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浣熊修补配角中》水桶魅影

4、小浣熊大闹天宫 陶淮还没来

　　陶淮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忽然觉得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拱。

　　他低头一看——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正沿着他的腿往肚皮方向蠕动。

　　那个包停在他腰侧，然后一颗圆溜溜的黑色鼻尖从被沿下面探了出来，接着是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再接着是整个毛茸茸的脑袋。

　　一只幼年小小浣熊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它浑身灰黑色的绒毛，尾巴上有一圈一圈深色的环纹，两只小爪子紧紧攥着三块的鹅卵石，石头上还有些润。

　　小浣熊抬头看了陶淮一眼，然后迅速把脸埋进他的睡衣里，只露出一截环纹尾巴，紧紧贴着他的肚子。

　　陶淮认出了那些石头——闻景明房间的鱼缸里铺满了这种鹅卵石，他昨天还趴在缸边看了半天里面的鱼。

　　“……你什么时候去偷的？”陶淮小声问。

　　小浣熊把石头攥得更紧了，装死。

　　陶淮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吧。”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浣熊的脑袋，“随我。不对，我随你”

　　小浣熊动了动耳朵，把石头一颗。

　　一颗排好，塞进肚皮底下，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陶淮刚想把被子拉好，门就被推开了。

　　闻景明站在门口。

　　他的脸白的跟冰箱里的雪一样，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但那双眼睛是陶淮熟悉的碧青色。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闻景明的目光落在陶淮脸上，然后往下移了移，停在他肚子上那截露出来的环纹尾巴上。

　　小浣熊似乎有些怕，嗖地一下把尾巴也缩进了被子里，只剩下一小团鼓包。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陶淮点了点头。

　　闻景明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陶淮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景明的声音很平，但陶淮听得出他在努力控制着什么，“我只记得在楼梯间……然后我醒了，你倒在地上，耳朵和尾巴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陶淮：“我伤到你了。”

　　陶淮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啊，疼死我了。”陶淮龇了龇牙，老老实实地缩回被子里，“我要吃栗子蛋糕。”

　　闻景明怔了一下，没料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好。”闻景明说，“现在吃吗？我让人去做。”

　　被子底下，那只小浣熊听到动静，又把鼻尖探了出来，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闻景明看了一会儿，然后迅速缩回去，顺便把一颗滚出来的鹅卵石重新捞进怀里。

　　“明天上午茶的时候。”

　　闻景明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不过大概可以猜到是早餐午餐之间加一顿。

　　闻景明收回视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医生说你已经完全觉醒了，兽化特征消失，现在是一名正式的向导。向导和哨兵的学院已经联系过母亲了，下周开始你必须要去那边上课了。”

　　陶淮眨了眨眼：“哨兵向导的学院？”

　　“嗯。”闻景明说，“一区的初级学院。”

　　“行吧。”陶淮点了点头，然后又缩回被子里，“那明天再说，今天我要躺着。”

　　闻景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陶淮。”

　　“嗯？”

　　“……谢谢。”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关上了。

　　陶淮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低头看那只小浣熊。

　　小浣熊已经把鹅卵石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码在自己肚皮上，正眯着眼睛打盹。

　　怪不得肚皮凉凉的

　　“你倒是心大。”陶淮戳了戳它的小脑袋。

　　小浣熊动了动耳朵，翻了个身，把石头搂进怀里。

　　陶淮叹了口气，把被子盖在头上。

　　第二天一早，陶淮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往身边一摸——空的——闻景明又跑去学校当好学生了。

　　枕头边上留着几颗鹅卵石，被褥上还有一串小小的爪印，通向卧室门口。

　　陶淮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追出去。

　　走廊里没人，但地上有一排沾着水渍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到楼梯口。他顺着脚印下楼，还没到客厅就闻到了一股奶油味。

　　然后他看见了。

　　客厅的地毯上，一只灰黑色的小浣熊正蹲在正中央，两只前爪捧着一块湿哒哒的东西，吃得满脸都是。

　　现在那半块蛋糕上的保鲜膜被撕得稀烂，栗子碎粘在小浣熊的鼻尖上。它吃得很专注，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尾巴愉快地翘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着的陶淮。

　　陶淮深吸一口气。

　　“你——”
　　小浣熊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伸出小爪子，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陶淮：“……”

　　他想发火，但看着那张沾满奶油的无辜小脸，又觉得跟一只浣熊幼崽计较没什么意义。

　　“那是我的。”陶淮蹲下来，试图跟它讲道理。

　　小浣熊舔了舔爪子，歪着头看他，然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他脚面上，仰起脸，张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齿，发出一个细小的“吱”。

　　陶淮眼睛瞪得圆圆的。

　　“……行吧。”他认输了。

　　小浣熊满意地闭上嘴，开始扒他的裤腿往上爬。

　　陶淮顺势把小浣熊抱起来，往洗手间走：“满手的奶油，爪子都舔不干净！”

　　到了洗手池，发现这边更是重量级——水池里飘荡着一层油状物和栗子碎。

　　“你还把蛋糕洗了才吃。”陶淮拍了一下小浣熊的屁股。

　　小浣熊：“咕。”

　　“小淮？”

　　夫人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

　　陶淮立马抱着小浣熊出来。夫人的目光扫过客厅——地毯上的奶油渍，保鲜膜的碎片，还有那只正在陶淮怀里装乖的小浣熊。

　　“你的精神体还蛮调皮的。”她说。

　　“嗯。”陶淮抱着小浣熊，小浣熊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着爪子想去够地面，“对不起阿姨，我看不住它。”

　　“没关系。”夫人走过来，“幼年期的精神体都这样，你昨天刚觉醒，控制不好是正常的。精神体随主人，它调皮，说明你也是个活泼的孩子。”

　　小浣熊被拍了一下，发出一声“吱”，在陶淮身上爬得更快了，直接跳到陶淮肩膀上，把陶淮压得歪七扭八，然后又跳到地上，火速奔向厨房。

　　“喂——”陶淮赶紧追过去。

　　夫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母鸡。那只母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小浣熊逃跑的方向，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翅膀，从夫人的裙摆上跳下来，迈着沉稳的步子跟进了厨房。

　　陶淮追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母鸡正稳稳当当地蹲在地上，翅膀微微张开，把小浣熊整个压在身下。小浣熊四爪朝天，拼命蹬腿，但母鸡纹丝不动。它两只小爪子里还紧紧攥着一片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剩菜叶子

　　小浣熊看见陶淮，发出一声委屈的“吱吱”，但爪子依然紧紧攥着那片剩菜。

　　陶淮愣在门口。

　　夫人慢悠悠地走过来。

　　“小花，可以了。”

　　母鸡这才站起来，抖了抖翅膀，昂首挺胸地走回夫人脚边。小浣熊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灰黑色的毛被压得乱七八糟，爪子里的剩菜叶子还举着，一脸茫然。

　　“它叫小花。”夫人说，“F级精神体，没什么战斗力，但管教小孩子很有一套。”

　　小浣熊终于反应过来，把剩菜叶子往嘴里一塞，飞快地跑回陶淮脚边，三下两下爬到他身上，短手勒住陶淮的脖子。

　　陶淮由衷地说：“小花真厉害。”

　　小花母鸡满意地“咕”了一声，卧回夫人脚边，闭眼打盹。

　　“进来吧。”夫人转身往书房走“我教你怎么收好它。”

　　夫人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把一叠文件挪到一边。

　　“你先闭上眼睛。”夫人说。

　　陶淮照做。

　　“感受一下你的精神图景。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不一样，它可以是任何形态——一片森林，一座城市，一片沙漠，甚至一个房间。不同等级的人，精神图景的大小也不同。等级越高，图景越广阔。”

　　陶淮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昨天他匆匆一瞥，只觉得是一片朦胧的光。但今天再看，那片光变得清晰了——他看见了一条溪流。

　　透明如玻璃，清澈见底，溪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水流缓缓，溪水潺潺。溪流的两岸是茂密的灌木丛，矮矮的，结着一些不知名的小浆果。再远一些，有倒伏的枯木，树干上长满了青苔。

　　头顶是浓密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波光粼粼。

　　陶淮站在溪水里，脚底踩着光滑的石头。

　　这就是他的精神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