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失格》梅开五福

10、我又行了

　　贺兰卿原本走在跑道上，正准备回家，突然，伴随着吉他的声音，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总是梦见云层之上飞过子午线，

　　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带着装不下的期待匆匆地赶来，

　　我再想一遍，

　　想一遍，

　　………”

　　贺兰卿停下脚步，穿过挥舞着荧光棒的人群，看向台上抱着吉他的少年。

　　那少年一共表演了三首歌，一共十三分钟。

　　一向谨遵时间管理原则的贺兰卿，晚回家了十三分钟。

　　那短暂的时间里，贺兰卿站在跑道上，眼里只看得到那耀眼的少年。

　　等他想起来拍视频时，那少年已经唱到了尾声，他最后只来得及拍下他抱着吉他的模样，和那笼罩着他的蓝色灯光。

　　最后，贺兰卿将那束灯光设为了自己的信微头像，也打听到了那少年的名字。

　　他叫沈东野。

　　上课铃声响起，让站在原地出神的贺兰卿反应过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从未抬起头的沈东野，抬脚进了自己的教室。

　　一整节数学课，他都能感觉到身旁原媛欲言又止的目光，每次他看过去，原媛又立刻挪开目光，弄得他心绪不宁。

　　直到下课铃响起，等到数学老师走出去，贺兰卿立刻转向原媛，焦急的开口。

　　“怎么了？你问到什么了吗？沈东野有什么事吗？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

　　四连问炸懵了原媛，她立刻摆手。

　　“没有没有，游好都跟我说了……”原媛将游好的原话告诉贺兰卿，成功的也在他脸上看到茫然的模样。

　　好像有什么关键信息，但又好像抓不到这关键。

　　贺兰卿最后决定，等大课间的时候找沈东野问问。

　　他想着到时候的理由，眼睛不经意看到抽屉里露出一角的物理试卷，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个“绝佳借口”。

　　又连上了两节英语课，大课间的铃声终于响起。

　　高三学生因即将高考，学校取消了他们的做操时间，安排他们自由活动和自主学习。

　　贺兰卿写下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题目，放下笔，没看到原媛的身影。

　　贺兰卿垂下头，将手机拿出来解锁，在点开与‘东方旷野’的聊天框，他犹豫片刻，最后打下一行字。

　　卿：沈东野！我想问你几道题，可以来一下第三实验楼那个美术教室吗？

　　曾经是物理竞赛国家队的代表，问艺术生几道物理题，还要去另一个教学楼，还是一个废弃教室，这句话突兀又漏洞百出，但他无法思考那么多。

　　贺兰卿发送过去，关上手机，起身出教室，在经过一班时，他目不斜视，径直下楼。

　　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小路，他上到第三实验楼的四楼，不出所料的看到那紧闭的教室门。

　　贺兰卿走过去，拿起窗台上紧贴角落的别针，试着往锁芯里钻了几下，却没有听到那“咔哒”声。

　　片刻后，他终于放弃，将别针仔细地放回原位，靠在教室门上，紧盯着那尚未回复的聊天框。

　　沈东野正在写着自己原创的第三首歌时，手机突然震动一瞬，他顿了顿，右手不停，左手伸进抽屉里，将手机打开解锁。

　　他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却突然停住不动。

　　长了双硬币眼的蠢货：沈东野！我想问你几道题，可以来一下第三实验楼那个美术教室吗？

　　沈东野放下笔，右手也捧上手机，最后，他关闭手机，准备继续写歌。

　　在把手机放进抽屉时，他抬起头，看到了教室门口那僵硬行走的贺兰卿。

　　手按在手机上不动，沈东野维持着这个动作，良久，他拿出手机打开，打出几个字发送，再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东方旷野：你最好真的有问题。

　　贺兰卿收到这条消息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两手空空，猛地一下站直身体，在转身想回去拿卷子时，又看到身后的教室门，左右为难。

　　犹豫的这几分钟，让他如此紧张的人已经走上来站到了楼梯口。

　　沈东野看着满脸困扰的贺兰卿，再看向他只握着手机的双手，讽刺的勾起嘴角，转身就要往回走。

　　贺兰卿一急，脑子一片空白，礼节礼貌全抛至脑后，他上前，一把拉住沈东野的胳膊。

　　正值夏天，他们都穿着夏季校服。

　　沈东野感觉到小臂上突然的冰凉，回过头，沉着脸看着贺兰卿。

　　贺兰卿猛地反应过来，无措的松开手，看着那冷漠的目光，他垂下眼睛小声开口。

　　“沈东野，我……我想和你聊聊。”

　　沈东野原本看着他脸的眼睛往下，扫到了眼前人紧张的抓紧衣角的动作，冰冷的视线微微融化。

　　“聊什么？”

　　贺兰卿听到回答，抬起眼认真的说：“沈东野，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沈东野嘴角一抽，默然片刻，“你一直都这么没心没肺吗？”

　　贺兰卿一愣，依然认真，“我没有没心没肺，我在关心你。”

　　沈东野看他一眼，侧身路过他，径直走向美术教室，拿起窗台上的别针，几下打开锁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整个走廊只剩下了贺兰卿，他立刻也向美术教室走去，在进门时，看到了坐在窗台上正准备点烟的沈东野。

　　沈东野看着出现的贺兰卿，已经掏出打火机的动作一顿，“啧”了一声，烦躁的将打火机揣进兜里，牙齿咬紧香烟。

　　贺兰卿走进教室，迎着沈东野的目光走到他身前站定。

　　一时间，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画面让沈东野有些恍惚。

　　贺兰卿看着思绪不在的沈东野，疑惑的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hallo？”

　　沈东野嘴里的香烟被咬扁。

　　“hallo什么hallo，炫耀你英语水平呢？到底找我干嘛。”

　　贺兰卿被说的撇嘴，却并不生气，他好像从来没有愤怒这个情绪。

　　“你早上的状态不好，我想关心关心你，我妈妈说，一个人不开心的时候，先让他自己静静，再去关心关心他，能让他心里好受些，所以……”

　　贺兰卿凑近沈东野，满眼担心，“你好受些了吗？”

　　说完，贺兰卿又站直身体，认真的一字一句说：“如果还是不开心，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发脾气都行，我不想你不开心。”

　　沈东野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也不打断他的话，最后，他嗓音沉沉。

　　“你知不知道你很奇怪？突然的出现，这两三天你还有这么多的奇怪行为，现在又说些奇怪的话，你到底是为什么？”

　　贺兰卿听着他的话，开始回忆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抬起头，与沈东野视线交汇，笑眯了眼睛。

　　“我好像确实没跟你说过，因为你是我偶像，我很早之前就想认识你，这几天确实忽略了很多，我对我的冒昧向你道歉，但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沈东野听到这意想不到的回答，有些哑然，坐在窗台上的身形也僵直起来，他不自然地抿起唇。

　　“偶像？为什么？”

　　“初次见面其实是在去年那场艺术节，我第一次听你唱歌就成为了你的歌迷，又不想只是歌迷，所以一直在找机会认识你，嘿嘿。”

　　说到最后，贺兰卿有些傻气的笑了两声。

　　沈东野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他看着那从头到尾都纯澈的笑容，无奈的开口。

　　“你以后对别人说话不要这么直接，想认识谁也不要这么突兀，容易让别人想多，你这脑子，是怎么考高分的？”

　　贺兰卿歪头，言笑晏晏。

　　“容易让别人想多？你想到了什么吗？”

　　沈东野掩饰的咳了咳，将嘴里咬的不成形的烟拿下，随意的放在窗台上，随即跳下来，站在贺兰卿面前，话不对句。

　　“我没有不开心，我有起床气，没别的事我就回去写歌了。”

　　说完，他错开贺兰卿，就往门外走去。

　　贺兰卿转过身，向那背影喊了一句，“沈东野！我到时候可以听听你的歌吗？”

　　沈东野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抬起手挥了挥。

　　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没有被真的嫌烦，贺兰卿心里被喜悦填满，他转过身，拿出纸巾，包住窗台上未燃烧的香烟，小心的放进口袋里。

　　关上打开的窗台，他这次没有多停留，径直离开美术教室。

　　那雕塑依然放在原位，这次却没有风吹进来，没有扰乱地上的两道脚印，留下的痕迹是少年静好欢欣。

　　贺兰卿回到教室时，照例看了一眼一班后面的身影，回了自己的教室坐下。

　　原媛一直都在等着贺兰卿回来，看到他满脸写着开心，她也不自觉的高兴起来。

　　“卿卿宝贝，你去哪里了？妈咪上完厕所没看到你，担心好久呢。”

　　贺兰卿转头笑望着原媛，“我去找沈东野了，他已经没有不开心了，我没事的，谢谢你的关心。”

　　原媛看着他，心里想着，完了，儿子完全被勾引了。

　　她心里警铃不断，她扑到贺兰卿桌边，语气夸张。

　　“卿卿宝贝，你千万别被他骗了呀，那沈东野，他……他……”

　　原媛脑子里想着沈东野的缺点，却全是，长得顶尖，唱歌顶尖，创作厉害，脑子好使，身高一米九，精通乐器……

　　除了家境困难，好像没有别的什么，最主要的是，还没有谈过恋爱……

　　贺兰卿看着原媛撑着桌子“他”了半天，无奈的说：“我没有被骗什么，他是我的偶像，我关心他而已，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被骗走的。”

　　此人身份是S市世家之首的独子，总公司的股份养活了多少股民，资产无数，在全球说得上名字的国家几乎都有房产，光注册在S市的豪车就停满了五个地下大型车库……

　　他说他没什么好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