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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浣熊被袭击 离开温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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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温暖的床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件难事。
陶淮往柔软的枕头里又埋了埋,整个人陷在干净蓬松的被褥间,连灰黑色的小耳朵都蔫蔫地垂着,尾巴在被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床单,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陶淮,起床了。”
闻景明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校服外套,显然已经收拾妥当。
陶淮没反应。
闻景明伸手去捏他的耳朵,指腹刚碰到那层薄薄的绒毛,陶淮就嗖地一下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外面晃了晃。
“今天要上学。”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唔。”
闻景明等了几秒,见他还是不动,干脆伸手掀开被子。
小浣熊蛄蛹了几下,终于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支开半只眼睛,头发炸成梭子蟹,耳朵也歪向一边,摸索着穿上校服。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夫人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
“早上好呀,小淮。”夫人抬起头,语气温和。
“早上好。”陶淮坐下,开始暴风吸入早餐。
夫人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狼吞虎咽的小浣熊,笑着说:“晚到一点也没关系,不急的。”
陶淮嘴里塞着食物,含混地点头。
“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句话说明什么?”夫人问。
闻景明放下筷子:“说明要珍惜早上的时光。”
“说明早餐最重要。”陶淮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吃好了,走吧。”
闻景明看了他一眼,也站起来。
夫人笑着摇头,目送两个小孩出门。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车子驶过蓝楹树成荫的道路。
陶淮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学校里有其他兽人吗?”
“很少。”闻景明说,“一区不多见。”
陶淮点点头,没再问。
夫人之前就跟他说过,怕他小浣熊兽人的身份在学校里被歧视,特意安排他和闻景明一个班,方便照应。
虽然陶淮觉得自己不太需要照应——他上辈子好歹也是个成年人,混进一群小孩中间还能被欺负了不成?
但夫人的好意他领了。
陶淮跟在闻景明身后走进教学楼,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四处乱转。
“闻景明,这是谁啊?”
一个戴无框眼镜的男生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陶淮看。
“我弟弟。”闻景明言简意赅,“陶淮。”
嘿,陶淮瞪了一眼闻景明,心想“我骨龄比你大那么一两年”。
“你好,我叫柏辞。”眼镜男生的眼睛亮了,“你居然有耳朵诶。是真的吗?可以摸吗?”
“不能摸。”陶淮交叉手臂,比了一个“X”。
闻景明看了柏辞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陶淮的座位被安排在闻景明旁边。
他刚坐下,前面的女生就转过头来,眨着大眼睛问:“你从哪里转来的?你耳朵好可爱啊,真的是小浣熊吗?你有尾巴吗?”
“有。”陶淮大方地把尾巴从椅子上捞起来,给她看了一眼。
“啊啊啊好软!”女生捂着嘴尖叫了一声,“我可以——”
“不能摸。”陶淮收回尾巴,笑眯眯地说。
女生也不恼,反而更兴奋了,转回去跟同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陶淮很快就和周围的人聊上了。
不到一个上午,全班都知道来了个转学生,是个小浣熊兽人,性格特别好。
闻景明坐在旁边,一上午都在忙自己的事。
他翻书,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陶淮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头去。
陶淮注意到他的视线,朝他笑了笑。
闻景明没笑,只是把笔换了个方向握。
午休的时候,陶淮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正在讲马戏团的事。
“你真的骑过独轮车吗?”
“骑过,还会撒花呢。”陶淮比划了一下,“不过那个独轮车特别高,我一开始上去就害怕,每次都抖。”
“那你还敢骑?”
“不敢也得敢啊,不然没饭吃。”陶淮说得轻描淡写,周围的小孩却都露出同情的表情。
“那你现在好了,跟着闻景明,肯定不愁吃穿。”有人说。
陶淮点点头:“对,他家饭特别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一眼闻景明。
闻景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书,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
陶淮心想:又怎么了?上午不还好好的?
下午第一节课快开始的时候,柏辞掏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你们看这是什么!”
“什么啊?”
“我哥从塔里带回来的。”柏辞把盒子放在讲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排整齐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嵌着一枚小小的圆形芯片,泛着淡淡的蓝光,“便捷测试仪!可以测哨向天赋的那种!”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塔里的东西你也敢偷?”
“不是偷的,我哥发明的!”柏辞扶了扶眼镜,“你们要不要测?”
同学们立刻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要第一个测。
陶淮的耳朵动了动,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向导,还是被药物提前催熟的那种。
说起来,之前那批医生折腾了好几天,除了测出他骨龄十四岁以外,愣是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毕竟药物催熟向导这事在一区并不常见,这种事情往往发生在较为贫困的地区。有些人为让孩子可以到哨兵向导的学院学习从而跨越阶层,会从黑市买药来打给小孩。
其中有哨向天赋的小孩就会提前分化,没有的就可以给家里永久省下一笔饭钱。
原身差不多也是这个情况,只不过他打的剂量好像有点少,变成了兽人,于是被放在马戏团回收利用。
如果不是要表演,怕是这辈子都来不了一区。
也有医生提议去找其他区黑诊所,那些地方会有更多的案例,但夫人觉得不靠谱,暂时搁置了。
陶淮正准备凑过去看热闹,余光扫到闻景明——他还坐在座位上,没有要动的意思,翻书的速度更快了。
陶淮想了想,走过去,拍了拍闻景明的肩膀。
“闻景明,走啊,一起去玩。”
闻景明抬起头,碧青色的眼睛横了他一眼:“没什么好玩的。”
“怎么不好玩了?测测你是什么等级啊。”陶淮笑嘻嘻地说,“我猜你肯定很高,走吧走吧。”
他说着就去拉闻景明的袖子。
闻景明沉默了两秒,合上书,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讲台边的时候,同学们已经自动让出一个位置。柏辞正拿着仪器招呼:“来来来,谁先来?”
“我先!”陶淮举起手,撸起袖子。
芯片贴在手腕上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凉意,然后蓝色的光变成了绿色,仪器上跳出一行字:向导,预估等级B+。
“哇,B+!”柏辞瞪大了眼睛,“好厉害!”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
陶淮笑了笑,退后一步,让出位置给其他人。
接下来好几个同学都上去测了,有的测出是哨兵,有的是向导,大部分都是级B或者D级,还有几个什么反应都没有,仪器直接显示灰色,也有A级。
每测完一个人,大家就一阵喧哗。
测的差不多后,话题又绕回陶淮身上。
“陶淮你以后是不是要去塔里上班?”
“陶淮你的精神体会是什么?也是小浣熊吗?”
“陶淮陶淮——”
陶淮被围在中间,一边应付一边偷偷观察闻景明。
闻景明被挤到人群外围,或者说他退到外围。
“闻景明还没测呢!”陶淮朝柏辞喊,“给他也测一下。”
柏辞立刻举着仪器凑过来。
闻景明低头看了陶淮一眼。
陶淮朝他咧嘴笑了一下,用口型说:玩玩嘛。
闻景明没拒绝,伸出手腕。
芯片贴上皮肤,蓝色的光闪了几下,然后变成了金色。
仪器上跳出一行字:哨兵,预估等级S。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S级!!”
“我的天真的是S级!”
“闻景明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苟富贵啊。”
所有人都在看他,眼睛里全是惊叹和羡慕。
闻景明收回手腕,习惯性的微笑“我去上个厕所。”他转身走出教室。
陶淮愣了一下,想喊他,但闻景明已经走出了教室后门,白色的头发在门框边一闪就不见了。
“他怎么了?”柏辞小声问。
“我去看看。”陶淮拨开人群,跟了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陶淮一路小跑,在楼梯间的拐角处找到了闻景明。
陶淮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闻景明已经站不住了。
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忽然朝前栽倒。陶淮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一起摔在了地上。
“闻景明?闻景明!”
闻景明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那双碧青色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涣散,看不见焦点。
陶淮感觉到不对劲。
一种无形波动又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迫感,陶淮的耳朵紧紧贴在颅顶,尾巴炸成了一团毛球。他想爬起来去叫人,但闻景明重重压在他身上,叫他动弹不得。
“嘶——”陶淮倒吸一口气。
陶淮仰起头。那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汗珠顺着脸部起伏滑落到鼻尖,滴在陶淮的脖颈里。
闻景明身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幻影。
“是老虎吗?”陶淮费力的支开眼睛。
闻景明突然大力推开陶淮,蜷缩在角落。“快走!”
陶淮动弹不得,感觉自己被不明的能量压制住了。
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缓缓浮现。是一只白虎。通体雪白,黑色的条纹像是用墨笔勾勒出来的,一双青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也在承受某种痛苦。
白虎的身形不太稳定,时隐时现,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气。
陶淮瞳孔微缩。这就是闻景明的精神体?白虎似乎感应到了陶淮的注视,朝他偏了偏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但就在下一秒,白虎的条纹开始扭曲。
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白色的皮毛上蠕动、隆起,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里面钻出来。
陶淮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黑背的鸟从白虎的最宽的一条条纹里猛地冲出来,展开的翅膀几乎填满了整个楼梯间。鸟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青背白腹。它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白虎的背上,爪子深深嵌进皮毛里,白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紧接着就消散了。
陶淮的耳朵贴紧了颅顶,尾巴也炸开了。
“你……”闻景明开口,声音从高处流淌而下,“……是谁?”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触上了陶淮的耳朵。
那根手指冰凉,像一条蛇。
“穷鬼家的小老鼠,怎么混上来的?。”那个声音低低地笑了一下,“让我看看,你的精神体长什么样?”
陶淮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精神力像针一样刺入他的意识海。
疼。
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闻景明——或者说占据闻景明身体的那个东西——歪了歪头,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哦?原来是被催熟的。”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难怪……那你应该感谢我。提前催化你的觉醒,省得你一辈子顶着这对畜生的耳朵。”
陶淮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最后看见的,是闻景明艳红的薄唇。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陶淮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是他的房间。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橘色的路灯透过纱帘的刺绣投在房间里。
陶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耳朵没了。
他又摸了摸尾椎。
尾巴也没了。
“……”
他盼着这对耳朵和尾巴消失很久了——顶着兽人的特征在一区走来走去,总归是不方便的。但真没了,又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闭上眼睛。
感觉有什么东西蜷缩在意识海的最深处,小小的,毛茸茸的,正在睡觉。
陶淮试探性地用意识碰了碰它。
那个小东西动了动,翻了个身,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灰黑色的,带着一圈一圈的深色环纹。
小浣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