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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疯后 太子成了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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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林辰。
当今圣上名唤赫连辰,怪不得一开始不愿意告诉他。
“不知是你名字里的那个辰字,是星辰的辰,还是辰时的辰?”
“不妨猜猜看。”
“辰。”
同一个字,在舌尖反复过了好几遍。
那声音很轻很凉,莫名勾人,听的赫连辰耳根直发麻。
花姚在赫连辰手心缓缓写下一句诗
——日月垂千古,天地共良辰。
“良辰的辰,是与不是?”
“一个名字而已,哪来那么多因果。你说是便是吧。”
赫连辰拨开树枝,透过层层玉兰向下瞧去。
花姚感受到了他的动作,打趣道:“林辰,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嘘,你也听听。”
那对缠在一起男女
云雨初歇,正悄声密谋着什么,全然不曾察觉树上藏着两个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本宫有些等不及了。”
本宫?
还真是皇帝的妃子。
两道声音都有些耳熟,花姚觉得他一定在哪里听到过。
“狗皇帝一贯谨慎,今儿不知抽什么风,把御花园的侍卫撤了个干净,不然我们也不能这么顺利就见了面。”
鲜于容搂紧怀里的人,埋头细嗅她发间的淡香,“我知道你恨他,我何尝不是?你放心,承诺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西国十六城,累累血债,我迟早要向他一一讨回。”
西国?
三年前,赫连辰北上灭西国十六城,划为西州。
世人皆以为西国皇室已经被屠杀殆尽,现在看来,说不定有那么一两条漏网之鱼。
初春的夜,方停的薄雨又下了起来,骤然打湿了满树玉兰。
等树下的二人穿好衣服匆匆离开后,赫连辰抱着花姚一跃而下。
花姚耳畔还回响着方才听到的声音。
鞋下似踩到了什么,异常硌脚。
“你侍奉皇帝多年,想必也懂些国事,你觉得他们此举如何?”
“围师必阙,穷寇莫追。皇帝无意赶尽杀绝,是他们自己选择了灭亡。”
乌云蔽月,凭借着微弱的月光,赫连辰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死人的脸,没必要看清。”
“可真凶啊。”
花姚'啧'的感慨一声,“为人医者,听不得这些。”他探向自己腰间摸索了一番,忽道:
“林辰,我好像少了一朵花,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掉地上了。”
“我帮你再摘新的就是了。”
“不,我就要原来的。”
花姚在地上摸索,借着狐裘的遮掩,将鞋下踩着的东西藏进袖口里。
原来是支发簪。
“找到了。”
厚重的狐裘下,压着朵玉兰。
初春夜里,风究竟是有些凉了。
回了翠竹轩,还是那棵柳树下,花姚问他,“你明日还来吗?”
“我很忙,没空。”
那便是不来的意思了。
花姚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果决,正犹豫着接下来的说辞,那人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这就…走了?
*
翠竹轩琴音缭绕,草丛里群蛇横行。
坐在门口的奴才正眯着眼打瞌睡,同行当头一棒打得他瞬间清醒。
“还睡呢?!没看见这里围了这么多蛇?还不赶紧想个法子把它们赶出去!要是窜到了凤仪宫,小心咱们的脑袋!!!”
那人说着,提起棍子赶蛇。
群蛇一个个都滑溜的很,抓也抓不住,赶也赶不走,像是在故意戏耍他。
一口獠牙看起来毒性不小,偏偏不伤人分毫。
“反正也不咬人,大抵也是来听琴的吧。”
本来打盹儿的人没了睡意,眯眼瞧着这些蛇,“看着这些蛇,倒是让我想起了六年前太子府的那场蛇祸。”
“嘘!敢提那件事,你不要命了吗?“
同行的人也顾不得赶蛇了,急忙捂住那人的嘴,“得亏这里没别人,要不然,十条命都不够你使的。”
那人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入花姚耳中。
一条手臂粗细的小青蛇顺着他的腿爬到他身上,讨好的□□他的脸颊。
“乖啊。”花姚拍了拍蛇脑袋。
小七对于师父能和蛇类交流这件事早就见怪不怪。
他不多问,只是抱紧怀里的两盏莲花灯。
三年前,就是这两盏飘到苏州的莲花灯,让他发现了沉在永定河底的,以后会成为他师父的青年。
如果青年没有收他为徒,那他还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
门口当差的小顺子一路小跑到师父跟前,“前辈,江少爷求见。”
琴音滞了一瞬间。
“请他进来吧。”
“小七,备茶。”
*
“不过短短两天不见,门口怎多了那么多侍卫?一个个自称是御前的人,连小爷我都敢拦着,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江景之没好气的窝在吊椅里,连喝了三盏茶都不解气,“今天一下早朝就被姐夫训斥一通,后来又在凤仪宫吃了闭门羹,与其回去听父亲唠叨我的婚事,还不如来你这里讨个清净。”
“难得江少爷也有不爱热闹的时候。”
花姚从他身前经过,指尖沾了几分凉水,洒在瓶里的玉兰花瓣上,“不知陛下为何训斥你?”
“不就是因为....”
不就是因为昨晚他跟那群兄弟们在百花楼玩的过火了些么。
江景之摸了摸鼻子,暗觉理亏,又不想在医仙面前丢了面子,只得硬着头皮反驳一句,“反正不是我的错。况且非亲非故,他有什么资格管我?”
“爱之深,责之切。”
“陛下对江少爷寄予厚望,管教严格也是情理之中。”
江景之冷哼一声,“他才不爱我,也不爱我姐。他那样冷血无情的人,活该守着他的皇位孤独终老。”
“江少爷这话就说笑了,当今圣上若不是真心爱你姐姐,又怎会立她为皇后呢?”
花姚端着玉兰花瓶摆到阳光充裕的地方,屋里屋外都收拾妥当了,便坐在台阶上分拣药草,不时询问小七药草的名称和功效。
不知那小破孩答对了什么,花姚笑着抚摸他的脑袋。
“对,就是地黄,小七真聪明。”
斑驳树影洒在他的斗笠上,原本清冷的白衣在暖阳的熏陶下多了几分柔意。
江景之看恍了眼,印象里,儿时,他姐姐也时常那样笑着抚摸他的脑袋。
“大抵是因为愧疚吧。”
“姐姐疯了好些年了。”
花姚分拣草药的动作一僵,地黄从手中脱落,被小七眼疾手快接住。
面纱下,细眉微颦。
“疯了?”
荒凉的小院静的要命,快赶上人高的荒草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原本守在院外的两个小太监不知跑到那里偷闲去了,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佯装什么也听不到。
“他不愿意娶就别娶,偏偏在大婚当日逃婚,害我姐姐沦为京城笑柄。”
“姐姐去寻他,回来后精神失常,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原本有这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是他,都是他害的。”
花姚忘记自己原本正在做什么,只觉得风声吹得他心里发堵。
人世间有太多悲苦,少而自持,老而自弃,物是人非,生离死别。
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须知美梦易碎,繁华易逝,都是寻常。
不知是难过还是怎么着,江景之睡着了。
花姚抿了抿唇,轻抚小七的脑袋。
“小七,去屋里取一张薄被给江少爷盖上,再取一颗安神丸喂他服下。江少爷情绪过激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
春日正午的阳光和煦而不逼人,是一年四季中最好的。
大丛大丛的蓝雪花盛开在宫殿外,一道黑影缓步掠踏草丛,身上的威严之势令人望而生畏。
“参见陛下。”
“不必通报,孤去看看她。”
“是。”
凤仪宫大门紧闭,窗户也关的严严实实,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才有一道光短暂的照进来。
床上的人有些木纳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干枯如旱地,“是殿下吗?”
“是我。”
赫连辰倒了盏茶亲自递给她,“嗓子干成这样,喝口茶润润吧。”
江止意呆愣的捧着那盏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喝下。
眼神时而呆滞时而清明,不似正常人能有。
“小江几次过来看你都被我拦下了,江丞相也在请安的奏折里频频问你安好,你的家人都很想你,你想见见他们吗?”
“病容残颜,与其见了让他们担心,不如不见。”
铜镜里,映出一幅憔悴容颜。
那脸色苍白的跟鬼似的,眼下隐隐透着黑,叫人看了心惊。
“你只是生了一场病,看了大夫,吃了药就会好的。”
赫连辰移步到窗前,不经意间挡住那面镜子,指尖在光滑的镜面上摩裟,“最近宫里来了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我瞧着不错。”
“他敢言常人之不敢言,做常人之不敢做,身边跟着个八岁小童,一举一动活脱脱像小江小时候,你见了必然喜欢。”
江止意回想起了过去,一个容貌和她有七成像的小孩,缩在红衣青年衣摆后面,红着脸叫她姐姐。
当时殿下在做什么?
好像是立在红衣青年身边,脸上面无表情,眼睛深处却是含着笑的,里面装着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人。
是他,都是他害的。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又来了,视线触及的景物连同那熟悉的黑影一同变得模糊扭曲,地上密密麻麻满爬了蛇,顺着床脚爬到床上,猩红的蛇信子朝他一吞一吐。
江止意尖叫一声,慌乱抓起被褥枕头扔得满地都是。
“蛇,有蛇.....”
“别过来,别过来.....”
守在寝宫外的侍女听到里面这动静,便知道,皇后娘娘又犯疯病了。
昔日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沦落成一介疯妇,活得生不如死,真是可怜。
*
日暮时分,玉隼擦着地面飞过,红角鸮藏在枝柳间,发出‘嘟嘟’‘嘟嘟’的叫声。
江景之悠悠转醒时,窗外的天已黑的不像样子。
鼻尖弥散着清冽的草药香,他看着身上的被子愣了许久,星眸一转,落到窗前正陪着八岁小孩温书的医仙身上。
“天色已晚,江少爷既然醒了,就快请回吧。”
“夜黑路滑,本少爷今夜就睡在这里。”
江景之边打着哈欠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这床虽硬了些,地方却不小。医仙身量清瘦,盛下我们两个人想必不成问题。”
小七欲哭无泪。
那是他的床啊!!!
“床铺虽大,却盛不下二人之心。江少爷若是执意不肯离开,那草民只能睡地上了。”
花姚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一开始烟柳桥上偶遇时是这样,相处了一个多月还是这样。
不管他怎么对花姚好,怎么千方百计地讨花姚喜欢。花姚待他,与待那些前来问诊的病人也没什么不同。
“寒院寂寥,墙头新燕尚且成双成对,前辈孤身一人,着实有些寂寞了。前辈眼睛不方便,若是有一体己人相伴身侧,日子总会比现在舒坦许多。我这里正好有个不错的人选,若是前辈有此意,可介绍给前辈。”
“哦?”
花姚捏着毛笔的手一顿,“莫不是和江少爷一样十七八的少年?”
“正,正是。前辈意下如何?”
江景之紧张的舌头打颤。
心中想着,若是医仙真接受了他,他就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去逛那青楼了,那些跟他欢好的小情人,他都通通不再见。
“多谢江少爷关心,草民今年已二十有六,实在是做不出老牛吃嫩草这种事。况且...”
说到此,花姚语气略微停顿片刻,而后不急不徐道:“况且,草民并非孤身一人。草民在宫中有一相好,已与他互许终生。”
江景之一愣。
“这么突然,医仙莫不是在说笑吧?”
“草民从不开玩笑。他姓林,是皇上跟前的侍卫,说不定你们还有过一面之缘,若以后有机会,草民引荐你们认识。”
谁不知道,当朝皇帝母族林氏,皇宫里姓林的侍卫数不胜数。
若是王孙公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地位身份卑贱的侍卫。
江景之追问,“他姓林,那他叫什么?”
“他叫....”没等花姚念出那人的名字,小七就边骂边扯开始将人往外轰,“你这人烦不烦,师父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少自讨没趣了。整日混迹在勾栏院里,也不怕弄脏了我师父的白衣。”
砰的一下,门重重合上。
小七拍了拍手,“可算是清静了。”
阴风呼啸,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乍一听,如百鬼哀嚎。
蜡烛忽明忽暗,苍穹云卷云舒,顷刻间就变了天地。
“感觉要下一场大暴雨呢。”小七关上窗户,拽了拽师父的衣角,“师父,夜深了,您快去歇息吧。”
“小七先睡吧,为师不困。”
花姚独坐在屋檐下,任由风雨刮过耳畔,吹得他黑发飞扬。
小七睡得香甜,也免不了午夜十二时被暴雨吵醒,睡眼惺忪中看到师父还坐在那里,背影落寞,像是在等什么人。
如果那人不来,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师父,外面风雨这么大,您要保重身体。”
小七抱着那团狐裘哒哒跑到师父身边。
花姚嗅着狐裘上的龙涎香,淡淡道:“他最喜欢听风雨之声,不知在寝宫批折子时,能不能偶尔的想起,翠竹轩有位盲了眼的大夫。”
师父说什么呢?
听不懂。
“这些话,你大抵是听不明白的。”
“小七,为师给你带个师君回来,好不好?”
小七糯糯答了声,“好。”
‘吱呀’一声,破旧木门被推开。
便是大雨滂沱,翠竹轩外的守卫也没松懈片刻。
“前辈,这么大的雨,您怎么出来了?”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任远山淡影,天高水长。
花姚一个人在柳树下等啊等,等到风雨浸透了衣衫,等到万家灯火尽,漏尽更阑时。
门口的侍卫有些于心不忍,悄声问旁边的人。
“陛下今日会来吗?”
同行摇头叹息。
“这样的天,我们当侍卫的都不愿意待,何况是……”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同样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继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