帽檐，把眼底翻起的所有多余情绪一并压回去，再抬眼时，视线已经重新落回苏小雅留下的那几条线索上。
　　苏小雅不止一次提到过许衍。
　　她最后一通来电是打给许衍，最后一条加密备忘里提到许衍，连那份旧港交叉表的附注里，也有一句“可从许衍线继续查”。
　　岑阿离把这几个点在脑子里一并扣上。
　　苏小雅追的不是普通事故线，而是旧港那条被南海压着不肯放的调查线；她出事前最后留下的几个关键落点，全都绕着许衍打转。这说明许衍至少占着两样东西——权限，和知情。
　　南海这边越压相关资料，越说明许衍在这条线上的分量不只是“碰巧接触过”那么简单。
　　现在还不能断定许衍在这场车祸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但有一点已经够清楚了——想把苏小雅没查完的东西继续往下翻，绕不开许衍。
　　调阅室门外有人来回走了一趟，脚步停在门口，又离开。像提醒，也像催促。
　　岑阿离合上桌上最后一页资料，起身时动作很轻，椅脚却在地上带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资料员下意识站直了些：“岑队，后续如果您还要继续调取档案，最好先等审批下来。”
　　“等多久？”岑阿离问。
　　“这……”对方顿了顿，“要看流程。”
　　岑阿离看着他，神色不变：“人会按流程死第二次？”
　　资料员一噎，彻底没了声。
　　岑阿离拿起那几份已经记住关键内容的档案，没再多留。走出调阅室时，长廊尽头的窗被海风吹得微微震响，白亮天光压在玻璃上，把整条走廊照得更冷。
　　他站了片刻，把眼下能确认的东西重新过了一遍。
　　接手苏小雅没完成的调查，查清车祸真相，找出下手的人；再往下，就是掀开旧港那条被压住的线，看苏小雅临出事前究竟摸到了哪里。
　　岑阿离抬步往外走，步子没有半点犹豫。
　　“许衍现在在哪？”
　　走廊边负责陪同的人愣了一下：“啊？”
　　岑阿离侧过脸，语气冷得干净：“带路。”

　　异管局全称“诡异干预管理与人类共存保障局”，隶属国家武装序列，职责是清除非正常阴煞事件，保障社会稳定。简而言之：抓鬼，且处理干净。
　　奈何近年阴煞事件频发。
　　异管局也从早年压在档案和通报后头的保密单位，一路被逼成了个半公开运转的庞然部门：对外擦屁股，对内抓绩效。
　　新规定压下来后，因处理方式分歧，异管局里也跟着分成了两派——总局“武力派”派主“斩”，讲究先砍干净再说。南海“感化派”主“解”，讲究先问明白再化解。新旧理念顶了整整一年，明里开会，暗里记仇，谁都没真服谁。
　　而南海分局，是块最难啃的骨头。
　　它依海、靠港、傍世家——许家。地盘是许家的，人脉是许家的，分局里上上下下，多少都沾着许家的影子。
　　总局这些年想把手伸进来，次次都伸得不算顺。
　　南海这边最烦的，也从来不是案子本身，是上京总局来人。
　　谁都知道，这不是协助，是踩线。
　　所以南海不欢迎岑阿离，理所应当。
　　“带路。”
　　陪同的南海分局干员脚下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等他把这两个字收回去。
　　走廊尽头的长窗压着一层发白的天光，海风拍在玻璃上，震出极轻的一声响，整条内层办公区安静得过分，安静得像是专门留给推诿和打太极用的。
　　“岑队，”那人终于开口，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客气，“许顾问现在未必方便见外勤来人，您要不先把申请单补一下？我们这边走个内部流程——”
　　岑阿离没停，顺着他让开的半步直接往前走，声音不高，却把那点圆滑压得往回缩：“我不是来探视的，也不是来递申请的。”
　　对方只好跟上，鞋底在地砖上擦出细碎的声响：“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许顾问身份特殊，平时接触的信息级别高，很多事情得先报备。再说，这案子总局现在还在协查阶段，您这边直接过去，不太合规。”
　　身份特殊。
　　四个字落下来，反倒把岑阿离心里最后一点模糊也钉实了。
　　如果许衍无关紧要，那么南海不会在档案上卡他，名单上遮他，问到他时又统一换成这套话术。
　　要么许衍知道得太多，要么有人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知道多少；再往前一步，苏小雅出事前追的那条线，极可能就是从他这里接上的。
　　南海分局现在越拦，越说明这人不是旁枝，是主线上绕不过去的节点。
　　岑阿离侧过眼，看了一眼走廊两侧的玻璃隔断。里面的人不多，偶尔有人从电脑后抬头，视线隔着反光落过来，又很快收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越是这样，越像整个分局都在默认一条无声的边界：总部来的人可以查案，但不能碰许衍。
　　他脚步没慢，忽然问：“车祸卷宗里，现场第一批到达记录为什么缺了九分钟？”
　　陪同的人明显噎了一下：“这个……现场记录整理有先后，时间误差很正常。”
　　“正常到监控断点刚好落在撞击前后？”岑阿离声音仍旧平直，“正常到苏小雅最后一通外联记录被单独抽走？正常到我问许衍，你们先跟我谈流程？”
　　那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有点挂不住了：“岑队，您别这么说。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许顾问毕竟是南海的特聘顾问，他本身也牵涉分局内部的保密项目，不是谁想问就能问的。”
　　岑阿离这回停下了。
　　那人被迫跟着刹住，抬头时，正撞上他压下来的视线。
　　岑阿离没发火，眉眼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种平静更像刀锋收进鞘前的一瞬，薄，冷，也不留余地。
　　“我现在查的是苏小雅的案子。”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她出事前最后接上的线，在许衍身上。你要么带我去见人，要么现在就给我一份书面说明，写明南海分局为什么阻挠总局专案问询，谁签字，谁负责。”
　　对方嘴唇动了动，显然没料到岑阿离连台阶都不给留，半晌才低声道：“岑队，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你不够资格让我为难。”岑阿离抬手，点了点前面的转角，“带路。”
　　那人脸色变了几变，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往里带。越往内走，走廊越空，灯光也越冷，地面打蜡打得太亮，把人影映得发虚。
　　岑阿离记着方向，记着门牌，记着沿路几个明明在岗却刻意避开的岗哨。南海不是临时起意拦他，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给许衍外围加壳。
　　这层壳越硬，里面那个人就越值得撬开。
　　前方尽头是一扇半磨砂的深色门，门边电子铭牌亮着，字迹冷白，像钉在墙上的一根针。陪同的人停在门外，手指悬了悬，低声道：
　　“许顾问就在里面。”
　　岑阿离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抬起手，扣住了门把。
　　门被推开的瞬间，岑阿离先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随后才看清里面。
　　办公室很大，收拾得近乎刻板。红木桌面擦得一尘不染，文件按高低整齐压在左侧，靠窗那盆绿植叶面干净得连浮灰都没有，连杯垫都端端正正落在茶杯下，像主人刚刚离开，又像这里的一切都不允许半点失序。
　　可坐在里面的，不是许衍。
　　是几个穿着外勤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瘦高个大喇喇坐在许衍那张椅子上，长腿架着，听见开门声才慢悠悠转过来。
　　屋里另外几个人跟着看向门口，目光先落在岑阿离脸上，又落到他身后的陪同干员身上，随即有人“啧”了一声，笑着把手一摊：“给钱。我就说那些文职靠不住吧？连个协查组的人都拦不住，还是把人带到这儿来了。”
　　陪同干员的脸色几乎是瞬间白了。
　　岑阿离没理那句，视线在屋里扫过一圈，没看见许衍，便直接问：“许衍呢？”
　　瘦高个没答，反倒把腿从桌沿放下来，鞋跟在地面轻轻一磕，像是故意把这点声响敲给他听：“许顾问级别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总局协查组想见我们南海的特聘顾问，也得先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毕竟来协查可以。”开口的是个斜倚着桌角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捻着指尖。那双手涂着艳丽的红，泛着釉质般的冷光。
　　她眼皮都懒得掀，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进核心卷宗不行。”
　　陪同干员嘴唇动了动，显然想解释一句“岑队不是——”，可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旁边一个外勤横着扫来一眼。
　　那眼神带着明晃晃的警告，像巴掌一样直接扇过去。干员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把后半截咽了回去，只小心翼翼地看向岑阿离，连呼吸都放轻了。
　　岑阿离站在门口没动，帽檐压着眉眼，神色看不分明，声音却稳得发冷：“如果我偏要见呢？”
　　屋里那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总得先让我们知道，总局派来的到底是查案的，还是凑数的。”
　　旁边一人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串不耐烦的脆响。
　　“驱邪镇煞可不是动动嘴就行，别到时候真进了案子，还得我们分神照顾。”
　　瘦高个手掌在扶手上一撑，整个人从椅子里站起来，顺势一抬腿，从那张干净整洁的红木桌旁滑了出来，几步走到岑阿离面前。
　　他个子高，骨架也长，停下时刚好和岑阿离平视，先扫了一眼那截压低的帽檐，又打量他垂在肩后的黑发，眼里的轻慢几乎没藏，像故意要把这点冒犯捻碎了喂到人嘴边。
　　最后，他抬手一指，准确点在岑阿离身上。
　　唇角一勾，把轻蔑和暧昧揉在一起，笑得恶意昭然：
　　“这位长发美人，让我见识见识总局的水平。”
　　他顿了一下，目光还钉在岑阿离脸上。
　　“打赢我，就让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