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理不直气也壮 方圆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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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敲了敲黑板，把全班注意力拉回来：“座位都选好了吧？行了，第一节班会课，先讲这学期的规矩。”
底下响起一片哀怨的叹息声。
方圆充耳不闻，打开U盘，投影仪亮起来，PPT首页赫然写着八个大字——“高二不分心，高三不流泪。”
“别看我，看屏幕。”方圆推了推眼镜，“上学期期末成绩表贴在门口了，自己心里有数。”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倒数第二排扫了一眼。
徐澈正腮帮子鼓鼓地含着糖发呆，感受到视线，茫然地抬头：“啊？”
程漫在前面拼命拿手肘往后戳她。
徐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坐正了身子，把糖悄悄往舌根底下压了压。
方圆收回目光，继续不紧不慢地讲着新学期的安排：月考频率从每月一次变成半月一次，每周增加一节晚自习，周末还要穿插各科的限时训练。
台下一片愁云惨雾。
等方圆终于讲完规矩，下课铃也跟着响了。
“最后说一件事。”方圆合上笔记本，“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都给我好好跑，别给我整有的没的。”
说完这句话，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教室里一片劫后余生的叹息。
“方总是真的狠啊……开学第一天就体育课……”
“我暑假在家躺了两个月，现在让我跑步？”
下午，操场。
八月的太阳正毒，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味。才站了几分钟，后背就洇出一片汗，被阳光直射的小臂火辣辣的，像是贴了一层发热贴。
体育老师老王背着手站在跑道边，扫了一眼这群蔫头耷脑的学生，扯着嗓子说：“开学第一课啊，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一个暑假过去，我看你们一个个这体格，风一吹就倒。高一的你们也是这么过来的，到了高二还这副德行，高三怎么办？”
底下没人吭声，有几个男生偷偷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老王也不指望他们接话，吹了一声哨子：“常规跑，两圈，跑完自由活动。”
两圈八百米，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至少对徐澈来说是这样。
女生们稀稀拉拉地站上了跑道，有的还在系鞋带，有的在做拉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程漫苦着脸凑过来：“我暑假两个月没跑过步了，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
“别慌。”徐澈眯了眯眼，往跑道旁边看了一眼。
跑道内侧有一排绿化带，绿化带中间有个排水沟的盖板，盖板旁边有个窄窄的缺口，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如果从那个缺口穿过去，再从对面的花坛绕回来，两圈能省下小半圈。
说起来这条近道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上学期后半段，跑圈抄近道几乎是半数人的常规操作，老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但今天才开学第一天，谁都没好意思当出头鸟，一个个跑得老实得很。
徐澈就不一样了。她向来不讲这些。
“徐澈。”程漫拽住她的衣角，压低声音，“你干嘛？”
“帮我盯一下老王。”
“你要抄近道？！今天才第一天啊！”
“那不叫抄近道。”徐澈一本正经地纠正，“那叫优化路线。”
哨声响起，队伍慢吞吞地跑了起来。
前两百米，徐澈还保持在队伍中间，看起来规规矩矩的。
等跑到弯道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老王正背对着她，低头看手机。
就是现在。
徐澈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侧身钻进了绿化带的缺口。
程漫在后面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徐澈猫着腰沿着排水沟跑了几步，然后从花坛那边钻出来，刚好接上跑道的直道部分。
完美。
她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调整了一下呼吸，正准备提速混进队伍——
“那个穿粉色运动鞋的！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徐澈的脚步猛地一顿。
缓缓转过头。
老王正站在绿化带缺口旁边，手机握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而她身边的几个女生全愣住了，程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开学第一天，全军老老实实跑圈，就她一个人钻绿化带。这画面确实有点太醒目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徐澈大脑飞速运转。
否认？小问题，不至于，人赃并获否认个什么劲。
道歉？也不是什么大事，犯不上。
求情？老王这个人出了名的严肃，求了也白求。
那就——
她心虚得很，但嘴上不能输。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板，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老师，下水道也是道啊！”
操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笑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去。（3）班正好也在上体育课，那边的人笑得更大声，还有人起哄喊：“说得好！逻辑满分！”
老王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给我过来！少跟我抖机灵，回去把圈补上！两圈变四圈，跑不完不许走！”
徐澈嘴上的理直气壮瞬间碎了一地。
四圈。
她看了看那条漫长的跑道，又看了看老王铁青的脸，到底没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跑道上。
程漫从她身边跑过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可真行。”
徐澈瞪了她一眼，迈开沉重的步子，开始了她悲惨的补跑之旅。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速度从慢跑降级到了快走。
老王盯了前两圈，后来接了个电话，背过身往校门方向走了，再没回头。
徐澈低着头，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视线里只剩下自己那双粉色运动鞋和灰白色的跑道。
男生那边早就跑完了，三三两两地往小卖部走，树荫底下也聚了好几个。
然后她视线里多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她抬起头。
沈知珩从小卖部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短袖校服被汗打湿了一片后背，头发也有点湿，显然是刚跑完也没怎么歇。
他路过徐澈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老王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徐澈。
徐澈喘着气，狐疑地看他一眼：“你看什么呢？”
沈知珩收回视线，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声音很轻：“走了。”
就两个字。
但徐澈瞬间就听懂了。她朝老王原本站着的地方看去，果然没人，又四处看了看，没看到老王的身影。
她几乎是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从“快走”到“站定”的转换，理直气壮地停了下来，顺便还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说得对。”她点了点头，一脸坦然，“跑了。”
沈知珩看着她这副模样，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
他没多留，拧上瓶盖，继续往树荫那边走了。
徐澈没注意到那个细节，她正忙着从口袋里摸出第二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走了走了，去小卖部。”
她往小卖部方向溜达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珩已经在树荫底下坐下了，矿泉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跟周围那堆打闹的男生完全不是一种画风。
徐澈咂了咂嘴里的橘子糖，心想：
这人还挺灵通的嘛，高冷归高冷，眼色倒是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理不直气也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