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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乌鸦嘴结契 谢修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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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修己深吸一口气,费尽力气从地上站起,身形摇晃了一下,随即一步步走到那只还在自欺欺人的乌鸦面前,缓缓蹲下身,伸手抓住了它。
乌吉祥顿时浑身僵直,翅膀硬邦邦地贴在身侧,颤巍巍地将脑袋转向谢修己,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然后它猛地挣扎起来。谢修己此刻的战力连个凡人都不如,手上无力,轻易便被乌吉祥挣脱了去。接着他便眼睁睁看着这只乌鸦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狭小的结界空间里狂飞乱撞,一头撞上屏障,扑腾两下,换个方向再撞,一时间羽毛纷飞,乱作一团。
谢修己无力地歪坐下来,背靠一块岩石,闭眼调息,耐心等待乌吉祥自己平静下来。
良久,结界内终于安静了。满地狼藉,到处是散落的黑色羽毛,还有从魔修身上扒拉下来的那些物件儿东一片西一块地散落着。甚至那件魔修法衣上,还赫然多了几坨新鲜的不明物体——那是乌吉祥在极度惊吓中没能忍住留下的“痕迹”。
谢修己嫌弃地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一团。但他神识精准地捕捉住了角落里气喘吁吁、已近乎虚脱的乌吉祥,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温润:“冷静下来了么?冷静下来了,就别怕了。小乌鸦,咱们来聊聊。”
乌吉祥已彻底力竭,翻身仰倒在地,两只翅膀脱力地平铺在地,双爪也无助地蜷缩着微微颤抖。
闻言,它鸟脸一歪,黑亮的眼珠转动,有些迟疑地看向谢修己。
“你……呼……你在跟鸟说……哈……说话么?”它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问。
谢修己微微点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安抚笑意:“对,就是对你说的。这里只有你我。”
“啊,人只要你不吃鸟,都好说都好说。”乌吉祥挣扎着扑棱翻身,躲到距离谢修己最远的角落,鸟眼里满是警惕,身体还微微发着抖。
“吾不会吃你。”谢修己轻叹一声,语气郑重,“吾名谢修己,今遭大难,肉身尽废,神魂无依。”
他残存的神魂轻轻一振,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依旧清正的波动,“吾观你已开灵智,愿与你结共生神魂契——吾之魂暂寄居于你魂海温养,日后可护你修行、解你危难、助你脱灾;你只需以自身神魂灵气供养吾残魂,待吾重获新生之日,必以重宝相报,护你一世安稳。”
乌吉祥歪着脑袋,鸟脸上一片茫然,黑豆眼里写满了问号。
“啥……啥意思?”它还是个半文盲,压根理解不了这么深奥的话。
谢修己:“……”
他扶额沉默片刻,重新组织语言,耐心地、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意思就是,我希望和你签订一个共生契约。我会教你入门修行,学习法术,而我的神魂要暂时寄居在你身上。”
也得亏这时的乌吉祥弱小懵懂,对修真界的险恶一无所知。要搁后来威震一方的鸦仙人听到这话,怕不是直接一翅膀给掀飞了,顺带还会诅咒对方上下十八代。
现在的乌吉祥只关心能不能活。
它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追问:
“就是……像鬼一样么?”
它有限的认知里,所谓的“魂”就跟歪脖子树下那个总是絮絮叨叨的老鬼差不多。
跟着他也行,正好有个伴儿。
谢修己嘴角微微一抽:“……差不多吧。”
乌吉祥闻言,紧绷的身体松了松,羽毛也顺下来不少:
“那鸟可以答应你。”
谢修己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但随即又恢复凝重:
“你过来,我们结个契约。”
乌吉祥颤巍巍地靠近谢修己,每一步都透着犹疑和紧张。
“我需要取你一滴精血,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谢修己尽量放柔声音。
“怎……怎么取?”
乌吉祥缩了缩鸟脖子。
谢修己看着乌吉祥在刚才的撞击中撞得头破血流的鸟身,沉默片刻,最终在它额头一处渗出细小血珠的伤口位置,凝聚灵力,轻轻牵引出一滴乌吉祥的精血。
乌吉祥疼得浑身一哆嗦,鸟喙紧紧咬住,却没有退缩。
谢修己又从自己眉心逼出一滴颜色黯淡、几乎透明的精血,这是他以残余灵力强行凝聚而成。
谢修己苍白的手指连连掐诀,打出一道繁复而古老的符文。
一阵柔和的金芒闪过,两滴精血在虚空中交融变幻,化作两道复杂的契文,分别印向对方眉心。
乌吉祥只觉得脑海一凉,自己的魂海之中,蓦然多了一道微弱却沉稳的气息,与它自身神魂紧紧相连,生死与共,再难分离。
契成。
谢修己彻底松了口气,眼中划过一丝真切的感激与庆幸。
他再不犹豫,榨干神魂最后一丝力气,指尖疾速凝结一道道本命封印印诀。
淡金色的灵光缓缓裹住他残破的身躯,原本剧痛颤抖的肉身渐渐平息,气息收敛、生机隐去,被一层层坚固禁制牢牢封印。
最终,他的肉身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被他抬手送入储物戒中。那枚储物戒从他失去依托的指间滑落,骨碌碌滚到乌吉祥脚边,静静躺在碎石之中。
肉身封存,不腐不灭,只待来日寻得逆天宝物,便可重铸丹田、再塑仙躯。
至此,他谢修己,再无肉身。
不得不说,这时的乌吉祥也是运气极好,碰上了正道剑修谢修己,签的是平等共生的神魂契,而不是修真界最为阴损下等的主仆契约。
谢修己悬在半空的神魂虚影终于彻底松了口气,那黯淡的虚影对着乌吉祥微微颔首,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随即,他缓缓沉入乌吉祥的魂海深处,安心温养。
从身死道消的绝境,到觅得栖魂之所的一线新生,大起大落之后,只剩满心的唏嘘与庆幸。
而断崖之上,只留下一只孤零零的小黑鸦。它呆呆地立在原地,眨巴着眼睛,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那抹温暖而安定的气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山风呼啸,吹动了它凌乱的羽毛。它歪了歪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后……鸟就有伴儿了?”
没有人回答它。只有脚边那枚储物戒,在暮色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