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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涤尘 河底泡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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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莲花灯!”
大江南下,两盏莲花灯历经风吹雨打,从天山脚下飘到了永定河,最后被一块礁石绊住,其中一盏花灯沉入河底,在一片漆黑的河底泛着淡淡的银光。
小七纵身跳进河里,只见莲花安安静静的停在一块黑乎乎的大石头旁边,离近了才看清楚,石缝卡着一个尸体。
小七急忙游上来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动静闹得不小,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尸体打捞上来。
那尸体不知在河底泡了多久,身上的皮肤都烂了,辨识不出原来的相貌。村里人正准备把这尸体埋了,一个老中医拄着拐杖走上前来。
“阿爷!”小七抱着两盏莲花灯跑到老中医身边。
老中医掀开这尸体的眼皮瞧了瞧后断言:“他还活着。”
没人愿意管这幢麻烦事,尸体被搬到老中医的住所。
时为孟春,岁在壬辰,新帝初登基。
永定河作为风国与朝国的界河,他们这村子正好坐落在交界处,既有长尾巴的灵蛇,也有两条腿的朝人。
这老中医是个名医,悬壶济世多年,小七是个没人小的小孩,在苏州长大,以乞讨为生。老中医心生怜悯,收养了他。
小乞丐每天都推着尸体晒太阳,半个月过去,尸体真的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像是蛇类蜕皮一样,尸体身上腐烂的皮囊一层一层脱落,取而代之的新皮肤苍白却没有血色。
比茉莉花还漂亮的哥哥……
花姚在阳光下苏醒时,鼻翼间嗅到的满是茉莉香,耳边有小孩在嚷嚷:“阿爷,他醒了!”
花姚感觉到有人迈着苍老的步子靠近他,有微弱的气流在他脸前划过。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老人。
花姚摸索着想要离开躺椅,老中医及时阻止他,“年轻人,别乱动。你身子骨太弱了,要好好休息。”
“小七,去街上买块糖果。”
“得嘞。”
小七一溜烟跑出去,哼着曲,唱着歌,兜里揣着一袋子糖果。
“小崽子,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小七的身体被一条黑尾巴卷起来,骤然悬空,他急忙护住裤兜,“轩哥哥,快放我下来。”
黑轩不逗他了,将他放下来。
小七左看右看,凑到青年耳边说,“轩哥哥,阿爷不让我告诉别人,我悄悄告诉你,我家里住着一个美人哥哥。他长得可漂亮了,有一双绿色的眼睛,还有一头墨绿色的长发。”
*
“我是个江湖郎中,这里是苏州最南边,我们现在住在一个小别院里……现在阳光温暖又不刺人,外面开满了茉莉花,正对着窗户的位置有一棵梨树,如今正值花季。”
老人历经岁月打磨的声音让花姚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你失了蛇胆,全靠银叶雪莲压抑住了体内的毒素才让你活到现在。”
“风国国君,何以沦落至此?”
“一言难尽。”
花姚絮絮叨叨,将自己遇到赫连辰之后经历的一切尽数说了出来。
他不知道这些该不该说,他只想找个人倾诉。
“他自小养尊处优,却甘愿为了我放弃荣华富贵。”
老人问,“那你待他呢?”
“我待他……”花姚哑然,“我用他不喜欢的手段将他强行困在我身边,我以为不管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他都会原谅。”
“那不叫相爱,听起来似乎是他一厢情愿。”
花姚反驳,“我爱他,真的,我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这世上,有人爱你,有人恨你。怨恨你的人会宽恕你,不爱你的人会重新爱上你。”
那只沟壑纵横但温暖有力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他的脑袋,花姚终于明白他为何会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师父,是师父吗?”
花姚眼眶一阵发热,泪水夺眶而出,“师父,对不起,我当时该收手的。”
“我知道错了。”
老中医沉默了很久,久到花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那道苍老的声音在不大的方寸之地响起。
“按辈分,你应该唤我一声师公。”
“你在河底泡了三年,应该不知道,你口中的赫连辰,如今已成了君临天下的帝王。”
“眼下,朝国已经踏平西国,划为西州,休整一年半载后,一定会攻打风国,介时,天下又将陷入战火之中。”
“阿爷,小七回来啦!”
小七兴冲冲跑进来,身后跟着个黑尾巴灵蛇,一见花姚,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压抑的激动,他想要说什么,却见花姚朝他摇了摇头。
小七扬起下巴,“轩哥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美人哥哥,怎么样,漂亮吧?”
黑轩不敢说话。
“战争势必会有所伤亡,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子民牺牲了,他们真的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伤痛,我知道该怎么做。”
花姚闭上眼睛,在睁开眼后,眼中一片决然,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向旁边的半大小孩,“你叫小七吧?去取一把匕首和一支蜡烛给我。”
小七手忙脚乱寻来这些,然后他就看到……
老中医亲手为花姚打磨了一副银针和一根竹杖。
花姚和老中医一起在苏州行医,那个叫小七的乞丐留在他们身边打下手。小七是个乞丐无家可归,索性花姚就收他做了徒弟。
花姚死敌甚多,容貌不便见人,终日头戴斗笠,眼覆白纱,世人问起姓名,他一概不答。
彼时,他已经成了名满天下的神医。
老中医告诉他,医者无疆。
花姚靠着那根竹杖走了很多路,救了很多人,悬壶济世,不收分文,最后辗转到了药谷,从衣柜里翻出了几件黑衣服,也不穿,就叠好包裹在包袱里,又从书房翻出了许多布满墨迹的宣纸和自己的回雪琴,去哪里都带着。
小七不明所以,“师父,这些破纸有什么用吗?”
花姚回答他:“你不懂。”
两人在药谷不过停留了一两日,就起程去了天山。
北国多风雪,小七冻得直发抖,“师父,我第一次来来这么冷的地方。”
花姚解开包袱拿出唯一的一件外袍为小七披上,“北方的天气就是这般冷,你多穿些,莫要冻坏了。”
小七哆哆嗦嗦应下,再一看花姚,单薄的像片纸一样,手也凉的惊人,急忙道:“师父,我不冷,你穿吧。”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喷嚏。
花姚笑话他:“傻小孩。”
两人停留在路边,迎面飞来一辆受惊的马,只听马背上的人尖叫着:“马受惊了,快闪开!”花姚急忙抱起小七闪到一边,他们没被撞到,背上的包袱却难逃一劫。
衣服散落一地,宣纸满天飞。
“衣服,小七,衣服是不是掉了,快帮我找一下。”
花姚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在地上胡乱摸索,手心被冻得通红。
那是小七第一次见花姚如次失态,天塌下来都神态自若的师父此刻狼狈的跪在地上,只为了那几件不知道属于谁的衣服。
“师父,在这里呢。”
小七牵着花姚的手按到那几件黑衣上,他不识字,看着那几张宣纸发出一声疑问,“师父,这张纸上怎么只重复着这几个字?”
“哪几个?”
小七在花姚手心一比一描摹下来。
——花姚
然后小七就看到,花姚将那几张纸捧在怀里,血泪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