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薄荷效应》雨下听雨

4、梦里来找我 补（季

　　补（季驰视角）

　　宿舍的门关上了，隔绝了走廊里的喧嚣。

　　季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酸奶瓶。

　　那是沈忆安给他的。

　　哪怕那个笨蛋找了一万个理由——什么“买一送一”，什么“我不喝甜的”，什么“顺手买的”——季驰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瓶酸奶意味着什么。

　　他太了解沈忆安了。

　　那个总是把“猛男”挂在嘴边，却会在看到流浪猫时偷偷放慢脚步的人；那个明明脸皮薄得像纸，被说一句好话就能红到耳根，却还要强撑着摆出一副凶巴巴表情的人。

　　刚才在便利店门口，沈忆安递给他酸奶时，眼神飘忽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手都在微微发抖。

　　“买一送一……”季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便利店的促销立牌就在旁边，第二瓶半价。

　　沈忆安大概以为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以为只要加上“省钱”这个理由，就能掩盖他特意去热饮柜挑了温热的、特意选了无糖低脂、特意多买一瓶只为了送给他喝的事实。

　　真是……可爱得要命。

　　季驰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温热的液体在瓶壁里轻轻撞击，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甜度适中，口感顺滑，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

　　或者说，只要是沈忆安给的，哪怕是杯白开水，大概也是甜的。

　　他想起刚才在路灯下，沈忆安那只被他握在手里的手腕。脉搏跳得那么快，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打着他的掌心，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慌乱。

　　那时候沈忆安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像只濒死的蝴蝶。

　　季驰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连撒谎都不会，却能把“喜欢”这两个字藏在每一个拙劣的借口里，藏得那么深，又那么浅。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直到最后一滴酸奶滑入喉咙，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瓶子空了。

　　季驰拿着空瓶子，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如果就这样扔进垃圾桶，未免太可惜了。

　　沈忆安现在在干什么？

　　肯定已经爬上了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等着他的消息。

　　季驰脑海里浮现出沈忆安那张红扑扑的脸，还有那双因为羞愤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既然沈忆安那么努力地想要掩饰自己的心意，那他是不是该给点回应？

　　不是那种直白的、会吓跑兔子的回应，而是那种……能让他心跳加速、脸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回应。

　　季驰拿起手机，打开了相机。

　　他没有拍自己的脸，也没有拍宿舍的环境。镜头对准了书桌，深色的木纹桌面作为背景，显得沉稳而低调。

　　他把那个空了的酸奶瓶洗了洗，倒扣在桌面上。

　　瓶身是透明的，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季驰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入镜，指尖轻轻搭在瓶盖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带着一种禁欲又性感的美感。

　　咔嚓。

　　照片拍好了。

　　季驰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照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沈忆安眼里，大概会是一场海啸。

　　那个瓶子，是沈忆安挑的。
　　那个温度，是沈忆安给的。
　　那句“买一送一”，是沈忆安的借口。

　　现在，他把这个“证据”发回去，就像是在告诉沈忆安：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接受你的好意，并且……我很喜欢。

　　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

　　[很甜。]

　　点击发送。

　　季驰把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等那只受惊的兔子炸毛，等那个傲娇的笨蛋在屏幕那头手忙脚乱，等那句明明很开心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回复。

　　大概过了三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季驰睁开眼，拿起手机。

　　[哦。]

　　果然。

　　季驰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一个字，冷淡，敷衍，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但季驰知道，沈忆安现在肯定正咬着嘴唇，后悔得想撞墙，恨不得撤回这条消息，重新编辑一段长篇大论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回得这么冷漠。

　　真是个笨蛋。

　　季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继续打字。

　　[还有，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很快。]

　　发送。

　　这一次，他想象着沈忆安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大概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然后整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秒。

　　一，二，三……

　　手机震动。

　　[那是热的！谁让你大夏天握那么紧！]

　　季驰看着屏幕，笑意更深了。

　　急了。

　　这只兔子终于急了。

　　那种恼羞成怒的反驳，那种欲盖弥彰的解释，简直可爱到让人想现在就冲到他宿舍楼下，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再握一次那只滚烫的手腕。

　　但他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一点一点地，把这只炸毛的猫顺毛捋顺，让他习惯自己的靠近，让他不再害怕自己的触碰，让他……主动伸出手来。

　　季驰敲下最后一行字。

　　[嗯，下次换个凉快点的地方握。]

　　发送。

　　过了良久他又发到

　　[晚安，沈同学。]
　　[梦里别炸毛。]

　　他在心里默念。
　　梦里别炸毛，梦里……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