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蛇为患》岭行

36、继位 旧王已死，

　　风族族殿屹立于鬼渺林深处。
　　当年风国覆灭，仅剩的族人被迫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王蛇遗孤躲进鬼渺林，这一躲就是两百年。

　　这两百年里，风族一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食不果腹，夜不能寐，幸亏白术带来了湮灭之毒的解药，才让这个几乎要灭绝的古老种族得以苟延残喘。即便如此，没有哪一个族人不在担忧着，死亡和明天究竟哪一个先到来。

　　花姚一路走来，见遍族人辛苦。
　　这是他第一次，以一个正常姿态出现在族落。

　　“花姚！”
　　身后，有人激动的唤了他一声，花姚脚步微顿，“白术，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一件事。你曾向我承诺，只要我需要你，你就会出现在我身边，如今可还奏效？”

　　“当然！”白术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率领族人齐声道：

　　“雪羽蛇上下，愿为王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当今族长已经年迈，风族迫切的需要一位新的统治者，为这个一片死寂的族群带来新的希望。

　　风族大大小小共有九个部落，彼此血脉同源，比邻而居。每个部落各有自己的首领，而这些部落首领，又同时效命于王蛇。

　　原来这里是雪羽蛇的部落。
　　花姚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白术一眼，“阿月呢？”

　　“你叫他阿月？”白术颇有些不爽，那个月影就知道哭哭啼啼，关键时刻起不上一点用。
　　“他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索性带他回族里了，反正只是个混吃混喝的。”

　　“真的是王蛇！”
　　三只小灵蛇围在花姚身边，“听说只要向传说中的碧眼王蛇许愿，不管许下什么愿望都能实现，是真的吗？”

　　花姚笑着揉了揉小灵蛇的脑袋，“是真的，你们想要什么？”

　　“要自由。”
　　“可以。”

　　“要阳光。”
　　“这个也可以。”

　　“要让被关在灵蛇司的族人回家。”
　　“会的。”

　　小灵蛇兴高采烈的跑走了。
　　月影从树后探出脑袋，双手递上一个花纹古朴的玉盒，紧张中带了一丝期许，“公子，月影说过，会为公子送上一份大礼。”

　　花姚打开玉盒，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待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饶是阅仙草无数的他，都忍不住为之惊叹。

　　“居然是痴心花。”

　　痴心花，忘忧草，并蒂莲……是炼制十日欢必不可少的药材。其中另外两株在药谷都能寻到，唯独少了那一朵生长在幽谷深处的痴心花。
　　痴心花能扰乱人的神智，使中招者滋生出浓烈的执念与爱慕，痴情一生，无药可解。

　　“确实是一份大礼。”

　　花姚癫狂的笑了起来，藏匿在眼中的扭曲情感另白术心惊。
　　这朵花称不上瑰宝，却是他得到这天下最华丽的瑰宝的不可或缺之物。

　　“白术，我离开族群太久，你带我去别的部落看看吧。”

　　幽林深处，日光如白纱般朦胧，沼泽地泥泞难行，一道道诡异的笑声此起彼伏。

　　白术同他说：“这里是蛟蛇的部落，现今蛟蛇首领名为黑桉，性格暴躁，武功高强，是当今风族最强者。”

　　话语间，花姚微微偏头，一枚飞镖与他擦面而过。

　　“躲远点。”
　　“是。”

　　白术刚退至远处，就见一道黑影从远处袭来，身姿魁梧，快如闪电。一刀挥下，如万丈惊雷拔地而起，刀锋过处，尘土飞扬。
　　他大喊道：“小心！”

　　花姚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轻轻抬起手。

　　那把大刀被他用一指轻易接下。
　　仔细看的话，他的指尖与刀锋之间存在着极短的距离。白术终于发现了其中门道，原来是凝聚了一团内力在指尖，硬生生挡住了黑桉的攻击。

　　他明知蛟蛇族以力量著称，偏偏选择以力破力，这对于黑桉而言，是赤裸裸的挑衅。

　　“为什么不出剑，是瞧不起我吗？”
　　“你现在所展现的实力，还不足以让我出剑。”

　　黑桉冷笑一声，脸上的疤因为他的笑容扭曲，如同周围一棵棵怪诞的枯树。

　　“只会耍嘴上功夫的人，没资格得到我的认可。我敬你是王蛇，让你三分，但也不会让族人白白跟你送死。”
　　“有本事就出剑，跟我到擂台上堂堂正正的比试，只要你赢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到要看看，这一代的王蛇，到底有什么本事。”

　　花姚爽声应下，“我若输了，任你处置。”

　　风族族殿位于鬼渺林最深处，擂台就在族殿中央。
　　被他们的打斗吸引过来的族人越来越多，九大部落各自的首领都到齐了，就连族长风苍峮，也因为花姚的归来匆匆赶来。

　　“是花姚，花姚回来了。”
　　风苍峮看着花姚的背影轻唤一声，声音颤抖，三年过去，花姚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瘦弱到看起来会被一阵风吹倒的少年，更不是那个会缠在他身边追着叫他阿公的幼童。

　　花姚背对着风苍峮，并未回头。

　　“阿公，这里风凉，您咳疾未愈，要当心身子。”
　　风玖晖立在风苍峮身边，贴心的为他披上外袍，他看见了身边，动作一顿，“阿公，您怎么……”

　　只见一滴泪水沿着风苍峮的脸颊滑下。

　　“活着就好。”

　　“咚——！”
　　鼓声起，震的人耳膜微颤。

　　花姚脚下鬼影步运转，衣袂翻飞间，黑桉竟是连他的剑影都看不清。

　　周围族人发出接二连三的惊叹，强大、可靠，是花姚给他们的唯一感觉。族内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强者了……压倒性的恐怖气势，莫说风族，便是放眼整个朝国，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比肩的人来。

　　“故弄玄虚。”
　　黑桉提刀横扫，招式极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毫无疑问，只要稍稍靠近他，就会被削成肉泥。

　　花姚并未后退，而是迎着刀锋而上，骤然出剑，绝对的力量碰撞。刀光剑影间，黑桉每一次出刀，都被花姚稳稳接住。渐渐的，黑桉变得力不从心，花姚抓准机会扣住他的手，只听‘铮’的一声，黑桉的佩刀飞了出去，钉入十米外的枯树上。

　　一招。
　　只用一招，就战胜了风族最强的首领。

　　底下族人终于看清了他的佩剑：“是凌云剑。”

　　传闻中天下第一剑客的佩剑，凌云派的镇派之宝，竟然会出现在花姚手上。

　　花姚冷眼看着他，剑尖离黑桉的喉咙只有一指之遥。
　　“臣服，或者死。”

　　黑桉攥紧拳头，梗着脖子道：“我不服，再来！”

　　擂台下，白术讥讽道：“愿赌服输，别丢人现眼了。堂堂蛟蛇首领，还想反悔不成？”

　　花姚故意不用任何华丽的招式，仅在力量上就胜过了他，就是在告诉他，他不是花姚的对手。但凡花姚用了一招半式，他只会输得更惨。

　　“罢了，是我技不如人，我承认，你确实很强。”
　　黑桉弯曲蛇尾跪在花姚面前，双手交叠，“蛟蛇上下，愿听王蛇差遣。”

　　“不必气馁，你有一把好刀，战场之上，方显用武之地。”

　　花姚重新将刀递回到黑桉手上，黑桉闻言自嘲道：“我等连这鬼渺林都出不去，哪会有那么一天？”

　　“会有的。”

　　如此自信果断的回答，从来不敢有人这么承诺。

　　黑桉不可置信的抬头。
　　他在枯树连天的鬼渺林从未见到过太阳，可这一刻，他看到风族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花姚旋身跃至风苍峮身前，堪称恐怖的威压笼罩下，风苍峮动弹不得，风玖晖更是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被吓得直冒冷汗。

　　花姚意味不明的按住风苍峮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老东西，你已经老了，但是我还年轻，族长这个位置，应该由我来坐。”
　　“你也不想看到，你这个宝贝外孙死无全尸吧？”

　　风苍峮看到了族人饱含期待的目光，那些目光无一不集中落在花姚身上，失去了蛊虫的控制，花姚再也不会受他管教，所以花姚回来，只有一个目的。

　　所有族落里，唯有王蛇血脉一脉单传。
　　风族上下，皆以王蛇为尊。

　　花姚作为当今世上最后一只王蛇，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继承族长之位。他肯重新回到族里，想必心里是牵挂着族人的。

　　风苍峮缓缓挺直弯曲的腰背，声音苍老而虚弱。
　　不过半百，他的两鬓就已经斑白，身姿佝偻，尽显老态。

　　“诸位，我已垂垂老矣，再难统领风族。今日正式昭告全族，族长之位，由少主承袭。往后族内所有事务，皆听少主号令。望诸位恪守族规，共复宗族昌盛。”

　　族人屏息垂首，齐声高呼道：

　　“吾等恭迎新族长继位！”

　　花姚闻言上前半步，幽绿色的瞳眸扫过全场跪拜的族人，他张开手，掌心出现一枚血珠，在族人疑惑的目光下，那枚小小的血珠向四周散开化作血雾。

　　“这是，你们快看！”

　　以族殿为中心方圆百里，枯木生出枝芽，开了满树的鲜花。
　　阳光穿透层层交叠的新叶，在地上撒下婆娑光斑。

　　族内最年迈的长老热泪盈眶，“是轮回树，我族的守护树。”

　　苏州以北，原是风族旧时的都城。城里遍地生长着轮回树，其中最为巨大的那一棵，生长在娲皇神庙的最中心，枝繁叶茂。只可惜，被战争的烈火焚烧的一干二净。
　　轮回树是无种之树，时过境迁，许多新生的族人已经不知道轮回树的存在。

　　花姚缓缓抬起手，沸腾的族殿瞬间寂静。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族人，沉声道：“两百年前，赫连氏开国皇帝赫连龙宇利用我风族夺皇权，固皇位，之后又对我风族赶尽杀绝。现朝国皇帝更是肆意奴役我灵蛇族人，杀蛇取血，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

　　“朝国对我族犯下累累血债，我风族与朝国不共戴天！”
　　“我风族，誓报此仇！”

　　底下的族人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誓报此仇！”