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失格》梅开五福

9、我只看到他

　　整整一节物理课，贺兰卿都有些心不在焉，下课铃声响起，贺兰卿和原媛一起去了一班。

　　原媛靠在一班的后门边，朝贺兰卿安慰的眨眨眼，扬声对教室里喊：“游好，出来一下！”

　　正在打游戏的游好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是原媛，他立刻收起手机，乐呵呵的向原媛走去。

　　“怎么了大小姐，叫小的何事？”

　　原媛翻了个白眼，上手扯住游好的衣袖，将人往楼道里拉。

　　贺兰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身默然的看着倒数第二排靠窗边那道背影。

　　沈东野正在写着什么，专注的好像什么都无法让他分散注意力。

　　贺兰卿定定看了会儿，侧头向坐在后门边正偷偷打量他的两个女孩，礼貌的问道：“同学，我是隔壁二班的，陈老师叫我来拿他放在一班传阅的物理试卷，请问你们可以帮我问问吗？”

　　教室门口突然来了个大帅哥，还和她们说话，两个女孩都默契地在心里尖叫，短发女孩先反应过来，红着脸回答。

　　“那张物理卷子应该传到了那里，不过……”

　　她指向沈东野的位置，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

　　“沈东野看起来好像正在写歌，他脾气……不太好，我们不敢在他写歌的时候去打扰他，抱歉啊同学。”

　　贺兰卿自然是不会让人家为难，摆摆手笑着说：“应该是我抱歉，我自己去找他吧，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

　　贺兰卿经过她们后，深深呼吸了一下，强装出来的镇定在走到沈东野桌边时，濒临瓦解。

　　沈东野在谱本上写下一个音符，原本被阳光照得明亮的桌子突然变暗，他“啧”了一声，不耐的抬头，看到正努力微笑着的贺兰卿。

　　沈东野放下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写的有些僵硬的手指，面无表情的看着贺兰卿。

　　“干嘛？”

　　贺兰卿看到他冷漠的表情，眼神微黯，手不自觉的轻握又放松。

　　一班的其他人看似在做自己的事，其实都在暗自瞄着气氛不融洽的两人，生怕沈东野一个不高兴站起来揍这个漂亮的让人软软的男孩。

　　最主要的是，那是贺兰卿，要是沈东野真得罪了他……

　　贺兰卿高一刚入学的时候，S市顶尖世家独子的身份就传遍了整个外国语，而沈东野和游好是高二才转来的艺术生，也根本就不关心这些。

　　沈东野在高二艺术节上的表演，收获了学校一大票粉丝，老师们都颇看好这个有音乐天赋的男孩。

　　所以，当他们看到沈东野对贺兰卿这么不客气的样子，心里都在为他担心，紧张的看着贺兰卿，直到贺兰卿温声开口。

　　“我的物理卷子在一班传阅，好像已经传到你这里了，我得拿回去修改错题了。”

　　沈东野凝视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想到早上，他故意凶了贺兰卿时，那迷茫低落的小鹿眼。

　　沈东野垂下眼帘，把谱本拿起，将下面的物理卷子抽出，淡淡的放在贺兰卿面前。

　　“谢谢。”

　　贺兰卿拿起卷子，在转身离开之前，将口袋里的葡萄味奶糖和一张纸条，一起放到沈东野的中性笔旁。

　　正紧张的同学们看到贺兰卿安全离开，都松了口气，收回偷看的眼神，开始干自己手上的事。

　　沈东野始终看着自己的桌子，直到整个教室恢复喧闹，他才拿起桌上的纸条打开。

　　[沈东野！我给你带了我最喜欢吃的糖，希望能让你开心一点！]

　　沈东野看着那笔划苍劲的字体，想到了那张写的规整干净的物理试卷，和那显眼的95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又侧眼看向那颗紫色包装的奶糖，左手离开纸条，将糖果捏在手里，定定看了一会儿，嘴里无意识的扔出两字。

　　“无聊。”

　　说完，沈东野将纸条包裹住奶糖，放到课桌抽屉深处，与谱本放在一起。

　　原媛将游好拉到楼道里，将楼道门关上，抱着胳膊问游好。

　　“你昨晚是不是和沈东野说什么了？”

　　靠在栏杆上的游好惊讶的张大嘴巴，双手拍了两下。

　　“真是神了，你窃听我电话了？还是窃听沈东野的了？”

　　“滚蛋，沈东野什么时候会无理由朝人发火了？还是对认识不久的贺兰卿。”

　　昨晚上网的时候，原媛随口问了一句沈东野是什么时候认识贺兰卿的，贺兰卿听到先一步解释，他们俩刚认识两天，当时原媛就震惊了。

　　因为他们俩之间的氛围，感觉像是认识好几年一样的融洽。

　　不过一晚时间，沈东野突兀的对贺兰卿疏离又发脾气，肯定是昨晚有发生什么，而昨晚原媛回家后，给游好和沈东野都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却都提示占线中，两个小时后游好才发信息，说在给沈东野打电话。

　　那就一定是他们昨晚聊了什么，让沈东野今早故意这样对贺兰卿。

　　身为绝对的妈妈粉，她受不了贺兰卿受伤的样子。

　　游好撇撇嘴，转而笑嘻嘻的开口。

　　“我们昨晚就随便聊了两句，我不知道沈东野怎么了。”

　　原媛根本不信，她向游好走近两步，语气有些急躁。

　　“沈东野一晚时间就对贺兰卿态度转变，而你昨晚和沈东野打了那么久的电话，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当我傻呢！”

　　游好连忙摆手，放软声音，“我真不知道啊，我昨晚一直跟他聊游戏和艺考，就当时随便说了句，贺兰卿不愧是豪门出来的，穿着和气质都超有范儿而已啊，沈东野当时也没说什么，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了。”

　　原媛听着他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直到游好说完，她眯着眼睛怀疑的说：“真的？”

　　游好连点几下头，“真的真的真的。”

　　“你发誓，要是你说的是假的，你游戏就永远抽不到红皮。”

　　“我靠，你好恶毒！”

　　游好瞪大眼睛，颤抖的指着原媛。

　　原媛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你到底发不发？你是不是不敢发？”

　　年少轻狂的少年最是激不得，游好立刻抬起手，三根手指并在一起。

　　“我游好发誓，要是我以上有假话，我永远抽不到红皮，金的都抽不到！”

　　原媛满意的点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那我就勉强相信你一次。”

　　“嘿嘿，我都如实说了，你得请我喝奶茶。”

　　“滚蛋！”

　　贺兰卿回到教室后，看到原媛还没回来，他坐回座位上，拿出错题本，准备抄十遍那道错题。

　　良久，错题本上依然一片空白。

　　贺兰卿看着卷子发呆，因为那道题目的旁边，正写着这道题的解题思路，让他发愣的不是那清晰简洁的解题方法，而是那落款的名字。

　　沈东野。

　　是沈东野写的。

　　贺兰卿回神，按照他写的方法仔细对照题目解题，在写出答案那一刻，他立刻掏出手机，查看19年物理竞赛赛后讲座，看到著名物理教授写出的与他面前相同的答案时，他愣愣的放下手机。

　　19年那场物理竞赛，最后的这道大题难倒了所有参赛选手，没有一个人能答出来，后来讲座时才说，这道题是教授和其他十名顶尖物理老师一起讨论出来的题目，为的就是找到能做出这地狱难度级别的天才，最后却失望而归，这道题最后就不了了之。

　　而物理老师专门将这道题写到卷子上，就是为了挫挫这帮少爷小姐的锐气。

　　贺兰卿曾经也试着解过，却也没有过关，这次考试看到这道题，他就知道物理老师的想法，他知道解法，但他也没有选择做这道题。

　　但沈东野解出来了，还是更为清晰的解法。

　　贺兰卿腾一下站起来，突然的动作让喧闹的教室寂静下来。

　　贺兰卿无视他们的目光，径直往外走去，正好遇上赶回来的原媛。

　　原媛答应了放学请游好喝奶茶后，回来的一路都在思考该怎么安慰贺兰卿，却在门口差点撞上火急火燎的男孩。

　　“哎，卿卿宝贝，你怎么了？”

　　贺兰卿被叫住，忍住焦急的心情，回身朝原媛微笑。

　　“没事，我有道题目想问问老师，我等会儿就回来。”

　　原媛看着他急急地模样，愣愣的点点头，“哦哦，那你快去吧。”

　　看着贺兰卿小跑的背影，她有些不解的挠挠头。

　　“原来聪明人解不出题会这么着急吗？”

　　贺兰卿不知道原媛的想法，只一心往办公室旁边粘贴出来的年级入学测试排名表去。

　　他站在三张排名表前，眼睛一排排的仔细寻着，最后在第二张表上找到沈东野的名字。

　　沈东野，年级排名58，语文102，数学113，英语98，文综223，总分536。

　　贺兰卿看到文综两个字猛然回神，他抬手抚上那张排名表。

　　沈东野能解出这道物理题，还是更加简单的解法，说明他对物理有超乎寻常的理解能力。

　　但他选的文科，在沈东野转来之后也并没有展露出物理天赋。

　　贺兰卿困惑又激动，心里揣着一大堆东西，转身缓慢地回教室。

　　在路过一班时，他不经意间往教室倒数第二排看去，看到那依然在专注写歌的身影。

　　心里的困惑突然消失。

　　他想到去年那场声浪汹涌的表演，在舞台上闪闪耀眼的沈东野，所有人都尖叫着，所有人眼中都有沈东野的身影。

　　包括被叫回家学习，却因为他而停下脚步的贺兰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