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59、像电影那样 像电影里那

　　到了后半夜，齐意旸睡着了。

　　这人就趴在床边，握着程济潭的手睡着了。

　　估计这人累得不行，这几天肯定也没有好好休息，程济潭偏过头去看他，就这么模糊地看啊看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他甚至还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一直喊着“小旸”，但在他四周，全都是雾。

　　后来，他听见了竹编风铃的声音，这声音带着他不停往前走，也不知道走出去了多少步，程济潭都走累了，但他还是没办法从这片雾里走出去。

　　好在风铃声没停，程济潭的步子是变慢了些，但他能感觉到，风铃的声音已经离他很近了。

　　直觉告诉他，只要跟着风铃声继续走，那他肯定就能走出这片雾。

　　可这条路太长了，他越走越累，本来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但下一秒，风铃声从他耳边响起，程济潭偏头一看，就看见齐意旸手里拿着一个竹编风铃，正对着他温柔地笑着。

　　齐意旸说：“我背着你走吧，你不是腿不舒服吗？”

　　“我自己能走，我的腿现在也不疼了，只是偶尔会不舒服，”程济潭看着他，一肚子委屈，“但我现在好累啊……我一个人走了好久，你真的能背着我吗，你能背着我走多久啊？”

　　“你还真是爱哭啊，”齐意旸帮他擦了擦眼泪，说道，“瞎说什么呢，我当然能背着你了，我能背着你一直走。你又不重，背着你，我不会累的。”

　　再然后，程济潭睁开眼睛，眼泪也从他眼角滑落。

　　分手那晚，他也做过一个类似的梦，在那天的梦里，风铃声停下了，他也没有走出那片雾。

　　这次，梦境变了。

　　齐意旸在梦里说，他不会累。

　　梦里的事情会在现实里成真吗，他好希望齐意旸真的能轻松地和自己在一起。

　　没有负担，没有胡思乱想，就这样好好地，和他一起幸福地，开心地在一起。

　　程济潭偏过头，往前凑近，看着床边那个还在趴着睡觉的人。

　　齐意旸眉头微皱，大概是睡得不太踏实，程济潭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眉毛，想把这人的眉头抚平。

　　他的手还是被齐意旸握着，程济潭只好伸出另一只手。

　　手指刚碰上这人眉头，下一秒，齐意旸就睁开眼睛，用迷迷糊糊的声音问他：“我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我也睡了一会儿，”程济潭往床头柜上的那部手机抬了抬下巴，“你看看时间，现在几点了？”

　　齐意旸直起身子，但他还是握着程济潭的手，没有放开。

　　这人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多，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嗯……”程济潭感受了一下，肚子确实是有点饿了，“吃一点吧，点个外卖就行。”

　　齐意旸说了声“好”，接着就把手机递到他手上。

　　程济潭打开外卖软件，扒拉几下屏幕，选了一家离这里比较近的店，这家店铺看着也挺卫生的，评价也挺好。他点了一碗粥和一个卤鸡蛋，再然后，他就抬头去问齐意旸想要吃什么。

　　这人犹豫半天，说了句“吃什么都行”，下一秒，这人又变了想法，说道：“算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出去买。”

　　听见齐意旸这么说，程济潭立马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我已经给你买好了，买了一碗面，你就别自己出去买了，你要是一走，那病房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可别这样啊，我一个人在这儿待着还怪害怕的。”

　　“为什么？”齐意旸问他，“你怕一个人待着？”

　　“不是，”程济潭认真地说，“我怕医院有鬼。”

　　齐意旸说：“……那我就不怕了吗？我也怕鬼啊。”

　　“鬼怕人多，”程济潭说，“我们两个人在这里，鬼就不敢来了。”

　　齐意旸开始沉默，过了几秒后，笑着说道：“好吧。”

　　他再次趴回床边，玩着程济潭的手指。

　　程济潭就看着齐意旸，盯着这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但程济潭总觉得，他俩之间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这种氛围吧……就挺像他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

　　只要俩人凑在一起，就特别想亲亲抱抱什么的。

　　程济潭脑子里想法乱飞，齐意旸玩着他的手指，时不时还会和他对视一下，再然后，程济潭脑子的想法就越飞越远了。

　　模模糊糊的，他好像看见齐意旸笑了。

　　嗯……现在，程济潭脑子里的想法就进行到了脱裤子这一步。

　　哎。

　　怎么能想到这儿来呢。

　　哎。

　　齐意旸还在玩他的手，程济潭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开过一次荤了，所以有点什么亲密接触就能让他有点感觉，不行了，别再玩了……齐意旸，你可赶紧的吧，别玩了！

　　程济潭甩了甩手，齐意旸看他一眼，程济潭就把手从这人手心里抽了出去。

　　“怎么了？”齐意旸握了握空着的手，接着用小拇指去勾程济潭的小拇指。

　　程济潭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有人打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齐意旸猛地松开他的手，快速站起身，在发现进来的人是外卖员时，这人似乎还愣了一瞬，紧接着，他伸手接过外卖，道了声谢。

　　他先是帮程济潭把床摇起来，然后再放上吃饭的小桌板，打开粥的盖子，摆好勺子，剥开鸡蛋，放到粥盖子上。

　　“吃吧。”齐意旸往小桌板上面的东西抬抬下巴，接着拆开那碗面上面系着的袋子，再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

　　程济潭偏头看着他夹起一筷子面，喂进嘴里，嚼两下后咽下。

　　“小旸。”程济潭喊了他一声。

　　齐意旸抬头看他，疑惑地“嗯”了一下。

　　“你刚才怎么被吓成那样，松手松得还挺快啊，”程济潭拿起勺子在粥里搅了搅，“怕被别人看见，我们两个人在勾着手玩儿？”

　　“你这话说的……你怎么长得这么温柔，说话听着就跟带刺一样，”齐意旸又往嘴里喂了一筷子面条，嚼着说话时，听着都有些不太清楚，“我是怕被看到，但我又不是怕被所有人看到，我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以为进病房的人是你爸妈。”

　　“没戴眼镜就是这样，什么都敢说一点，不过我还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怕我爸妈？”程济潭笑着说，“还真是没想到。”

　　“也不是怕家长吧……”齐意旸说，“我是怕你爸妈会说你，我皮糙肉厚的，不怕骂，也不怕打。”

　　说起这事，程济潭还真是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以前最多想着自己会带着齐意旸和明添回江城，剩下的他也没再细想过。

　　他和齐意旸这事儿，要是被家里发现，那他去河照村支教这事儿，就不是他做出的，最出格的事了。

　　他做出的最出格的事，应该是成了同性恋。

　　可这件事，就算不被家里发现，也已经是他做过的事了。

　　出格吗？对爸妈来说，肯定是。

　　对程济潭自己来说，这是他的选择，就算不能得到认可，他也不会为了得到一个所谓的认同，而改变自己在爱情里的选择。

　　他这种性格，其实也挺倔的，除了脾气好点，想法什么的，算是有点一根筋了。

　　这种，应该也算是有些脾气吧。

　　他愿意为了齐意旸，去和家里人好好聊聊，未来可能面对的种种，他也愿意去面对，但他现在……算是和齐意旸和好了吗？

　　应该没有吧。

　　齐意旸只说了重新认识，也没说要和他在一起。

　　亲吻真的证明不了什么，程济潭要的是口头上的保证。

　　但齐意旸现在有了不太好的反应。

　　程济潭觉得，这种想法还是要提早干预。

　　于是，他舀起一勺粥喂进嘴里，接着看向齐意旸：“你知道吗，我以前就喜欢吃点清淡的。”

　　“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齐意旸说，“这个粥挺淡的，你多喝点。”

　　“……行，”程济潭瞥他一眼，“但我的话还没说完。”

　　齐意旸“嗯”了声：“我在听，你继续说。”

　　“那我继续说，你要听好了，”程济潭又往嘴里喂了好几勺粥，感觉到一点点的饱意后，他接着说道，“我以前确实是喜欢清淡口味的，但你不爱吃，你嫌味道太淡，不好吃，不过你还是会为了我，去做一些对你而言不太好吃的口味。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我也尝了很多你喜欢的口味，后来，我就变得跟你一样，喜欢吃辣了，当然了……我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微辣，中辣什么的就行了。”

　　“……你是不是想吃我的面，”齐意旸低头看了眼手里端着的面，“我这碗面肯定是重辣，一看就能看出来了，肯定辣得不行，你现在不能吃这种，别想了。”

　　“真有你的啊齐意旸，我发现你这个失忆还挺严重的，我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你是一点都没听懂吗，我的意思是说，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我会为了你而改变，我活到这么大，都不爱吃的东西，就这么因为你而改变了，你很重要，所以啊，你不用怕我爸妈，不管发生什么，我会站在你身边，更何况我爸妈不会打我的，最多就是吵几句，他们骂我的那些话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伤力，我听完就忘了。哎不过说真的啊，你身上那些浪漫细胞竟然都跟着你的记忆被一起带走了，”说完这句，程济潭突然又收回刚才的话，“哦不对，你以前其实也没什么浪漫细胞，那全都是你看文艺片看来的，你把我都忘了，肯定也把文艺片给忘了。嗯，合理。”

　　“文艺片？”齐意旸挑起一根面条，放到程济潭勺子上，“你说这么多，是不是都要给自己说口渴了，想吃面就直说，我给你吃一点就是了，多了没有，太辣了这面，你现在真吃不了，医生是没说什么，但我就觉得你是病人，得吃点清淡的。”

　　程济潭往勺子上看了眼。

　　嗯，是一根面条没错了。

　　他把这根面条喂进嘴里，还好吧，没多辣，再说了，这个外卖是他点的，这碗面到底辣不辣，他心里肯定有数啊。

　　还有啊，齐意旸就给他吃了这么一根，他能尝出一点味道就已经不错了。

　　哎，这只小土狗好像变了，以前就是那种看着委屈巴巴的，伸手就会凑过来蹭蹭下巴的软乎乎小狗。

　　现在直接成了那种，要是伸出手，他先是盯着你看几秒，然后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过来，再把腚放你手上。

　　最后抬起他骄傲的脑袋，说道，感受吧人类，这是我的热乎腚。

　　这是什么狗来着。

　　程济潭盯着眼前人，思考两秒后，得出结论。

　　土狗变比格了。

　　曾经土狗齐意旸正在和程济潭对视，这人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什么，突然又挑起一根面条放到程济潭勺子里：“不够？你要求还挺高。”

　　“真是谢谢你了。”程济潭吃掉面条，又喝上几勺粥。

　　比格大王齐意旸又开口了：“不客气啊，多的真没了，这面辣。还有啊，我刚才问你是什么文艺片，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文艺片就是文艺电影嘛……你想看的话直接拿我手机看就好了，”程济潭想了想，又说，“就是那种氛围感很好，什么雨中散步啊，雨中相拥啊，矛盾啊争吵啊，好结局坏结局都有，有时候啊，两位主角在争吵之后，只要抱一抱就能和好了，最后再来点儿氛围感场景，配点好听的歌，反正就是挺好的。”

　　程济潭在心里想着，反正就是挺好睡觉的。

　　这句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再然后，齐意旸突然问他：“那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气我和你分手的事。”

　　“我没那么容易不生气，”程济潭逗着他说，“等着吧，等我气消的那天。”

　　“那就……”齐意旸把手里的那碗面搁到床头柜上，接着就朝他张开怀抱，“抱一下吧，就像文艺片里那样。我们也可以像电影里那样，抱一抱就不要生气了，但我不是想让你彻底气消的意思，你可以只消一点点气，只要一点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