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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笑捉强梁如鼠 秋日夕 ...


  •   秋日夕阳沉落西山,天边绚烂红霞渐渐黯淡,夜色终于漫卷而来。
      “该动身了。” 醒言沉声说道。
      “嗯。” 居盈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微紧,难掩几分紧张。
      二人刚踏出房门,少年忽然驻足,略一沉吟,回头望向身后少女,神色郑重:
      “此行凶险,绝非儿戏,居盈,你务必按咱们先前商议的行事,万万不可任性妄为。”
      “我晓得轻重。” 少女深知此行九死一生,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 醒言面色愈发凝重,“倘若事有不济,你切莫管我,自行脱身先走。”
      “我…… 绝不会丢下你。” 居盈声音微颤,却异常坚定。
      “多谢你。” 醒言轻叹,“但你须听我的。唯有你顺利逃脱,才能为我搬来救兵。若我落入他们手中,你即刻去寻一人,此人定能解我困局。”
      “是谁?”
      “王二代杖。”
      夜幕如墨,笼罩着整座南矶岛,四下一片静谧安详。秋夜的鄱阳湖光山色,更显清幽沉寂。也正因这份安宁,堤岸上那踉跄而行的身影,才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那汉子满嘴哼着污言秽语,步履虚浮,显然已是酩酊大醉 —— 此人正是当地恶名昭彰的衙役班头,陈魁。
      “今儿运气倒好,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寻到渡船!”
      陈魁醉眼朦胧,瞥见前方湖堤柳荫下,泊着一艘乌篷客船。夜色里的鄱阳湖波澜不惊,唯有细碎湖浪轻拍岸堤,乌篷船随波轻晃,悠悠荡荡。
      “哼,这些船家平日见了老子跟躲瘟神一般,今日倒送上门来,正好给老子代步!”
      陈魁心中得意,暗自盘算:吃白食、坐霸王船,这才是大丈夫的快活日子!
      他一声呼喝,船头戴斗笠的船家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将满身酒气的陈魁扶上船,随即解开系在柳树上的缆绳,朗声道:“老爷坐稳了!” 竹篙在岸石上轻轻一点,乌篷船便驶离柳荫,趁着朦胧夜色,朝湖心荡去。
      “这船家倒还识趣。” 陈魁受用不已,他这不入流的小吏,最喜旁人尊称他一声老爷。
      “回去做些什么好呢…… 睡觉?不对,差点忘了,今夜还要去大牢审那小娘子!”
      “待会儿定要好好‘伺候’她,让她知晓俺陈老爷的手段!”
      船行至湖心,陈魁酒意上涌,神思昏沉,满脸淫邪笑意。忽听耳畔风响,眼前骤然一黑 —— 一只粗麻布袋从天而降,将他从头到脚牢牢罩住,袋口迅速扎紧,把他裹成了一团。
      “不好!上了贼船了!”
      刹那间,陈魁酒意全无,满心邪念瞬间化为恐惧。
      “救 —— 命!”
      谁曾想这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班头,竟如此不堪,只挣扎几下,便扯开嗓子杀猪般嚎叫起来。
      可鄱阳湖烟波浩渺,夜色沉沉,湖上船只寥寥,即便有渔家听见,也只当不闻不问,谁敢贸然上前?他那撕心裂肺的呼救,不过是徒劳无功。
      “闭嘴!”
      一声粗喝响起,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便落在袋中。虽有麻布阻隔,依旧打得陈魁龇牙咧嘴,痛不欲生。
      一顿痛打过后,那人厉声喝道:“再敢叫嚷,便把你扔去湖里喂王八!”
      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陈魁倒是践行得彻底。他立刻止住哀嚎,在袋中低声哀求:“好汉可是手头拮据?只管开口,回去之后小人必定双手奉上金银,绝无半分推诿!”
      船中之人却不答话,四下一时寂静,唯有船外湖水拍击之声。
      越是安静,陈魁心中越是惶恐,暗自思忖自己平日欺压的都是平民百姓,并未招惹什么硬茬,怎会突然遭此横祸?
      正心乱如麻之际,忽闻一个清亮嗓音响起:“大哥,如此月黑风高,湖景正好,不如吟首诗助助兴?”
      陈魁心中一沉,原来贼人不止一个!
      可转念一想,这二人竟还附庸风雅,或许是知书达理的 “良匪”,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侥幸,默默祈求菩萨保佑。
      那 “大哥” 清了清嗓子,应道:“好!” 随即朗声吟道:
      “甲马丛中立命,
      刀枪队里为家。
      坟场堆旁摆酒,
      杀人便是生涯!”
      诗句凶戾毕露,陈魁听得魂飞魄散,险些瘫软在袋中。
      那年轻声音又赞道:“大哥好诗,正是我辈本色!小弟不才,也和一首。”
      “哦?贤弟且吟来听听!”
      陈魁唯恐惹祸上身,只得屏息凝神,在袋中静静聆听,只盼二人诗兴大发,一时心软放了自己。
      年轻贼人缓缓吟道:
      “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痕。
      如何不留痕?
      扔去喂湖神!”
      吟罢,少年语气一狠:“老大,这货色最爱流连水居,索性直接扔去喂龙王,咱们兄弟游湖论诗,岂不自在!”
      “不可!”
      “不要啊!”
      年长贼人与陈魁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陈魁松了口气,忙不迭求饶。
      “大哥为何不可?”
      “贤弟有所不知,此人虽可恶,我尚有一事要着落在他身上,留他性命还有用处。”
      陈魁一听性命可保,当即喜出望外,连忙谄媚道:“义士尽管吩咐!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小人万死不辞!”
      “聒噪!” 少年一声呵斥,转而温声问道,“大哥所为何事?”
      “唉,说来惭愧。大哥我虽满腹才学,却眼高于顶,看不上寻常脂粉,至今孤身一人。贤弟年少,不知无人暖被的苦楚。” 年长贼人故作愁苦长叹,连陈魁都险些忘了自身处境,想要出言劝慰。
      “原来大哥有此心事,是小弟考虑不周。可这与他又有何干系?”
      “今日午后,我去望湖街买草药,偶遇一位卖药姑娘,一见倾心,二人已然私定终身。可我折返寻她时,却听闻便是这厮带人,将我未婚妻与岳父抓入了衙门!此等夺妻之恨,岂能罢休!”
      说到怒处,陈魁只觉屁股上又挨了重重一脚,痛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
      他倒也机灵,连忙连声告罪:“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大嫂!好汉放我回去,明日一早,我定将大嫂与老伯安然送回!”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魁赌咒发誓,言辞恳切,这欺软怕硬之徒,今日总算遇上了狠角色,半点歪心思也不敢有。
      “罢了,不必多言。明日正午之前,若见不到我妻儿平安出狱,不用天雷劈你,我也定叫你葬身湖底,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走夜路!”
      陈魁连连应诺,百般表忠。
      “大哥,既然他已服软,便送他上岸吧。”
      “北岸人多眼杂,容易暴露,还是摇回南矶岛,寻个僻静处丢下去便是。”
      陈魁在袋中听得真切,不敢多言,只听船橹摇曳,水声潺潺,只觉这水路漫长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船终于靠岸。
      陈魁刚松了口气,便连人带袋被人拎起,走了几步狠狠摔在地上,痛得他低呼一声,随即立刻噤声,不敢再动。
      “陈、大、班、头。” 年轻贼人语调戏谑,“你尽管喊,说不定还真有人来救你。”
      麻袋中一片死寂,陈魁连大气都不敢喘。
      “莫不是摔死了?”
      “大王,小人还活着……” 陈魁连忙低声应答,声音细若蚊蚋。
      “活着便好。记住,明日正午,我要见到我娘子与她父亲安然走出衙门。” 少年顿了顿,语气骤然冰冷,“他们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一定!一定办妥!” 陈魁慌忙应道,生怕迟了半分。
      良久不闻声响,陈魁正疑惑间,忽觉袋口松动,夜风灌入,凉意袭人。
      他依旧不敢动弹,确认四周彻底寂静无声,才小心翼翼钻出麻袋。
      他不敢多看,唯恐窥见贼人相貌引来杀身之祸,揉着酸痛的身躯环顾四周,却惊觉此处并非南矶岛,而是鄱阳湖北岸,远处望湖楼的飞檐已然清晰可见。
      “这两个贼子果然狡诈!” 陈魁心中暗骂,脚下却不敢有片刻停留,一路狂奔赶回县衙 ——
      只恨自己去得太晚,手下那些蠢货不知轻重,怠慢了那对能救自己性命的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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