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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鸦群里出了个乌鸦嘴 我叫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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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乌吉祥,是一只被自己“毒奶”死的乌鸦。
别误会,不是我的奶有毒,是我的嘴。
我的嘴巴有的时候特别灵。
听着“灵”这个字,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天选之体?
没错我就是天选之体。
只不过吧,我这个灵,多数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但凡我说“这树枝要断”,当晚大风就掀了鸟窝;我嘀咕“要是下雨了怎么办”,嘿!雷公电母绝不含糊,当天全镇的谷子就泡了汤。
族里的老乌鸦说我天生邪性,人间的话本里管这叫——乌鸦嘴。
我认为我这样已经是够倒霉的了。
直到一个叫谢修己的剑修,把他的神魂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他告诉我,他是我的机缘。
但我总觉得,这更像是我新一轮霉运的开始。
因为他说完那句话后,顺手用我的爪子,扒光了一个死去的魔修。
连裤衩都没给人家留。
当然,这是后来的事了。
咳咳,故事嘛还得从头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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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界一座不起眼的小镇边缘,一株苍劲的老古槐上,坐落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乌鸦族群。
古槐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
这群乌鸦的巢窠就藏在细密的枝桠间,既离人间烟火不远,又保有山林的僻静,是乌鸦族群世代栖息的安稳之地。
这群乌鸦大多安分守己。日出觅食,日落归巢。
就连偶尔掠过小镇上空,也只远远观望,从不敢过多惊扰人间。
不过嘛。
故事框架都是用来打破的。
这不,某年某时某月某日的某一刻,乌鸦们又到了繁衍的季节。
在其中一窝里,就出现了一只不走寻常路的幼鸟
话说打它破壳开始,整个鸟儿就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性子。
这只小乌鸦对林间草木、虫鱼鸟兽基本上算是兴致寥寥,可却偏偏痴迷于人世间的烟火。
它呀,常常趁着亲鸟不注意,扑扇着尚未长硬的翅膀,偷偷溜到镇子上去,蹦跶在热闹的市集里。
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喜欢听着巷口摊贩的吆喝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院门开合的吱呀声、灶间飘出的饭菜香气
嘿,别以为是啥隐藏剧情。
它啊,就喜欢热闹。
它觉着这人间烟火比林子里任何一只虫子、任何一颗野果都有意思。
可族里的老鸦们看不懂它啊。
背后嘀咕他放着好好的山林不要,偏去瞧那些两条腿的人。
唉,有什么可瞧的?
日子要这么过下去,也称得上是幸福美满的鸟生了。
可偏偏它这张嘴,它自己管不住啊。
不知从何时起,族群里渐渐发现,这只乌鸦长了一张天生邪性的嘴——
它说什么,什么就会应验。
开口,必是祸事。
那时它还未离巢,懵懂不知轻重,祸事却已一桩接一桩找上门。
它望着巢边摇摇欲坠的枯枝,叽叽喳喳地对着同巢的兄弟姐妹呱呱:“那颗树枝在窝上哎,会不会掉下来砸到窝呀。”当夜大风便刮断树枝,险些将整个巢穴掀翻。
几只同伴壮着胆子飞去镇上啄食晒谷,它远远瞧着,心里嘀咕一句“会不会被人打呀”,不远处就传来顽童的叫喊,乌鸦群被石子追得狼狈逃窜,羽毛都被打掉数片。
就连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它只是下意识嘀咕“别忽然下雨就行”,转眼便乌云汇聚,一场骤雨毫无征兆地浇下,打湿了整个鸦群,也打乱了小镇人家的晾晒。
一言成谶,言出必祸。
灾祸一次比一次频繁,一次比一次显眼。
最让族里头疼的是,它自己控制不住啊。
它越是紧张,越是怕说错话,嘴里冒出来的话反而越准。
就像心里装了一只管不住的弹簧,越是使劲往下按,反弹就越猛烈。
糟心越来越多,覆盖范围也越来越广。
渐渐小镇上的人也开始觉得不对了。
也说不上具体是哪件事开的头。
就是日子过着过着,忽然发现——每次出点什么事之前,好像都有看到过那群乌鸦。
张家媳妇晒谷子,大晴儿天的。
一群乌鸦从古槐那边扑棱棱飞过来,低低地掠过晒谷场上空。
她抬头骂了一句:“去去去,别祸害我的谷。”骂完低头接着翻谷子。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天边忽然涌起乌云,一场急雨浇下来,谷子全泡了汤。
过了几天,李老头在院子里乘凉。
一群乌鸦落在他家屋顶上,蹦跶了几下又飞走了。
李老头嘟囔了一句:“吵死了。”话音刚落,头顶咔嚓一声,屋顶塌了个坑,碎了好几片瓦。
镇东头赵掌柜饭馆,这天店小二正和掌柜往后院拉早上收来的菜,一群乌鸦从古槐那边飞过来,落在饭庄门口那棵大槐树上,嘎嘎叫了一阵,又飞走了。
店门口那棵大树就从中间裂开,半边树冠轰然倒下,砸塌了饭馆半面墙。
王家孩子在巷口跑着玩。
一群乌鸦低低地掠过头顶,孩子们仰头去看,脚下绊了石头,摔了个满脸花。王家婆娘一边给孩子擦血一边骂:“死乌鸦,飞那么低干什么!”
赶集回来的人走到古槐底下那段路,莫名其妙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抬起头就听到树上一阵嘎嘎的叫。
一桩,两桩,三桩。每次都是乌鸦飞来,倒霉事跟着就找上门。
起初谁也没往心里去。不就是几只鸟嘛,谁家过日子还没个不顺心的时候?
可架不住事儿一桩接一桩。小镇就这么大,谁家出了什么事,用不了一天全镇都知道了。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你们说,那棵古槐上的乌鸦,是不是有点邪门?”
“你也这么觉得?我家上回也是——”
“对对对,我那回也是,它们刚飞过去就——”
从那以后,镇上人看古槐上那群乌鸦的眼神,就变了。从前是不在意,现在是防备。只要那群黑翅膀从树冠里扑棱起来,就有人抬头盯着,嘴里念叨:“又来了又来了,快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没收。”
有人开始朝天上扔小石子,不是真要打,就是赶:“去去去!一边玩去!”
孩子们也跟着学,拿着弹弓朝古槐方向比划。大人们看见了也不怎么拦——反正也打不着,就当哄孩子玩了。
晒谷场的谷子,以前谁家摊开了也不怕,现在不行了。只要听见乌鸦叫,张家媳妇就条件反射似的扔下耙子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收谷子收谷子!那群祖宗又来了!”
晾衣裳的竹竿收了,院门关得比从前紧了,连在巷口跑着玩的孩子都被大人叮嘱:“看见那棵古槐上的黑鸟没?绕道走,别从底下过。”
古槐上的鸦群也挺委屈。
它们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还能偶尔去镇上捡点吃的,现在刚靠近就被人拿竹竿赶。有几只壮年乌鸦被弹弓打中了翅膀,虽然伤得不重,但疼得嘎嘎直叫,好几天都蔫头耷脑的。
巢窠附近的枝桠,被人用长杆子捅过,好几处都散了架。夜里风大,老弱幼鸟挤在一起,哆哆嗦嗦的。
族里开始烦躁不安。天不亮就吵,天黑透了还静不下来。乌鸦们互相挤兑,脾气越来越大。
而所有的怨气,最后都朝着一个方向去了——那只打小就与众不同的乌鸦。
“就是它。”
“它那张嘴,说什么都应验,开一次口害一次人。”
“镇上人以前不这样,都是因为它。”
年长的乌鸦站在高枝上,目光幽幽地看过来。
亲鸟低着头,用喙理自己的羽毛,假装没听见。
同伴们远远地躲着它,没有一只愿意靠近。
它那时还不完全懂这些眼神的意思。它只知道所有人都不理它了,它一靠近,别的乌鸦就飞走。
它张张嘴想说句什么,还没出声,周围的鸟就先退了三步。
它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它只是天生管不住自己的嘴,说出来的话总是应验,可它从来没想过要害谁。
——不过这放到后来再回看都是小意思了。
它后来才知道,一只乌鸦的倒霉,和一个剑修的倒霉撞在一起,叫负负得正。
当然,那也是后来的事了。
这天鹰隼突袭古槐,整个鸦群大乱。
这只小乌鸦就慌不择路的一头扎进山间。鸟失前蹄跌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它在洞里无头苍蝇般的乱飞乱撞,最终给自己造的疲惫不堪,腹中也是饥饿难耐。
饿肚子可不行啊,这只小乌鸦就开始凭着本能四处乱啄。
哎,别说,倒霉的乌鸦也有撞大运的时候。
这不就让他撞见了一株散发着奇异灵韵的紫果。
因着饿得已经撑不住了,它就啄食了几颗。
然后……
呃……
翻山倒海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它幼小的鸟身。
这一身鸟骨头啊,就像被人一根根拆开又接上,翅膀里的筋脉也像被火烧了一遍又一遍。
它可怜兮兮蜷在洞里,浑身发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痛楚终于退去。
这只小乌鸦终于又活了过来。
等它再次睁开眼睛,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风里多了无数种气味,它发现它能分辨出每一缕来自哪里。
远处小镇的声音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它听得出叫卖声里的疲惫,听得出脚步声里的匆忙。
它甚至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些飞过的鸟、爬过的虫,它们心里也有自己的念头。
因祸得福。
这只有点倒霉的凡鸦开了灵智。
它混沌的意识豁然开朗,它拥有了独属于它的神智和思绪。
可有了灵智,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鸟生的快乐也一点一点的变减少了
渐渐的,它懂了很多从前不懂的事。
读懂了为何年长乌鸦眼里总是嫌弃。
理解了亲鸟给它和兄弟姐妹们修补鸟巢时的沉默。
明白了小伙伴们远远躲开时,扇那一翅膀的意思。
桩桩件件累积,多了就变成了困住它的无形围墙。
渐渐的,它不再往族群中间挤,总是主动挪到最边上,离谁都远远的。
吃饭也最后一个过去,等大家吃完了再捡点剩下的。
开始有意识的束缚自己的鸟嘴。
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实在憋不住了就飞到没人的地方,对着山风把话说完再回来。
它以为自己躲远一点,祸事就会少一点。
可没有用。
它飞过的地方,瓦片还是会落。它停过的枝头,枯枝还是会断。它只是安安静静蹲在巢边,什么也没说,那天夜里旁边的枝桠就自己裂了,半窝雏鸟差点摔下去。
亲鸟看它的眼神,从无奈变成了疲惫。
它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一切停下来。
……
有一天,它照例飞到小镇上空远远地看热闹。镇上的茶馆里有人说书,声音飘出来,它听了一耳朵。
说的是一个员外家生了儿子,怕孩子命不好养不活,就取了个贱名叫“狗剩”。说贱名好养活,阎王爷都不稀罕来收。
它蹲在屋檐上,歪着脑袋想了很久。
名字还能这么用?
那它也要给自己取一个吉利祛灾的名字
琢磨了一整天,最后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乌吉祥。
小镇西市有一座吉祥如意阁,生意火爆,日进斗金。它取的就是那个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