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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浪静风恬,兵销戈倒 浓重的 ...


  •   浓重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罩住整个鄱阳县城。小城的居民向来恪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本分,此刻沿街的铺面早已闭门落栓,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巷,洗去了所有喧嚣,只剩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空荡荡得能听见风穿巷而过的呜咽。街边老树枝头的黄叶,经不住秋夜的寒凉,在晚风里打着旋儿飘落,铺在街角,添了几分萧索。远处巷陌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清亮又短暂,反倒衬得这秋夜愈发静谧,静得能听见落叶擦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冷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清辉洒下,将街巷照得忽明忽暗,夜色愈发迷离。
      这般清凄又浪漫的秋夜景致,却被两个人全然辜负,端的是大煞风景。西林街的拐角处,两道纤细的身影缩在墙根的阴影里,借着夜色的掩护,探头探脑地张望,神色里满是忐忑与焦急,正巴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醒言和居盈。他俩方才在鄱阳湖上刚唱完一出“捉放曹”,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身上的衣裳也还带着湖水的湿意,便马不停蹄地赶场子般,奔到了吕县爷回家的必经之路,打算故技重施。方才乌篷船上那个粗着嗓子、装腔作势的多情贼,是张醒言刻意扮的;而他口中那声亲昵的“贤弟”,则是居盈小姑娘硬着头皮客串的——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她,此刻缩在墙根,鼻尖冻得发红,却半点没有退缩。
      方才收拾那外强中干的陈魁,两人已是轻车熟路。可这次的作案地点换在了县城街巷,周遭皆是住户,稍有动静便可能被人察觉,可不比鄱阳湖面上那般杳无人迹、能放手施为。是以,明明有过一次经验,两人反倒比先前更加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
      “这吕老儿怎的还不来?莫不是今天要在那水湖文社通宵论道,不回家了?”醒言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居盈,只见她裹紧了衣衫,在秋风里微微瑟缩,小脸冻得泛白,不由得心头一紧——这般冷的天,再等下去,人没等到,居盈先得冻出病来。好在他心里清楚,据打探来的消息,这吕崇璜就算再贪恋文社的热闹,也绝不敢夜不归宿,毕竟他那位身为州守妹妹的夫人,可不会容他这般放肆。醒言暗自给自己打气,又轻轻拉了拉居盈的衣袖,示意她躲到街角的避风处,尽量少受些风寒。
      就在这两位“路见不平”的少年少女等得心神不宁、几乎要沉不住气时,远处终于传来了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众人期盼的主角——鄱阳县主吕崇璜,正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从街的另一头摇摆而来,身上的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醒言立刻屏住呼吸,给居盈递了个眼色,两人身形一矮,瞬间隐没在墙根的浓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与方才鄱阳湖上陈魁的遭遇大同小异,只是细节上稍作了调整。吕老爷还没反应过来,嘴里便被塞进了一团粗糙的破布,堵得他叫嚷不得,只能徒劳地挣扎,被两人半拖半架地拽到了街角一处僻静的矮墙后。
      不过,吕崇璜也算不幸中的万幸。醒言心里清楚,自己如今的力气把控还不够娴熟,瞧着吕老爷那副瘦骨嶙峋、堪比街边枯树的身子骨,暗自思忖——自己虽已能做到“举重若轻”,却还没达到“举轻若重”的境界,若是下手稍重,一拳下去,这老县爷怕是当场就要归西,反倒坏了大事。
      于是,吕老县爷那向来缺乏锻炼的孱弱体格,反倒让他侥幸免去了一顿皮肉之苦,只是拖拽过程中的磕磕碰碰,终究是免不了的,疼得他浑身抽搐,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这两位冒失的年轻人哪里知道,就在吕崇璜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位年轻的长随。彼时醒言和居盈满心都是紧张,月光又黯淡,双眼只死死盯着吕县爷这个正主,竟全然没留意到那个跟在后面、脚步极轻的跟班;而那位长随,也因事出突然,一时惊得呆立当场,竟忘了呼救。
      就在那长随缓过神来,正要张口惊呼、召集街坊邻里时,只觉后脑勺一阵剧痛,身子一软,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在他倒下的瞬间,一只醋钵大的拳头,正缓缓收回——原来方才醒言余光瞥见动静,怕事情败露,当机立断,反手便将那长随打晕了过去。
      醒言和居盈还沉浸在“得手”的紧张里,全然不知,方才那一瞬间,他们差点就因这个疏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像一场走马灯。若是此刻有路人恰巧经过,怕也只会觉得眼前一花,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或是夜里的皮影戏幻影,绝不会想到,这僻静的街角,正上演着一场“劫持县爷”的大戏。
      后续的事情,便与鄱阳湖上的那一出如出一辙。向来只有他给别人训话、听惯了阿谀奉承的吕老县爷,此刻却只能乖乖听着,接受醒言一通终身难忘的说教。没有了平日里的溜须拍马,入耳的全是无法无天的嘲讽与赤裸裸的恐吓,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这次醒言和居盈特意调整了说辞,将自己伪装成大孤山上落草的强寇,语气愈发凶狠;而醒言与那位“卖药少女”的关系,也从之前漏洞百出的“一见钟情”,改成了更为合理的“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他们心里清楚,这吕崇璜可比陈魁那粗蠢汉子精明得多,稍有不慎,便会被他看出破绽,到时候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醒言声情并茂地演说着,语气里的狠厉与恐吓,听得吕县爷浑身冒冷汗,后背的锦袍都被冷汗浸透了。直到醒言以一句“若敢不放人,下次便不是这般客气”的恐怖威胁作结,两位不速之客才转身,趁着夜色,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吕崇璜在麻袋里挣扎了许久,才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身上的冷汗被秋夜的晚风一吹,凉意直透骨髓,再加上方才那番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煎熬,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目眩,身心俱疲,连站都站不稳。
      他定了定神,踉跄着在街角摸索,终于找到了被打晕的长随,费力地将他唤醒。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吕府的方向蹒跚而去。那年轻长随依旧惊魂未定,虽不知自家老爷方才遭遇了什么,却见吕崇璜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模样,机灵地闭上了嘴,一路上半句多言也不敢有。
      夜路漫漫,秋风萧瑟,两人一路无言,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表面上看似平静的吕崇璜,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比那鄱阳湖上的风浪还要汹涌。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这所谓的一县之主,在真正的强梁面前,竟如此孱弱、如此无能——平日里的威风八面、不可一世,全都是靠着身上的官服和那虚无缥缈的王法撑着,可一旦有人也像他那般藐视王法,他便与那些被自己欺压、任人宰割的百姓,没有半点区别。
      他又想起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视王法为无物,此刻想来,如同被当头棒喝,冷汗再次涔涔而下。他忽然幡然醒悟,自己之所以能肆无忌惮、无往不利,从来都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倚仗着妻子——那位身为州守妹妹的结发妻子,总是在他闯祸之后,默默替他收拾烂摊子。若是没有妻子,不用那些贼匪动手,他早就在官场上的明争暗斗中,被人打翻在地,永无翻身之日。
      经此一吓,吕崇璜反倒变得无比清醒。他想起家中那位自己常常敬而远之、甚至有些嫌弃的妻子,此刻才明白,她才是真正真心待他、护他之人。念及此处,吕崇璜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回到那个有妻子等候的地方。
      刚一进吕府大门,吕夫人便迎了上来。见丈夫衣衫凌乱、面色惨白,脸上还有几道血痕,不由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顾不得责备他迟归,只急切地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吕崇璜却不答话,一把将妻子揽进怀里,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娘子”。低头看着妻子鬓边的白发,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为他操劳的印记,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正是:
      常堪叹,雪染云鬟,霜硝杏脸,朱颜去不还。
      椿老萱衰,只恐雨僽风僝。
      但只愿无损无伤,咱共你何忧何患……
      这一夜,鄱阳县城的灯火稀疏,却有不少人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再说醒言与居盈,干完这两件“不法之事”,一路狂奔回客栈,大气都不敢喘,趁着夜色,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客房。关上门的那一刻,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抑制的惊魂未定。两人瘫坐在椅子上,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说不清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后怕,是因为得手后的兴奋,还是这一晚上的奔波折腾,累得双腿发了软。
      “回来了……”居盈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嗯,回来了。”醒言点头,声音也不比她稳多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释然。不管明日结果如何,他们终究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且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其实,在那些老成持重的大人看来,醒言这劫持上官、威逼放人的法子,实在是鲁莽至极,有欠斟酌,处处都是风险。若是换做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这般轻举妄动,定会反复考量、迁延时日,寻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绝不会如此冲动。
      可偏偏,醒言本就是市井出身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无所畏惧;而居盈小姑娘,自幼娇生惯养,以前从未经历过这般惊险的事情,反倒觉得醒言的计划天衣无缝,既有趣,又能教训坏人,便满心欢喜地惟醒言马首是瞻。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两个莽撞的少年少女,说动手便动手,没有丝毫犹豫,居然三下五除二,一晚上便把这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给办成了。
      当然,这一夜的一帆风顺,固然离不开醒言还算周详的计划,暗地里,或许还有路过的高人暗中相助,但若非他俩有这般勇气和运气,也绝难成功。很多时候便是如此,那些所谓的智者,把前路的困难想得太过清楚,反倒容易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最终一事无成;而那些不知前路艰辛的“莽夫”,因无知而无畏,莽莽撞撞地往前冲,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不轻易放弃,最后反倒能把事情办成。
      闲话少叙,且说醒言和居盈,虽说折腾了一晚上,身心俱疲,却丝毫没有睡意。居盈也没回自己的客房,就和醒言坐在灯下,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回顾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谁的动作慢了半拍,谁的台词说错了,谁差点露了马脚。两个年轻人越说越兴奋,原本的紧张与后怕,渐渐被成功的喜悦取代,反倒越发精神,全无睡意。
      醒言调侃居盈,扮贼人的时候声音太奶气,没有半分强寇的凶狠,还笑她临场把“扔去喂王八”的台词改成了“扔去喂湖神”,弄得不伦不类;居盈则反唇相讥,嘲笑醒言那段多情贼子的表演太过夸张,情真意切的模样,倒像是真的思妻心切,急着寻媳妇一般。说得醒言面红耳赤,急得大呼冤枉,连连辩解,说自己那些肉麻的话,全都是从稻香楼的酒客那里听来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真心想法。
      这两个不识愁滋味的年轻人,就这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直到窗外雄鸡唱晓,天渐渐亮了起来,才各自挨着椅子,昏昏沉沉地歇了过去。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房,醒言才缓缓醒来。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起身穿衣洗漱,随后便想着去看看居盈醒了没有。刚走到走廊上,便碰巧遇上了居盈家的车夫。那车夫见了醒言,连忙躬身道了声早,随后似是无意般提起:“张公子,昨日望湖街上被抓去的那对卖药父女,今早已经被放出来了。”
      醒言听了这话,顿时喜形于色,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快步走到居盈的房门口,耐心候着她醒来,只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居盈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乐不可支,眉眼间满是笑意——看来,昨晚那两场惊心动魄的“捉放曹”,没有白费;一晚上的奔波与辛劳,终究是换来了想要的结果。
      暂且不提这两个年轻人如何“弹冠相庆”,再说那吕崇璜吕县爷。一大早,他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县衙,一进书房,便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冥思苦想,琢磨着该找个什么说辞,才能让陈魁乖乖放人。他心里清楚,陈魁那厮向来贪婪好色,一旦逮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便如猫儿见了腥一般,绝不会轻易放手,想要让他放人,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正思忖间,门外便传来了手下的通报,说陈魁陈班头求见。
      “这厮今日倒来得恁地早!”吕崇璜心中一动,正好他也想找陈魁,便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到楠木椅上正襟危坐,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沉声唤道:“进来。”
      此时,吕崇璜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虽说以往陈魁逮到女子,向来不肯放手,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逼他放人——昨晚那两个贼人的恐怖警告,还在他耳边回响,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若是陈魁实在不识相,他便只能搬出自己的品级,强行压他;只是最好不要撕破脸,毕竟自己以往的那些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事,陈魁知道得一清二楚,若是闹僵了,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吕崇璜抬眼,看向走进来的陈魁,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又故意咳嗽了一声,随后便从自己最擅长的玄学说起,滔滔不绝,东拉西扯,为最后暗示陈魁放人,做足了铺垫。
      可他这番精心准备的“铺垫”,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此刻的陈魁,心里也正像被万爪挠心一般,急得团团转,哪里有心思听他讲什么玄学?
      陈魁一大早便急匆匆地赶来,就是想请示吕县爷,赶紧放了那对卖药父女。可没曾想,一进门,便被吕县爷当成了水湖文社的同道,东拉西扯、阴阴阳阳地说个不停,直听得他晕头转向,云里雾里。他只能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着,一边在心里急得冒火,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两个贼人的凶狠模样,还有那句“午时之前不放人,便取你狗命”的警告,越想越是毛骨悚然。
      终于,陈魁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打断吕县爷的话,也顾不得冒犯县爷的威严,趁着吕崇璜换气的间隙,急忙插话道:“吕县爷,小的有急事禀告!”
      “哦?什么事?”吕崇璜正说得兴起,被突然打断,心里着实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陈魁这般急切,或许是有什么要紧事,便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尽量和颜悦色地说道,“慢慢说,不必急躁。”
      “吕老爷,您看……是不是可以把昨天中午小人抓的那对卖药父女,给放了?”陈魁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噗——”
      吕崇璜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溅得身前的案几上到处都是。他满脸惊愕地看着陈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费尽心机琢磨说辞,没想到陈魁居然主动开口,要放了那对父女?这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见吕县爷神色怪异,陈魁心里一慌,连忙把自己昨晚失眠一夜、精心准备好的说辞,用最诚恳、最谦卑的语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先是沉痛地检讨了自己的失职,说自己昨日一时糊涂,误抓了无辜百姓,犯下了大错;最后,为了表示自己悔改的决心,他还主动提出,愿意从自己的薪饷里扣除赎银,作为对自己疏忽大意的惩罚,弥补自己的过错。
      吕崇璜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他差点就忍不住冲上去,抱住陈魁亲一口。他定了定神,用符合县主身份的和缓语气,假意嘉许道:“难得你有这般认错的勇气,知错能改,便是好事。既然是误抓,便尽快把人放了,莫要再委屈了无辜百姓。”说着,他又话锋一转,“至于扣薪饷之事,便不必了。你平日里办事勤勉,这点小失误,本老爷便不与你计较了。”
      陈魁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想要让这爱财如命的吕县爷点头放人,必定要费一番口舌,甚至要拼着破财,才能从他手里“虎口夺食”。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的吕县爷,居然这般好说话,不仅一口答应放人,还不肯扣他的薪饷。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向来“鹭鸶腿上劈肉,蚊子腹内刳油”、连一分一毫都要计较的吕老官儿,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廉洁高古、通情达理?
      “难道……自己以前真的误会老爷了?”陈魁暗自胡思乱想,“不管怎样,昨晚能化险为夷,今日能这般顺利,定是我昨晚诚心祈祷,感动了菩萨,保佑我逢凶化吉。等把人放了,我便赶紧去老爷庙还愿,把昨晚许下的那只大猪头,亲自送到菩萨面前!”
      陈魁在一旁暗自思忖,吕崇璜也在心里暗自庆幸——他越看陈魁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就越发觉得可爱。方才太过焦急,他竟没注意到,陈魁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开了座染坊,到处都是伤痕。
      “嗯?你脸上怎么回事?”吕崇璜故作关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体恤”,“怎的弄得这般狼狈?”
      陈魁心里一惊,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躬身答道:“回老爷,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昨晚小人倒洗脚水,天黑地滑,不小心脚下一滑,磕到了颜面,不碍事的。”
      “哦,原来如此。”吕崇璜点了点头,故作关切地叮嘱道,“以后行事可要小心些,莫要再这般莽撞了。”
      “多谢老爷关心,属下以后一定多加注意!”陈魁连忙躬身谢恩,目光无意间扫过吕崇璜的脸,顿时愣住了——只见吕老爷的脸上,也有几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
      “咦?老爷,您的脸上……”陈魁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口。
      吕崇璜心里一慌,随即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口编了个借口:“哦,这个啊……昨晚我见你主母怀里的小猫,叫得心烦,便想把它抓出去扔了,没曾想,反倒被那畜生抓伤了几道,不碍事。”
      “原来如此。”陈魁连忙点头,附和道,“那老爷您以后也要当心些,莫要再被小猫抓伤了。”
      两人各怀鬼胎,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谁也没有察觉,对方的说辞里,满是漏洞——倒洗脚水怎会磕得满脸是伤?小猫抓伤,又怎会是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可此刻,两人都满心都是“放人”的事,哪里还有心思去深究这些?
      陈魁生怕夜长梦多,万一吕县爷反悔,或是那两个贼人的警告应验,自己可就性命难保了。他连忙躬身说道:“老爷,您若是没别的事,那小的就先告退了,这就去把那对父女放了,绝不敢耽搁!”
      “尽快放掉!!!”吕崇璜生怕他反悔,连忙沉声叮嘱,语气里满是急切——他可不想再被那两个贼匪盯上,再来一次昨晚的惊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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