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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杭州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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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府。
不出唐谦所料,他所献上的计策令最近一直愁云惨雾的杨衡喜上眉梢。当然,杨衡亦有顾虑,官船与民间船只的工艺到底有所不同,按唐谦的说法,要将官船的部件逐一分解,令民间造船厂大量生产,难保不会有有心人偷学了官船的造法工艺,只是眼下倒也顾不了这许多,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杨衡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一面写奏章上报朝廷,一面就在杭州府发了一纸贴文。这个消息使得杭州城立时便沸沸扬扬起来。
唐谦在杭州府所做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与庆国公、杨衡分别见过面后,唐谦便带着他唐家独营的松江布马不停蹄的拜会了杭州大大小小的富豪商贾,他唐谦本是无名小辈,可京师唐家三公子的头衔却令人不敢小觑。
同样令人不敢小觑的,是唐家居然主动提出可以出让松江棉布的纺织技术,当场这并不是无条件的。
参加过那场盛会的富商们犹记得那一天,他们早早到了西湖旁边的一所茶楼,递上手里的请帖,被身着青衣青袍的唐家仆人引到茶楼二层坐下,才发觉能有面子入座这里的都是在杭州府鼎鼎大名的富豪商贾。
看来人的差不多齐了,唐谦身着黑色湖丝长衫,高高兴兴的从里间走了出来。
“诸位。”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场上交头接耳的声音安静下去,唐谦脸上满满的都是喜气,他拍了拍手旁的一匹松江棉布。“今日诸位既然至此,想必都已听说,我唐家愿意出让这松江棉布的纺织技术,不知各位可有兴趣?”
“唐公子。”一个声音懒洋洋的,“若无兴趣,今日大家也不会聚到这里来,在商言商,你唐家眼下把这纺织技术一家独揽,若是出让……怕不是无条件的罢?”
唐谦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胖子,戴一顶瓜皮小帽。他却认得他,正是这杭州城首富奚有梁。
他也不着急,笑着抬抬手,“奚大官人说的没错,此事我与家父商议良久,此项技术虽好,我元佑朝国土辽阔,仅靠我唐家一族之力始终不及,不妨出让与诸位,大家一起发财。条件么,倒也简单,值不值得换这松江棉的纺织技术,还要请诸位评判的。”
见诸人都只眼巴巴的等着他开条件,唐谦笑道:“家父有意在杭州成立商会,这纺织技术也只会出让给参加商会的商行,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千想万想,再料不到他一张嘴便是成立商会的事。唐家的商路虽然广阔,却一直都是占据着北方地区,如今看这意思,倒是意图难下了。
大家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不太好答应,倒是奚有梁眯着眼睛开了口。
“若说成立商会,这杭州本土的商家是早有此意,毕竟大家联合起来互通消息,生意也能做的大些,怕只怕官府不允啊。”
他这话并不是全无根由,从建宁朝起对这类民间自发的组织便一向多有顾忌,永平朝虽不禁止却也不肯鼓励,是以民间商会之风一向不盛,便是有,也是几家小商行联手做个小本买卖,像这样拉着一府的富豪商贾光明正大的说要成立商行倒还真是头一遭。
唐谦笑道:“这一点么奚大官人请放心,官府那边由在下去打点。诸位只需表个态,这成立商会的事是行还是不行?”
奚有梁的眼皮不觉跳了一跳,“若是我们答应了成立商会,唐家就肯出让纺织技术?”
“正是。”唐谦笑得更加和气,“不光是纺织技术,唐家还会提供三十名经验丰富的纺织工人,以便诸位更快投入生产。”
不待奚有梁答话,下面已有人按捺不住了。
“不过是商会嘛,我们杭州府不早就说要成立联合商会?这也是个机会啊。”
“唐家的纺织技术可是了不得,听说现在京师卖的最好的就是松江棉,一匹就要三贯那。”
“别的都是虚的,这赚钱的技术才是真的。就算他唐家想要借此机会南下,我们杭州府这么多商家,难道还怕他一家不成?若是不应,倒叫人家小看!”
“现在朝廷不是正在造商船准备出海吗?这松江棉到时少不了也要卖到高丽倭国去,我杭州府天时地利人和,这大好的商机,怎能白白错过?”
一时间议论纷纷。
唐谦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花多少时间便说服了唐老爷子同意这个计划。唐家对南方的富庶早就垂涎已久,却碍于当地商家势力强大处处擎肘,对南方地区一直有心无力。而且,随着唐家棉纺织业的成熟,纺织技术在北方已不算是太大的商业秘密,在此时出让一个纺织技术,能换来杭州一地的商会会长,这买卖是只赚不赔,更何况,他唐家还控制着北方大部分区域棉花的种植和棉布的销售呢,这些商人得到技术后必会迫不及待的投入生产,到了明年,棉花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钱塘湾的海风一直是不疾不徐的吹着,不因这世上发生的事情而变。
唐谦牵着马,志得意满的走在空旷的海塘上。也难怪他得意,庆国公此时想必已经到了京师,那个人虽然精明厉害,事事喜欢亲恭却是他最大的软肋,这段时间里,自己正好可以在杭州有条不紊的布置一下……
商行的事情进展也颇顺利,为纺织技术背后的巨大利益所引诱,杭州一十四家商人在四五日内便纷纷加入。唐家南下的计划至此算是踩稳了第一步,接下来便是掌控南北几条最重要的商路。想及此,唐谦嘴角不由上翘,若是普通的商家再不敢有如此大的野心,生怕势力太大犯了朝廷的忌讳,可是自己是当今皇帝的知交,又是奉皇命办事,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正想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唐谦的眼帘。
“咦?”唐谦再顾不上心底的盘算,连忙牵着马迎上前去,深深作了一个揖。
“王大人。”他一面说,一面扭头看向旁边身着绿色纱衣的小女孩,“環環姑娘,可巧在这里遇到了,可还记得在下?”
環環吃吃的笑着,也不惧生,“你是那天的唐公子,”她声音清脆,“我爹爹出门后,怎的你就不来了?”
唐谦笑得尴尬,只得看向一旁的王淳,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信国公这几日不在家么?”
“嗯,他有事。”对于承启的去向,王淳并不想多做解释。对于唐谦这个人,他并不像承启那样报有如此强的戒心,却也不愿意与他深谈。
唐谦眼珠转了转,笑道:“连小郡主都不肯带,就这么出门了,料想信国公遇到的是急事。在下虽然不才,王大人若是有什么地方能用到在下的,还请示下,莫要拿唐谦当外人。”
唐谦这么一问,倒把王淳给问住了。
他眼下最头疼的事,倒不是海船出海、水手训练。那些事横竖也要来年入秋了,算起来也还早。最让他忧虑的倒是眼前这位淑寿郡主,芳名李環環的,承启唯一的骨血。
環環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自小娇生惯养自不必说。自从随了承启离开京城游历后,更是见多识广,与平常豪门家只知女红琴棋的女孩子大不一样,竟是当半个儿子养的,平时承启在身边的时候无有顾忌,如今承启一入京,王淳立刻就觉得不方便起来。
元佑朝的女孩子十四岁便可嫁为人妇,于情于理,王淳做为承启名义上的侍卫,都不该和她朝夕相处。
于是王淳悄悄把唐谦拉到一边,一五一十的对他讲了眼下的烦恼,他知道唐谦人脉广泛,想问问他能不能荐个照顾郡主的妥帖人。须知承启自打出宫后,身边虽也跟了数十人,却因顾忌身份只肯让他们做些粗使杂役,端茶倒水的细致事情宁可亲力亲为,连累的環環身边也没个可以说话的小丫头。
这些话一说出来,直惊得唐谦瞪眼咋舌,他也没想到排场曾经那么大的信国公如今身边居然能短了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