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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乌鸦嘴要去拜师了 乌吉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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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吉祥蹲在石头上，耷拉着翅膀，整只鸟像一颗蔫了的黑绒球。
他已经苦修快一个月了。
引气入体早就稳稳入门，灵气在经脉里流转得十分顺畅，可修为就像被谁死死拽住尾巴，怎么也上不去。丹田那点灵气攒了又散，散了又攒，来来回回，始终卡在练气一层原地打转。
“鸟是不是天生就不是修行的料？”他蔫蔫地低声问道。
识海深处，谢修己的神魂轻轻波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
他也在暗自思索。
自从惨遭师弟背刺、元婴碎裂、肉身封存之后，他的神魂便一直寄居在这只小乌鸦的识海里。
说是寄居，实则就是苟延残喘。
他神魂太强，对于乌吉祥这只刚开灵智的小妖鸦来说，如同悬在头顶的一座大山。
他不敢轻易现身，不敢频繁开口。
以他的修为境界、神魂强度，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潜移默化扰乱乌吉祥的心性道基。轻则道心受损，重则直接压垮这只小乌鸦的灵智。
眼下唯一稳妥的办法，就是神识沉睡，少开口，少干涉。
让乌吉祥自己修炼，自己摸索，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修行路。
只有等这傻鸟稳稳筑基、道心稳固，不会轻易被他影响同化之后，他才能放心带着乌吉祥，去寻找重塑肉身、修复元婴的机缘。
可问题摆在眼前——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让一只练气一层的小乌鸦独自闯荡？
谢修己就算沉在识海最深处，都能被气得醒过来。
“乌吉祥。”他终于开口。
“嗯？”乌吉祥歪了歪脑袋。
“接下来，你要去一个地方，正经学习修行。”谢修己声音沉稳笃定，“我如今神魂受损，伤势太重，教不了你完整大道。你现在最缺的，是一套完整灵兽功法，还有一处安稳安心修行的宗门落脚地。”
乌吉祥眨眨黑豆小眼：“那鸟去哪儿学？”
“百兽宗。”
谢修己顿了顿，慢慢整理思绪。
“我当年行走四方，走遍各大宗门险地。万古青山外围，有一座人妖共处的二等大宗，名叫百兽宗。宗门专收灵兽、妖禽、走兽，有完整的灵兽化形修行法门，最适合你。
那里安全安稳，宗门庇护妖族，不会有人随意欺压弱小。去那儿拜师修行，比你现在这样瞎练强百倍。”
乌吉祥眼睛一亮，随即又蔫下去，忧心忡忡：“可是……鸟有乌鸦嘴，万一人家不收鸟怎么办？”
“你已开灵智，天生灵禽，已是正统灵兽资质。”
谢修己淡淡道，“百兽宗内有四大妖尊坐镇，庇护所有妖族弟子。你去了，没人敢驱赶，没人敢轻视。”
乌吉祥沉默片刻，小声问：“那你呢？你还在鸟脑袋里吗？”
谢修己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只傻鸟先关心起他。
“不然呢？”他语气平静，“我肉身早已封存，神魂无依无靠，不待在你识海里，还能去哪儿？”
乌吉祥踮了踮爪子，心里瞬间踏实不少。
“你入宗门之后，我便彻底自封沉睡。”谢修己说道，“在你筑基之前，我不会轻易现身。我神魂太强，频繁出声，会扰你道心，对你修行百害无一利。”
乌吉祥似懂非懂点点头：“那你要睡多久呀？”
“看你多久能筑基。”
乌吉祥心里一慌：“那……那鸟要是一直筑不了基呢？”
谢修己：……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晌，咬牙挤出一句：
“那我就醒过来，把你炖汤吃肉。”
乌吉祥瞬间缩成一团小黑球，瑟瑟发抖：“鸟、鸟一定好好修炼！绝不偷懒！”
他心虚地低头啄了啄爪子，赶紧转移话题：“那百兽宗在哪儿？鸟怎么飞过去？”
谢修己没有直接回答。
一缕温热神识缓缓探出，涌入乌吉祥识海。
乌吉祥只觉得脑子轻轻一嗡，下一刻，一幅辽阔山河地图，徐徐铺展在脑海之中。山川纵横，河流蜿蜒，城池点点，道路清晰如星轨，从脚下一路向东，直指远方宗门重地。
百兽宗，赫然标注在东方群山之间。
宗门东侧，紧邻一片苍茫无尽的原始山脉，地图上只写四个大字——万古青山。
谢修己望着那片暗沉山影，语气沉了几分：“你当初，就是从万古青山外围跑出来的。算你命大，只在外围晃了一圈。若是深入腹地，随便一尊古老妖兽喘气，都能把你震成飞灰。你今日根本没机会蹲在这里发愁修行。”
乌吉祥浑身羽毛炸起，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还记得当初懵懂误入深山，浑身是伤、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至今想起来都心里发慌。
“也算幸好遇上了你。”谢修己低声自语，“不然我如今神魂孤苦无依，也不知会落得何等下场。”
“所以——”乌吉祥小心翼翼确认，“鸟只要一直往东飞就行？”
“对。”谢修己沉声应下，“这一路我暗中护你，你只管安心赶路。储物戒里的灵石、丹药、口粮，你随便取用，足够你安然撑到筑基。”
乌吉祥低头看了看爪上那枚古朴储物戒。
这是谢修己全部身家。
灵石、丹药、低阶法器，还有他那具静静沉睡、封存完好的肉身，全都安安稳稳躺在戒中。
一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乌鸦，带着一戒指身家赶路，简直就是行走的聚宝盆，明晃晃写着“快来打劫”。
谢修己看着那枚戒指，眉头微蹙。
“乌吉祥，接下来我借你身躯片刻，你别反抗，别动念头。”
乌吉祥乖乖点头：“好哒好哒！你随便用！”
谢修己不再多言。
神魂潮水般涌出识海，瞬间接管乌吉祥身躯。原本笨拙的鸦翅，刹那变得稳如流云。以神魂为笔，虚空为纸，一笔一划，勾勒层层细密隐匿符文。
金色纹路丝丝缕缕渗入鸦羽深处，将储物戒内所有灵气、宝物气息彻底封印、敛去。
一瞬间，乌吉祥看起来灰扑扑、平平无奇，就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野乌鸦。
做完隐匿禁制，谢修己仍不放心。
他从识海深处，唤出一柄微凉长剑——蕴灵。
“这是我的本命灵剑，蕴灵。早已生出初生灵智，伴我多年。如今随我一同受损，灵智陷入沉睡。”
他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旧物温情。
指尖凌空连点，一道道柔和禁制落下，解开灵剑与他本命神魂的深层绑定，转而与乌吉祥神识缔结临时护主契约。
长剑灵光一敛，缩成一枚小巧温润剑坠。谢修己取出储物戒内千年灵草细丝，穿过剑坠挂扣，郑重挂在乌吉祥脖颈之间。
翅膀尖轻点剑坠，沉声叮嘱：
“我已在剑中布下护主禁制，烙下你的神识印记。前路但凡遇到危险，你只需心念一动，蕴灵便会自行出鞘护主。以你如今修为，最多可控三剑。三剑之内，筑基之下，无人能挡。”
乌吉祥歪头用黑豆眼打量着胸口冰凉剑坠，小声感慨：“你把自己所有宝贝，全都挂鸟身上了。”
“嗯。”谢修己语气淡淡，“你我早已定下共生神魂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身死道消，我的神魂也会跟着重创溃散。”
乌吉祥用力点头，翅膀一拍：“鸟一定好好活着！绝不连累你！”
谢修己神魂退回识海深处，缓缓沉眠：“去吧，一路向东。”
乌吉祥抖抖翅膀，羽毛簌簌轻响。
双脚一蹬石块，振翅而起，朝着东方奋力飞去。
风掠过翅尖，身后万古青山轮廓渐渐远去。
一路飞了两天，平安无事。唯有胸口剑坠偶尔轻轻一颤，像是灵剑在沉睡中轻轻翻身。
谢修己大半时间沉睡温养神魂，偶尔醒来看一眼方向，指点几句路况。
乌吉祥飞飞停停，饿了就啃两颗辟谷丹。
就是这辟谷丹，实在太难吃。
干巴巴、没滋没味，不甜不咸，嚼着像吞石头。连着吃两天，嘴里寡淡得快要淡出鸟来。
傍晚时分，乌吉祥飞过一座炊烟袅袅的小村庄，落在村口大树上歇脚。
树下一片整齐菜地，嫩菜新芽在夕阳下泛着清香。远处农舍炊烟缭绕，淡淡饭菜香飘过来。
乌吉祥咽了咽口水。
不是馋饭香——
是馋虫。
他蹲在枝头，黑豆眼死死盯着菜地，脑子里已经画面满天飞：菜叶底下，一条条肥嘟嘟青虫，嫩、鲜、脆，一口下去汁水满嘴喷香……
“呱呱——”乌吉祥口水都快滴到地上，“鸟好想吃虫！”
“不准。”谢修己冷冰冰出声。
“鸟还没说想吃啥呢！”
“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乌吉祥委屈耷拉翅膀，心里苦巴巴。辟谷丹吃两天，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再不让吃口虫，鸟要emo了。
他眼珠一转，心里有了小主意：
鸟就下去看看，不偷吃，总可以吧？
乌吉祥悄无声息飞落树下，钻进菜地垄间。
脚下泥土松软，菜叶轻轻摇晃。他一蹦一蹦，探头探脑，叶子底下、土缝之间到处找虫。
蹦一蹦，没看见。
再蹦一蹦，继续找。
忽然，黑豆眼猛地一亮！
找到了！
一条肥硕饱满的大青虫，正趴在菜叶背面，慢悠悠啃食嫩叶，身子油绿发亮，一看就格外肥美。
乌吉祥激动得羽毛都炸开，猛扑上去，尖喙狠狠一啄！
就在刹那——
大青虫身子猛地一弓，啪！
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半尺，险之又险躲开这一口。
乌吉祥扑了个空，嘴巴狠狠扎进菜叶里，脑袋埋进绿叶堆。好不容易拔出来，满头菜叶碎渣、泥土点点。
“你给鸟站住！”
乌吉祥气呼呼转身，认准青虫，迈开小短腿猛追。
大青虫拼命弹射逃窜，一弹一尺，溜得飞快。
菜地之中，一虫一鸦，你逃我追，上演一场热闹追逐大战。
“别跑！就让鸟啄一口！就一口！”
最后乌吉祥累得翅膀发软、气喘吁吁，愣是一条虫子都没逮住。
他蔫蔫蹲在田垄上，委屈巴巴在心里小声喊：
“谢修己……你醒着不？”
识海深处，谢修己缓缓醒转，语气带着睡意：“何事？遇危险了？”
“有危险！”乌吉祥急急道，“鸟抓不住它！”
谢修己神识瞬间外放，警惕扫遍四周——
然后，他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